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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迩本想立马拒绝,可又一想,他去了反倒可以让自己不用和张恒青单独在一起。
“那也好,走吧。”
“我开车,估计公司这时候也没有备用车了。”姜顾倒是十分积极。
两人到了地下停车场,曾迩才知道这位果真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这辆座驾要曾迩十年的收入加在一起,还要不吃不喝不用才行。
姜顾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那副样子让曾迩感受到富家公子冷漠高贵的魅力,他出发前转头对看呆了的曾迩笑了一下,她才缓过神来。
豪车的体验感让曾迩震撼,着实上演了一次速度与激情。
“这车可以敞篷开吗?”曾迩问了个乡下人的问题。
“当然可以。”姜顾随手按键,车顶开始变身,那时车在高速路上驰骋。
曾迩有种想要伸长双臂在空中,仰天长啸的冲动,不过她忍住了。那时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身边这位并不是自己嫌弃的跟屁狗,人家是正牌,如假包换的富家太子爷。
“你别进去了,那边有个咖啡厅去坐会,我很快出来。”曾迩不敢再随意对待这位太子爷,还是留着他养尊处优得好,自己一不留神没伺候好,怕是有后患。
“不,我要进去。”姜顾坚持。
车停在校园里,走过的人不免张望过来,甚是张扬。
“你进去又不会营销服务客户,万一人家客户不高兴,还不是我给你擦屁股。”曾迩还是没有把持住,口无遮拦。
“好吧。”姜顾见曾迩生气,马上照办。
曾迩走进张恒青的办公室,今天的张恒青穿得格外整齐利落,藏蓝色
POLO
衫,配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金丝边框眼睛,头发也打理过。他背靠着办公椅,望向走进来的曾迩,许久没有动。
“张主任,你好。”曾迩感受到氛围些许微妙,他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曾……经理。”他似乎故意这样叫出来,神情异样。
“不知道项目有哪些问题,我特意拿了笔记本来记录。我能解决的就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你放心,我一定会联系法国厂商,以最快的速度为您解决。”曾迩尽量将工作氛围拉满,能够尽快从这间屋子走出去,是她此时最大的愿望。
“曾经理很聪明,打小就这样聪明吧?”
“可能吧,小时候也没人说我聪明。”
“如果仔细回想,应该有人说过。”张恒青的眼睛里像一汪深潭,曾迩似乎一不小心便会跌入进去,她别过脸去,打开办公手袋里的资料。
“这些是法国那边刚刚发送过来的参数资料,正好这次带来。”
“你叫什么名字?”
“CHRISTINA,大家都这么叫我。”曾迩回答得利落。
“我想知道你的中文名字。”
“我的中文名070709字很难听,我一般不对外说。”
“我以前认识一个女孩,也姓曾,她有个特别的名字。”
曾迩手心冒汗,屏息凝视着手上的资料。“对不起,张主任,我忽然想起公司里有个急事没处理,我想这些资料可能会帮到你,我先走了。”
曾迩放下资料要走,她几步迈到门前,伸手抓门把手。
“我从没有忘记过那个女孩,那年她才十一岁。”张恒青继续说着。
曾迩顿了一下,逃出那里。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那座教学楼,眼睛盯着地面,却看到整个地面在晃动,泪水噙满眼眶,她回忆起那年被张恒青送上长途巴士的情景。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崭新的一百元钱,手心的汗将钱淋湿,钱变得湿软。她上车在靠窗的位置上,透过玻璃看到张恒青转身离开的背影,她期望他能回头看她一眼,哪怕一眼。可是他是径直远去的,他的背影在站台的人来人往里消失,她泣不成声。
她那时太小,不懂怎么样抓住一个想要抓住的人,更不知道用什么抓住。离她而去的人,都没有给过她一个理由,包括她的母亲,在她还不会纠缠的年纪里,连哭泣都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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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找寻,和他的不回家
夏天的天气有时很邪恶,刚刚烈日晴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脸。日头躲进一些云层里,天便暗下来,找不到强烈的光线。
曾迩从教学楼里跑出来,莫名刮起猛烈的飓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那时,姜顾的车开过来,摇下车窗向她大喊,“曾迩,上车。”
