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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返帮着我推开了廊架,我仔细的敲击了半天,终于确定,底下绝对藏着暗道。
可是机关会在哪里呢?
我回忆着母亲以前照料兰花的样子,她最珍爱的就是刚刚被黑猫推下去的那盆素冠荷鼎。它在廊架的位置最高,母亲每次照料它都得用上梯子,可是她却乐此不疲。
怎么也不肯给它换个位置。
我想去拿梯子亲自看看,可梁返比我更快一步。他摸了上去,然后告诉我却是有一个很小的石刻度盘,上面划着天干地支,只是却不知道该调成哪格。
我想我是正月初九出生的,按天干地支的方法来说应该寅申,是便试探着让他调成寅申格,地下传来了一声微响,接着纹丝合缝的地面被顶起来了一个一人宽大小的方形的突起。
我舒了一口气,却有些恍惚。
这暗道,开启的机关居然是我的生辰吗?我说不出内心涌动的情感,只能低着头闷声和梁返一起把暗道的石盖掀了起来。
扑面而来的是长久被封闭后的腐朽味,我皱着眉头,拉着梁返一起走远了些。从刚刚起他就一直沉默寡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我自己现在心也很乱,也顾及不到他了。
过了一会儿,我按捺不住了,弯着腰想下去。梁返却抓住了我,闷着头先下去了。我蹲在看着他一点点的消失,抿了抿嘴唇。过了一会儿,底下传来他的喊声:“你下来吧。”
我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梁返点着了火折子,弯着腰在看墙壁。我把下面的石刻盘也拧成了寅申格,石盖就倒了下来。
梁返说:“这个密道看起来至少已经有十年没有人用过了。”
我相信他的话,可是这么说,那个曾经潜入过芷兰宫的人,用的就不是这个密道了。那么芷兰宫还会有其他的密道吗?
而且十年,我下意识的想到了十一年前奉旨入宫的机关大师鲁嘉鱼,芷兰宫的密道,会和他有关吗?
我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有太多的困惑缠绕住了我。
梁返拉了拉我,他问我:“你要继续走吗?”
黑暗中他手中火折,是唯一的暖色。我盯着不断抖动的火光,疲倦的问:“你还相信沈家是无辜的吗?”暗修密道,已经是谋逆了。
他却笑了笑。他的笑一向都是热烈的、桀骜的,此刻却格外的有些温柔。他说:“我当然还是相信的。”
我看着他下了决心:“我们继续吧。”
不管事实的真相是什么,我总要去面对。还好有梁返,还好有他陪着我一起面对。
通道只有直直的一条,而且并不算很长,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边缘。和刚刚一样,梁返率先的爬了出去,然后把我拉了出去。
我茫然的看着周围,左边是高大巍峨的城墙,右边是被积雪覆盖的荒原,一望无际。
梁返说:“原来这是一条出城的密道。”
所以我们已经在城外了吗?
我盯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知道皇城并不处在都城的最中央,是临靠西城墙建造的,但我不知道它离芷兰宫这么近。这样一条密道,算不上什么大工程,却算的上一条生路。至少当年对我母亲是这样的。
因为西边,冀州就在西边啊。我倒退了两步,有些彷徨。为什么母亲不走呢?
逃回冀州对母亲来说并不难。她虽然性格温和,长相柔美,但也曾经是提枪跃马的女英豪。我见过母亲擦拭银枪,虽然她一身烟罗纱裙,可是挑眉抬眼之间,依然可见锋芒。芷兰宫里的婢女也有她从沈家带来的女兵。
我捂住了胸,痛苦的想着:母亲如果走了,沈家是不是就不会被灭族。可是如果她真的走了,沈家又能怎么办呢?她走了,通敌的罪名只会毫无反转的落在他们身上。到时候不仅是他们,连冀州都会被卷入战乱之中。守了冀州百年的沈家会忍心吗?
其实从一开始,母亲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了。我想着她临死之前,悲伤而解脱的眼神,一股冷意油然而生。这条密道从修建后就注定没有机会再打开,它只不过是我父皇对沈家的一个谎言而已。
我站了很久,梁返就陪着我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凄凉。
很久之后我们才回到芷兰宫,我神情倦怠的向他辞别。
他却问我:“你还会再来吗?”
我转身对着他清亮中带着悲意的眼睛,抬手抱住了他。他没有动,直到积雪覆盖了我们的肩头,他才缓缓反抱住了我。
我看着飞舞的雪花,闭上了眼睛。
我想,这也许是我们最好的告别了。
我再也不会去西宫了。那里隐藏着太大的阴谋,我不想再把他脱下水。
回到广沁宫,我真的生了场大病。
半睡半醒之间,犹是当年那个夜晚。母亲脱去钗环,一身素衣,她坐在地上,旁边摆着酒壶。看见偷偷溜进去的我,她有些诧异,但很快就舒展了眉目,柔柔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