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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来,掸去身上的草屑,默默转身离开。你跟了上来,问:“那张画可不可以给我?”
我停下脚步,蹙眉瞪着你,“凭什么?”
“因为你画的是我。”你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当时你的脸皮还真有够厚的。
“谁说的?”我当着你的面翻开素描本,在画里添了几笔,一个帅气的大男孩硬生生被我改成一个束着长长马尾辫,穿着飘逸长裙的女孩。我扬着本子在你眼前晃了晃,“你是女的吗?”
你一怔,随即笑了出来。
后来,这幅男女莫测的素描还是被你软磨硬泡拿了去。我问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讨这幅画,你说:“因为你画的是我,就算硬把我改了性别,那还是我,当然要拿回来。”
我贼兮兮地瞅了瞅你说:“其实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吧,才找这么烂的借口跟我搭讪。”
你笑笑,说:“你偷偷画我难道不也是一见钟情?”
我送你一个大白眼,“谁会对一个站在路边看着大树发呆的怪人一见钟情啊!臭美!”
“我不是在发呆,我是在等你。”
我怔了怔,“胡说,那时我又不认识你,你怎么可能是在等我?”
你却只是定定地望着我,笑而不答。任凭我怎么缠着你追问,你都不说。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只不过,已经太迟了。
(3)
一开始觉得你真是莫名其妙的怪人。强行索取素描不果之后,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我的名字的,在学校里你只要一见到我就露出似笑非笑的狡黠表情,程心如、程心如的乱跟我打招呼。偶尔,你会出现在那条马路上,和我一起步行上学。有时候我们只是相互沉默,如同恰好同路的陌生人;有时会闲聊几句,却总是以我懒得接你话的尴尬冷场结束话题居多。
你在我面前晃悠的次数多了,我也就知道了你的名字叫袁飞。
中考的全省状元,袁飞。校际联赛跳远冠军,袁飞。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国家选手,袁飞。
不过,你辉煌的丰功伟绩依然无法改变你在我心目中的怪人形象,基本上,你就是个热衷装熟兼存在感比较强的路人甲同学。
真正和你熟络起来,是在高一第一学期期末考之前。
我的数学向来不好,经常徘徊在及格边缘。考前一个月,我就制定了学习计划,每天下了课到图书馆自习数学。然而,一个星期过去后,我的学习进度依然是零。时间几乎都在对着习题集走神的过程中白白流逝。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看见了你。
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国家选手这个响当当的名号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想,你一个现成的数学天才摆在那儿,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你坐在自习室最角落的位子里,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书。我捧着书咚咚咚的跑到你的面前坐下,才发现你居然在看一本素描画册。
一股微妙的感觉在心里蔓延。你看得很专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我轻咳一声,你才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我把困扰我多时的习题集推到你的面前,简明扼要的说了两个字:“教我。”
整整三个礼拜,我一边暗骂自己自掘坟墓,一边在你严厉而变态的指导下埋头解着万恶的数学习题,一天做一张你出的模拟试卷,每一题都必须反复演练至少十次,直到手抽筋为止。到最后,我晚上睡觉一闭上眼睛看到的还是那些数字和公式在纸上跳舞,跳的还是芭蕾,不停转圈圈的那种。
你的魔鬼训练显然是极有成效的。那次期末考,我的数学居然破天荒的考了全班最高分。我兴奋地向你报告这个好消息,你不以为然的说:“那有什么,你是我教出来的,得这个分数是天经地义的事。”
真是个臭屁的家伙,不过你确实有臭屁的本钱。
从那之后,下了课就到图书馆和你一起自习——其实我是被你指导——的习惯一直维持着。
我们的交集又多了一些。
没多久,同学之间开始传出流言,说袁飞和程心如偷偷在谈恋爱。
流言传啊传,最后传到了我的耳中,让我啼笑皆非。“偷偷”这两个字最好笑,我们光明正大的在天天都是座无虚席的图书馆自习,大庭广众之下,除非其他人都是瞎子,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我们能怎样去偷偷。“谈恋爱”更是无厘头。我和你在一起除了谈数学,还是谈数学,要是他们看见我解不出题目时你露出想吃人的样子低吼“程心如你这个笨女人”,想必他们立即就会明白那个流言有多蠢。
可我越急着撇清关系,其他人就越笃定。偏偏你不帮忙解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笑置之,从未承认却也不曾否认。我那时真的快被气死了,特想把那个无中生有得嘴贱的家伙找出来抽他一顿。
终于有天我被同学调侃得受不了了,气急败坏地冲到你的教室去,将你拉了出来,硬逼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你无辜地望着我,双手一摊,“你要我说什么?”
我跺脚,咬牙说:“当然是说我们没有谈恋爱啊!”
你无比淡定,“谁说我们没有?”
瞬间……一片寂静……
在场的同学们面面相觑,半晌后会意过来,猛地爆发出一声声欢呼,气氛之欢腾,就差没有爆竹齐燃锣鼓喧天了。
我则是震惊过度,大脑直接当机了,过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谁、谁说、我们、有?”
你指了指自己,“我。是我说的。”
那时我脑子的一隅竟然还很冷静地想着,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嘴贱欠抽的家伙。
你似笑非笑的望着整个傻掉了的我,和平常一样连名带姓的喊我,“程心如,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当时的场面很混乱,我的脑袋更混乱,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答你的了。
等我从那场混乱解脱出来时,我的身份已经从程心如,变成了袁飞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