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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迩起初当然是拒绝,那两个业务经理,一个是笑面虎的中年男人,一个是不苟言笑的成熟女人,看起来比曾迩小。
“这事儿找助理帮忙吧!”曾迩这样说过。
那个中年男人姓胡,颧骨高,眼睛笑眯眯的,说话却轻声细语:“咱们这儿没助理,你不是也得学习一下嘛,顺便熟悉一下工作流程。”他每次都是这副说词。
几次下来,曾迩气不过,便去找了老板——崔总,一个年纪在五十上下的男人。崔总笑笑不说话,曾迩便等着他。最后他扔了一句: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懂职场这些事儿,尽快适应起来。
崔总很明显,不想得罪老将。曾迩不熟悉这一行业,她想做起来有些困难,公司并不会将已有资源放手给她。她的业务要自己去开拓,可是突破口在哪儿还得她自己去摸索。她想起三个月的试用期,烦躁起来。
“你最近不开心?”姜顾晚上搂着曾迩说。
“可能是去了一个新环境有点累吧?”曾迩从不说自己工作上的事儿,她从没和他分享过,再具体点说,她没有和任何人聊过自己工作上的事儿。她没有仔细想过要对谁说这些事,说了又期望什么,安慰?或者听到一些感同身受的话?
她经历了太多一个人的奋斗,那些日子像闷在苦坛子里的蚂蚱,蚂蚱的弹跳力很好,可是它没有心脏。这是件有益的事,她知道停下来的后果。
她更不能这时候跟姜顾说,他与父亲分裂,无论如何她都无法脱干系,她的苦水很显然会变成埋怨,变成针对他。
曾迩那段日子有姜顾陪着,但她常常看着来回走动的姜顾发呆,他看书的样子,刷手机,摆弄阳台上那几盆蝴蝶兰。他从没对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抱怨过,也有眉头紧锁的时候,她便钻进屋子里做点什么,不去烦他。
有人这样陪着终归是好的,在她胡思乱想时他总会进入到她的视线里,那时她忘记了思绪。她告诉自己要在现在的工作上坚持住,不能被淘汰,她要养得起现在生活的状态,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目前她和他的模式里,需要她的经济支持,他毕竟保留着富家公子的闲适,这一点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异。
夏天的炙烈让人睁不开眼。王多萝和曾迩偶尔碰到一起去上班。
“你的男朋友颜值好高,身材又好,羡慕你。”
“你都两个娃了,我还忙着谈恋爱。”
“你不想结婚吗?”
“不想。”
“羡慕你!”
“这有什么羡慕的?”
“曾迩,我后悔了。”
“你指什么?”曾迩第一次从王多萝嘴里听到后悔这个词。
“女人没必要在婚姻上赔上自己所有的希望。”
“有的时候我很迷茫那些真相是怎么得来的。”
“走过之后就知道了。”王多萝苦笑。
有一个傍晚,天半黑不黑,王多萝在半路便下了地铁。她并不清楚那站下来要从哪个口出,只是一时胸闷气短,满头汗渗出来。她像从火海里逃出来的人,手捂在脖子上。
直到她逃出地铁口,仰头看了看发暗的天空,才开始呼吸,找了个没人的台阶上蜷缩着。
“是你吗?”
王多萝后来也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她会在那个时候碰见他,有些遇见本不该发生。
她仰头望去,林雨站在眼前。
那时的王多萝没有神志不清,却选择胡言乱语。她伸手出去,示意他拉她起来,他伸手过去,使劲扯了一下,她整个人抱住了他。
林雨僵硬地站着没有动,一时想不起要说什么。王多萝紧紧抱住他,说了一句:“一会儿我想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做什么?”林雨说得磕磕巴巴。
“做男女会做的事情。”王多萝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晰分明。
“你怎么了?忽然为什么?”
“就当你帮我个忙。”
林雨跟着王多萝走进了一家连锁酒店。外人看来,两人来这里的目的很明显,王多萝那天没有任何内敛,说话声音明亮,对服务员的眼神镇定自若。
刷卡进了房间,谁也没有开灯。王多萝先走进去,放下手里的包,脱下外套,站在那里不说话。林雨在门口犹豫良久,还是走进来,关上门。
屋里很黑。他们斜对面地站着,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多萝窸窸窣窣地在做什么,林雨的眼睛已经适应了乌黑的环境,分辨着她的动作。
她在脱衣服,一件接着一件,就站在那里,有些吃力,但她没有选择坐在床上,直到一丝不挂。
林雨始终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在黑暗里望着赤裸的她,没有半分钟便迎面扑过去。
倒在床上那一刻,他问她:“不后悔?”