曾迩隐约听到声音,睁眼看到车里呼喊的姜顾,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背在脑顶。他用尽力气呼喊,手在风中摇晃得没有方向。
曾迩顶着吹来的邪风,使劲全身力气,拉扯几次才打开车门。她有些缓不过神来,坐在车里随意拨弄几下乱成一团的头发。
“你没事吧?”姜顾伸手过来扶她的肩膀。
那时天空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划过高处的天空。曾迩吓得发抖,随后的雷声让她缩成一团。
姜顾马上开车,“前面有个地下停车场,我们先进去躲雨。”
曾迩透过车窗看到树木被吹成一字,有些细弱的枝干被吹在空中,路灯也在摇晃,还有路口的指示牌,有些倒在地上乱窜,还有些被吹弯。天空乌黑发青,像极了末日来临。
那时雨开始落地,在风的狂躁下,拍打车窗的声音像僵尸来袭。那雨像鞭子没命抽打车窗,外面模糊起来,姜顾将车速放慢,隐约看到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就在十几米外。
曾迩开始哭,姜顾慌了,“怎么了?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安全了。”
曾迩不说话,止不住地哭,雷声由远及近轰隆作响,整个天空像要炸裂开来,雨水肆虐得更加厉害。
十几米的距离,姜顾开了二十分钟,他终于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他顾不得曾迩哭,而她在车开进入口时,便停止了哭泣。
“没事了,我们安全了。”姜顾在一个停车位停好车,取下安全带安慰身边还在发抖的曾迩。那时她过来抱住了他的脖子,紧紧和他抱在一起,他怔了一下,随即伸手抱住她。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好了,没事了,只是下雨罢了。”他的手在她的背部轻轻拍打,她嘤呜了好久。
“外面应该还在下吧?”曾迩恢复了理智,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有些难为情。
“应该会下一阵,不过雨来得急,停得也快。你好些了吧?”
“没事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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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与陌路人
抉择就像导火线燃到尽头的爆炸,没有理由,却也无法一笔勾销。回头再来看那些过往的抉择,也只是薄暮里的青烟,拢起来的也只是紧握的拳头。
张恒青在曾迩送资料的那天下班时间,当值保安带着登记册请他签字确认,他看到了下午到访者的名字里有曾迩这个名字。他顿感眩晕,思绪来回飘荡,不断默念曾迩的名字。
那是个特别的名字,张恒青在二十年前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便被深深吸引。倒不如说是这个名字,让他对这个女孩有了关注,他那时酷爱文学,任何特别的文字和词语都会格外注意。
他刚听到这个名字,便猜测这个字是哪一个,如果是耳朵的“耳”也不错,如果是“而”,或是“尔”,也很特别。
当她将名字写给他看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字,这让他产生浓厚的兴趣。他相信,那个年代很少有人会用这个字作为名字。
当曾迩这个名字出现在登记册时,他便知道这个女孩来过了。他震惊于自己没有认出她的样子,那双滚圆透亮的眼睛,闪过精灵的魅惑。
她是个精明的女孩,他是知道的,那时他教她学习,文字方面她有着独特的天赋,可以很快将读过的文章总结出中心思想,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常常让他思索很久。他曾多么惊喜于此,他喜欢精明有天赋的人,像曾迩这样更加难能可贵,她还有一副漂亮明动的模样。
无法有人明白,张恒青一生的至暗阴影便是将天真烂漫,依附着自己的曾迩送走。
他在二十年里,每次从梦里冒着冷汗惊醒,都因为看见曾迩攥着那崭新的一百元钱,走上那辆长途巴士的情景,她扎着两个马尾辫子,胸前挎着一只米黄色大布袋子,单薄的身体吃力爬上巴士门边的台阶,时不时转头望一眼他。那一眼,是他永远醒不来的梦魇。
张恒青送走曾迩后,便与厂长的女儿陈清雅结婚,迎来了他新的人生和命运。当陈清雅看上高大俊朗的张恒青时,他没有半点犹豫,这是个可以让他改命的女人,必须抓住。
剩余的一切又有什么重要,他曾多么恐惧自己永远带着那个沉重防尘面罩,在不透光的库房里,操作震耳欲…
抉择就像导火线燃到尽头的爆炸,没有理由,却也无法一笔勾销。回头再来看那些过往的抉择,也只是薄暮里的青烟,拢起来的也只是紧握的拳头。
张恒青在曾迩送资料的那天下班时间,当值保安带着登记册请他签字确认,他看到了下午到访者的名字里有曾迩这个名字。他顿感眩晕,思绪来回飘荡,不断默念曾迩的名字。
