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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人,一定有。你是...”我想着他刚刚的举动,再推测了一下他的年纪,心里大概清楚了,“你是,他儿子对不对?”
“不是。”他一下子收了笑意,拉下脸,就跳了进去。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出来。
我有些气恼,便再也没有回头,自顾自回了广沁宫。
阿年有意带着阿乐和阿吉去收拾右偏殿,因此我从未合的左门进去的时候,只碰到了忧心忡忡的阿昌。
看见我,他眉开眼笑的说,“公主,您回来就好了。”
“嗯。”我知道他担心,便没多说,只让他知会阿年一声,说我要见她。
我换过衣服没过多久阿年就来了。
我看她鬓角凌乱,有些无奈。右偏殿这四年都是闲置的,里面肯定脏乱不堪。她偏偏在我还称病的时候就带着人去打扫,也就是阿乐和阿吉这两个人心思单纯,不然早就猜出有什么不对了。
她笑逐颜开的说:“公主,您回来就好了。”
……我有点相信人待在一起久了,会同化了。
但我还是心情好了些。
我本来是想问她一些我母亲的事情,可是却想起阿年虽然是芷兰宫的老人,但一直是照料我和五哥的,并不怎么伺候母亲。母亲的事情,想她必也不会知道多少。于是话到嘴边又改口问:“阿年,你知道芷兰宫有哪些旧人还在宫中吗?”
阿年思索了一番说:“紫竹姐姐她们都被杖杀了,连着阿絮她们也出宫了。我倒是想不起来还有谁了。”
我默然无语,也是我母亲生前用过的宫人大多都被处死了,剩下的也只是一些洒扫宫人,想必她们也不会清楚什么。
看来这条线索是断了。
阿年却瑟瑟的出了声:“公主,您怎么问起来了这些?是在芷兰宫遇到了什么人吗?”
我收回心思,摇了摇头,说:“只是故地重游,难免想起故人罢了。”
阿年眼里蓄了泪,“紫竹姐姐她们都是极好的...”
“是我对不起她们。”我心中对此一直是愧疚的。
“我只希望公主能平平安安。”阿年说。
平平安安,我笑了笑;“嗯,我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阿年出去的时候,拿起了宫女服,准备把她处理掉。鬼使神差的,我却把它留了下来。
随后几天,我整理出了一些旧物。可是当时从芷兰宫走的匆忙,我只带的,却没有一件和母亲有关的。
我找阿昌他只能在悄悄打探些和沈家有关的事情,他却只给我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都是朝都大街小巷的流言碎语,我早就听过无数遍了。
我深刻的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这四年,我闭门少出,虽然活得清净,却也少了很多探知消息的渠道。论势力,我就是失宠的公主,连个花样子都不敢摆。论钱财,我只能做到不拮据而已。
我心里急躁,嘴上硬是长了个大泡,更是不能出门。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
我索性倦怠的躺在床上,连寝宫都不出了。阿年和阿昌轮着流来敲我的门,我也不应。
我知道不是他们的错,都是我的错。可是我还是像个幼稚的孩童一般耍着脾气。
到了晚上,我也懒得点灯,就看着黑暗发呆。外面却突然烛火大亮,我瞄了一眼,门上映出了两个跪在地上的人影。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哑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奴婢失职,惹得公主不快,特来请罪。”是阿昌的声音,这主意想必也是他出的。
我吐了口气,想清楚了,他们两个是宫里我少有能说心里话的人了。
我自己不舒坦,何必惹得他们也不舒坦呢。
可是我还是觉得乏味,光着脚懒洋洋的给他们开了门,就坐到了桌旁。
门口就他们两个人。夜已经深了,想必其他两个年纪小的早就睡了。
阿昌笑嘻嘻的端着托盘进来了,里面的素什锦粥还散着热气。
这个时候,御厨还在掌火的,想必是也只有那几位的厨子了。而那几位,价格可是不菲啊。
我撑了撑脑袋,又是感动,又是心痛:“我都说了我不吃了,你们何苦呢?”