“你不要后悔。”王多萝的声音依然镇定。
后来林雨没有对她感到任何的愧疚,整个过程下来,她要疯狂得多。做着做着,她哭了,轻咬着他胸口的一块肌肉。
她的哭声听起来像深山里穿行而过的狂风,林雨在激情那一刻听到,假设那是某种仪式。林雨小时候在村子里听过很多哭声,唯独王多萝的哭声,有节制得多,他并不感到震惊。
她哭了一个钟头,但是只有最开始的两分钟声音比较大,后来是停不下来的抽泣。林雨用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自己在身上横了个枕头。
后来他们走出酒店,在路灯下,王多萝发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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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穿反了,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正视林雨。他们在地铁口分开,临走她说了一句话:“今天你就当发了善心,回去就忘了吧。”
王多萝直到坐上地铁,才晃神自己做了件多么荒谬的事。可是她却气顺了,至少这个夜回到家,可以撑到明天天亮。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悔恨到失眠,可那夜她睡得很好,中间没醒来过,没有在黑夜里睁着眼睛,数着羊数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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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力
和林雨那夜过后,每个清晨起来,王多萝都会望着窗外。窗台很高,不是落地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玻璃没那么干净,有些印渍和半个手掌印。
王多萝猜那是自己的手掌印,应该是上回关窗户,被脚底一个塑料矮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半倾斜往前翻,手支撑了一下玻璃。可是腰间凸起的那根骨头被旁边的桌子撞击得厉害,晚上洗澡时变成紫黑,疼得她要流泪。
窗外只是悬空的蓝色,泛白的蓝,空中的颜色。她家楼前并无阻挡,不像曾迩,每天都会看到对面楼那个裸着上半身的秃头男。
有时她看着看着,便会走上前去,打开窗,没什么风涌进来,闷热感却侵没了整个屋子。她向上眺望,有阳光的日子太少,多是些感觉在流汤的天气,就是那种黏连不清的白云,并不白,看不出形状,透不过天空的日子。
她并不后悔自己做的事,但她知道那是荒唐事。她想忘记那夜两人之间的融合,不想记起他陌生奇怪的体味,也不愿在脑海里浮现那些疯狂的没有节奏,只有强度的激吻。像一种强烈的报复和自暴自弃。
靳冬风最近迷恋上了爬山和马拉松,他每天一门心思研究各种路线,参加各种形式的团体活动。早上他可以去送英英上学,但是没法指望他能记得准时去接。这唯一一件他要负责的事情都无法实现。王多萝几次接到老师电话,说孩子没人接,她给靳冬风打电话从来没有打通过。
王多萝很生气,等看到靳冬风便更生气,只是不知道如何将这气从身体和血液里倒出来。靳冬风并不会搭理她,无论她说什么,他的眼睛也从不看向她,只是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去厕所蹲半小时,刷手机,从冰箱里拿出冰可乐喝。
王多萝后来会上手撕扯他胳膊,或是一拳砸向他的背,他会转头喷着怒火的眼睛盯着她,有时顺手推开她。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从不知道这个男人有那么大的力气,要是他再用力些,她会飞出去。
后来王多萝明白了,她和靳冬风之间的抗衡,从来不是力量和震慑的较量,女人天生便是弱者,她确认了这些个无力。于是她永远在胸口和喉咙处堵着一股气,那气体上不去,也下不…
和林雨那夜过后,每个清晨起来,王多萝都会望着窗外。窗台很高,不是落地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玻璃没那么干净,有些印渍和半个手掌印。
王多萝猜那是自己的手掌印,应该是上回关窗户,被脚底一个塑料矮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半倾斜往前翻,手支撑了一下玻璃。可是腰间凸起的那根骨头被旁边的桌子撞击得厉害,晚上洗澡时变成紫黑,疼得她要流泪。
窗外只是悬空的蓝色,泛白的蓝,空中的颜色。她家楼前并无阻挡,不像曾迩,每天都会看到对面楼那个裸着上半身的秃头男。
有时她看着看着,便会走上前去,打开窗,没什么风涌进来,闷热感却侵没了整个屋子。她向上眺望,有阳光的日子太少,多是些感觉在流汤的天气,就是那种黏连不清的白云,并不白,看不出形状,透不过天空的日子。