那是个特别的名字,张恒青在二十年前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便被深深吸引。倒不如说是这个名字,让他对这个女孩有了关注,他那时酷爱文学,任何特别的文字和词语都会格外注意。
他刚听到这个名字,便猜测这个字是哪一个,如果是耳朵的“耳”也不错,如果是“而”,或是“尔”,也很特别。
当她将名字写给他看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字,这让他产生浓厚的兴趣。他相信,那个年代很少有人会用这个字作为名字。
当曾迩这个名字出现在登记册时,他便知道这个女孩来过了。他震惊于自己没有认出她的样子,那双滚圆透亮的眼睛,闪过精灵的魅惑。
她是个精明的女孩,他是知道的,那时他教她学习,文字方面她有着独特的天赋,可以很快将读过的文章总结出中心思想,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常常让他思索很久。他曾多么惊喜于此,他喜欢精明有天赋的人,像曾迩这样更加难能可贵,她还有一副漂亮明动的模样。
无法有人明白,张恒青一生的至暗阴影便是将天真烂漫,依附着自己的曾迩送走。
他在二十年里,每次从梦里冒着冷汗惊醒,都因为看见曾迩攥着那崭新的一百元钱,走上那辆长途巴士的情景,她扎着两个马尾辫子,胸前挎着一只米黄色大布袋子,单薄的身体吃力爬上巴士门边的台阶,时不时转头望一眼他。那一眼,是他永远醒不来的梦魇。
张恒青送走曾迩后,便与厂长的女儿陈清雅结婚,迎来了他新的人生和命运。当陈清雅看上高大俊朗的张恒青时,他没有半点犹豫,这是个可以让他改命的女人,必须抓住。
剩余的一切又有什么重要,他曾多么恐惧自己永远带着那个沉重防尘面罩,在不透光的库房里,操作震耳欲聋的切割机度过余生。每日超负荷的劳作让他回到家无法看一眼挚爱的,没有精力去与那些优秀的作者产生文学共鸣,他还要用这不太健壮的身体获得生存的食物,麻痹他的精神世界,来适应这个苦毒的生活。
他就那样决绝地送走了曾迩,不敢想象她回到家怎样面对那个苦难的家庭,她该如何在无依无靠里挣扎着长大。
他后来选择性忘记,关于曾迩的一切,包括那一年有些曼妙特别的日子,一个在他生命里第一次给予陪伴和守候的温暖记忆。
因此二十年后,他没有认出她来,却唯独记得那个特别的名字——曾迩。
那天张恒青回到家,陈清雅没有在,她是个女强人,继承了父亲的集团公司,隔三差五都要出差或者出国。
张恒青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两年前,儿子被送到美国读高中,这个家便真正空落起来。
魂不守舍的张恒青在阳台的竹椅上坐了很久,天色昏暗时,他才感到饥肠辘辘,自己走到厨房下了碗面吃。填饱肚子后,他又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机,沏了一杯普洱茶,坐在沙发上,偶尔翻看手机。
他忽然想看看曾迩的朋友圈,却发现她已屏蔽了自己,那里什么也没有,一张照片也看不到。
他落寞起来,那时发现这个房子大了些,远远看向大理石地面,会折射一些光线在空中,偶尔掉在地上的一支笔,都会荡起片刻的回音。
他起身端起浇水桶,想给阳台的花浇些水。杜鹃花,栀子花,蝴蝶兰,芦荟,在他的呵护下,养得美极了。
这几排的盆花是他重要的闲情逸致,时不时像园丁一样打理一下,都会让他的心情变好。这样的兴趣似乎比妻子陈清雅给他带来的抚慰更贴心。
陈清雅的心只在生意上,她喜欢生意场上的热闹和激荡,奔波和挑战是她最大的消遣。过去孩子在家时,她还会为了孩子回家共度天伦,如今儿子出了国,她真正没了家的惦念。
张恒青认出了曾迩,他无法再次视而不见,她仍然那么聪慧敏锐,和二十年前那个十一岁的女孩一样,一双大眼睛里闪着金光。
他无法想象她是如何从那个苦难的家庭里走出来,成了现在这么出色的职场女性,她知性明理,应变能力强,专业干练。总之,他想了解她的一切,关于过去,关于现在。
那次他特意用一个理由叫来曾迩,本是要与她相认。他没有想到她的反应那样激烈,在他面前完全失态,他意识到自己当年的伤害远比自己预料得强烈。他愧疚,自责,甚至想挽救。
——曾迩,我在你公司楼下,中午休息的时候想和你吃顿饭,希望你不要拒绝我。我等着你。
曾迩收到了张恒青发来的信息,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逃避是没用的。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张恒青和曾迩相见了。
“曾迩,你长高了。”张恒青并不感觉尴尬,似乎在他面前的依然是那个聪慧漂亮的女孩。
“张主任,我已经三十了,不是长高了,是年纪大了。”曾迩慌乱的心扑腾着,却不妨碍她的攻击性。
“过去你曾叫我柯察金,即使不想再这么叫,也不要叫我张主任。这样的称呼过于冷漠。”
“冷漠的怎么会是称呼呢,冷漠的应该是人心。”曾迩侧着脸对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