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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韵还想拒绝,但江建国已经故作绅士却又不由分说地将她架上了桑塔纳,她也不好抗拒得太激烈,毕竟江建国是她的老板,她还想要超市的这份工作,只好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拘谨地说道:“谢谢江先生。”
车子里开了暖气,呼哧呼哧地拂在脸上,刚才在外头被冻了好一会儿的林芷韵这才缓过劲来。
她望着车窗外,夜色干净,虽然没有月亮,但因着是晴天,夜幕缀着细碎的星星,多得像是海滩上的沙子。车子往她住的小区开去,一路上江建国兴致很好,不停地和她搭话,她却像是课堂上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问一句答一句,不冷不热,也不多说一个字。长长的一段路,隔了大老远才有一盏路灯,一道一道地映进车里,像是老旧的投影机播放的电影,衬着江建国的说话声,林芷韵不觉有一丝恍惚。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转瞬,熟悉的一排排老旧居民楼远远地出现在车子的前方。林芷韵回过神来,赶紧说:“江先生,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
“这里吗?嗯,好吧。”江建国再迟钝也看得出林芷韵今天有些恹恹的,态度敷衍。他只当她是累了,也就依言把车子停在小区的巷子口前。
“谢谢江先生送我回来,我先回去了。”林芷韵匆匆打开车门,快步走进巷子。江建国本还想约她,却没料到她动作那么快,一眨眼就跑了,他也忙下了车,从后面追上去,“芷韵!”
他话音方落,林芷韵猛地刹住脚步,就真的站在那里不动了。江建国心下一喜,追上前去,“芷韵,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看电影……”
江建国忽地打住。他发现,林芷韵根本没有再听他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像是傻了,又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
小区的大门是老旧的铁门,门两边的灯早已坏了一盏,只剩下右边的那盏还勉强投出微弱昏黄的灯光,映在铁门一根根的栅栏上,一段一段的倒影剪出了站在铁门左方的那人的轮廓。
昏暗中,只能隐约看到那人的侧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那一双眼睛尤其明亮,锐利如鹰,直直望过来,仿佛能洞穿旁人的心思。
江建国狐疑地望了那人一眼,那人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江建国没有在意,转过头来看着失神的林芷韵,“芷韵,你怎么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林芷韵也说不上来。那一瞬,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她又很快地推翻了这个念头。
三年了,那个人从未曾出现在她的梦境里,一次也没有,他是那么狠心的人,一旦消失,就绝对是干干净净的,不会留下一丁点的痕迹,哪怕只是梦境,他也吝啬现身,所以,她知道,她绝对不可能是在做梦。
可是,如果不是做梦,那又是什么呢?那个人分明就站在那里,那张侧脸,那个眼神,那种气场,无一不和许东灿一模一样。
林芷韵忽然觉得手脚发软,几乎站不稳,可是她到底还是撑下来了,还能冷静的扭过头,对江建国微微一笑:“我没事。江先生再见。”
她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径直地走向大门,可她这才发现,原来她的脚步也会那么沉重,重到几乎将她拖向无底深渊,再也无力挣扎。
“芷韵。”那样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在寒冷的夜风中,似乎扬起了阵阵回音,从四面八方涌向她。
她只装作没有听见,逃命似的低头疾走,却蓦地腕上一紧。
“喂!你干什么!”江建国见那人突然碰了林芷韵,不禁怒火中烧,也冲了上来,从另一边拉住了林芷韵的手。
林芷韵依然低低垂着头,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吭声,任由两个男人扯住她,但是,她的肩膀和背脊都在微微的颤抖。江建国见林芷韵一副吓坏了的模样,更是激起了保护欲,搂着林芷韵的肩将她圈了起来,朝那人低吼:“警告你,马上放手,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终于将目光从林芷韵的身上移开,冷冷地瞥了江建国一眼,弯着嘴角,仿佛是在笑,却森冷得叫人莫名的不寒而栗。
“我是她的丈夫。”
江建国陡地一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倒是林芷韵终于抬起了头,然而,她的眼中没有半分的神采,平静得仿佛笼罩着一层死气,漠然地盯着前方,声音没有起伏,却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的丈夫已经死了。”
像是怕谁不相信似的,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的丈夫已经死了。”
是的,死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