她并不后悔自己做的事,但她知道那是荒唐事。她想忘记那夜两人之间的融合,不想记起他陌生奇怪的体味,也不愿在脑海里浮现那些疯狂的没有节奏,只有强度的激吻。像一种强烈的报复和自暴自弃。
靳冬风最近迷恋上了爬山和马拉松,他每天一门心思研究各种路线,参加各种形式的团体活动。早上他可以去送英英上学,但是没法指望他能记得准时去接。这唯一一件他要负责的事情都无法实现。王多萝几次接到老师电话,说孩子没人接,她给靳冬风打电话从来没有打通过。
王多萝很生气,等看到靳冬风便更生气,只是不知道如何将这气从身体和血液里倒出来。靳冬风并不会搭理她,无论她说什么,他的眼睛也从不看向她,只是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去厕所蹲半小时,刷手机,从冰箱里拿出冰可乐喝。
王多萝后来会上手撕扯他胳膊,或是一拳砸向他的背,他会转头喷着怒火的眼睛盯着她,有时顺手推开她。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从不知道这个男人有那么大的力气,要是他再用力些,她会飞出去。
后来王多萝明白了,她和靳冬风之间的抗衡,从来不是力量和震慑的较量,女人天生便是弱者,她确认了这些个无力。于是她永远在胸口和喉咙处堵着一股气,那气体上不去,也下不来,翻腾在那里,消耗着她的精气和力量。
王多萝变得越来越虚弱。她的身体出了很多问题,低血糖,贫血,乳腺炎,甲状腺结节,并且消瘦不堪。她吃不进去东西,每日在慌张之中,平复不下心情。后来她索性不去体检,问题太多,她已管不过来。
她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又约了林雨出去,她是从单位请假出去的。林雨竟然按时出现在地铁口,他很局促,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两手塞进裤子口袋,又很快抽出来。
“你最近过得还好吧?”林雨问得紧张不堪。
“今天天气好,我们去爬山吧。”王多萝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睛。
“我几次想发信息给你,然后又删掉了。”
“今天是工作日,爬山的人应该很少。”王多萝走在他的前面。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以来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如果你可以什么都不问不说,就更好了。”王多萝在前面不回头地走。
他们坐了地铁,在地铁的终点站下车,又一前一后走到山前。中间他们说了一些话,类似于工作忙不忙,前几天不停下雨,几次都将交通堵得水泄不通。
午后的夏热得惨烈。他们在丛林里爬行得越来越吃力。
“我在一个喜欢爬山的博主那儿知道了这个路线,会更快到达山顶,只是这是条野路,比较难爬。”王多萝的汗将衬衫打湿,贴在身上,透着些许皮肤的颜色。
林雨的汗直接滑向腰间,白色棉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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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湿了,裤子也渗着汗。王多萝后来太累,便落在了他后面。两人爬了一个多钟头,周围不见一个人,只有时远时近的鸟叫。
他们终于爬不动了,在一块堆着石头和断了的杂乱树杈的地上坐下来。
是王多萝扑过去的,吻住了他。似乎没有什么思考,她是本能扑过去的。那样的吻激烈得像体力活儿,喘息声在山间似乎可以传来回声。林雨没有防备地瘫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本能地回应她。他们几乎将最后一丝力气消耗殆尽,那场吻持续了多久,两人也不清楚,只是最后都横卧在地上。
林雨索性躺在那里,有一只很大的蚂蚁从他的眼睫毛旁爬过,他看着丛林上空,那一角的天空。“我怕你觉得我占你便宜,可我不知道联系你说什么。”
“不需要,你什么也别说,你没有占我的便宜。”
“你怎么了?我是说为什么忽然这样?”
“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必须跟你说,我,其实……”林雨停顿一下,“我的老板是个女的,她今年四十多岁,离婚了。”
王多萝侧脸望向他,他的脸红得发烫。
“她很照顾我,给我工作,给我钱。偶尔……”
王多萝明白了,“你可以不告诉我的。”
“不,我要告诉你,不然我很难受,我不该和你这样,你学历高,有家庭,工作也好。我不该这样。”
“林雨,以后我叫你,你能出来吗?你不需要多想,就当是出来放松的。也当帮我一个忙。”
“这样不好!”林雨挤出几个字。
“对,这样不好,所以你别放在心上,也别说什么,我也不想向你解释。好吗?”
林雨躺在那里,一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在挣扎,却没有回答。
他们从山上下来,刚好是傍晚时分。
“现在刚好是下班时间,我回家了。”王多萝声音清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