“公主,这也是我们两的心意。”阿年指了指阿昌说。
阿昌接着说:“公主,我们只是担心您。”
我强打起精神,喝了几口。很是不错,只是,我的心头却在滴血。
我不想再问花了多少银子,只说:“这次从账上出吧。下次再这样,就你们自己拿俸禄贴补吧。”
他们两对视笑了笑。原来不是我的错觉,他们两个相处久了,真的越来越像了。
阿年给我穿上鞋,说:“其实公主这样倒是让我想起来小时候。”
“小时候?”我忍不住把粥喝的干干净净,御厨的手艺居然可以这么好,果然花钱的和分例送的就是不一样。
“公主小时候,就是这样。一生气就把自己关起来。娘娘每次都让我们不要理你,可是每次都让人偷偷去看着你。”
母妃,我垂下了眼。
阿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没再说话,就收拾东西下去了。
我无意间瞥到了阿年发间别着的珍珠簪子,突然觉得似曾相识。想要把那缕飞纵的念头拽回来,却怎么样理不清了。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十岁。
那一年父皇赐给了母亲一支珍珠流苏兰花发簪。母亲十分珍惜,甚少佩戴。我却很喜欢它,终于有一次,我偷偷的溜进了母亲的房间,取出那根发簪,对镜自揽。当我恋恋不舍的想把它放回去的时候,流苏上缀着的珍珠却不知为何松散了,掉了下来滚进了床底。
我知道这根发簪很重要,不敢声张,只能亲自爬到了床底下,细细的寻找它,希望能够掩饰过去。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颗小珠子,正当我准备钻出去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我好奇的透过床帐与地面的缝隙望了出去。却看到母亲和一个陌生的宫女出现在了房间里。我心虚的捏着珍珠,不敢出声,也不敢挪动。
母亲和那个宫女聊了很久,我却不知不觉混混沌沌的睡着了。直到母亲把我推醒,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左偏殿。
我以为自己要受罚了,可是母亲却只是催促我梳洗打扮参加了一场宫宴。宴席上,父皇志得意满的端坐在上首,而我紧紧的靠在母亲的怀里,坐在一侧,看着下面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梦醒时,我还在留恋梦中的一切,以致于看到青色的床帐上绣着的百花飞蝶图,我竟有些陌生。
我陷在枕间,回忆着梦里的点滴。
我十岁那年的宫宴繁多,我已经忆不起梦里的那场宴会究竟是哪一场了。至于珍珠发簪和陌生的宫女更让我觉得模糊。记忆中母亲似乎真的有一只珍珠兰花发簪,但是我真的弄坏过它吗?
我攥了攥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我想我应该再去一次芷兰宫。
可是那边工部已经开始了工程了,我老远的就看到飞扬的尘土,就只能转身回去了。
我让阿昌多注意那边的情况。阿昌说工部那边施工的很卖力,我听了很是闷闷不乐,却也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之前我整理旧物,找出来一个没被拼完的鲁班锁。那是很多年前,当朝最有名的木工大师—鲁嘉鱼,入宫时送给我们的礼物。
它由二十四条长短不一的木条组成,当时我费劲头脑也没能拼上它,多年以后,反而重新有了思路。
其实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沈家的案子已经有四年了,通敌这种大罪,尚书台那边想必有很多的证据。我身在深宫,再怎么样也比不过整个朝廷的力量。
想要为沈家翻案,势必要依托更强大的力量,来找出更有力的证据。
我身为皇家血脉,却是有了好处。
只是父皇,我停了停手,沈家想要翻案,却是靠不得他的。
那么也只有六哥了。
他是皇后所出,自己也极为优秀的,将来必将继承大统。而且我相信他,看在我们的情谊上,一定会公正处理的。到时候,无论如何我都对得起沈家了。
我想,我等得起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