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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五哥的婚事有了些波折。
那天中午,我拿着几稿桃蓁图去锦俞宫找玉成时,正好碰到了从正殿里出来的五哥。他一身绯色的官袍,玉树临风,神采飞扬,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我原打算揶揄这个将成亲的新郎官两句,却看见他额角有块不大不小的淤青。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却有些羞愧的样子,支支吾吾着就走了,留下我和阿年面面相觑。
我去正殿向皇后请安,她也是很疲倦的样子,连客套话也懒得说,就打发我走了。我只能把满腔的疑惑丢给了玉成。
玉成铺了一桌的颜料,正在给桃蓁图调颜色。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不知是从哪一代流传下来的习俗,当有新人结合时,男方家族的女孩都要亲手绘制一副桃蓁图,献给新人,意在祝愿他们幸福美满,枝繁叶茂。
这段时间我和玉成就在为此忙碌。
听到我的疑问,玉成笑弯了腰,差点泼了颜色。
她笑了半天,在我的催促下才说:“五哥今天去孙家,然后,哈哈,然后被孙苕然砸了。你都不知道,母后知道这件事后有多生气,还特意五哥叫进宫安抚了一顿。”
我听的有些恍惚:“孙苕然?砸了?那婚事没变吧。”五哥和孙苕然成亲在即,怎么还碰上了面?孙苕然又怎么会砸了他?
玉成又笑了起来:“婚事到没影响,只是 ,五哥和孙苕然,这次可是出大名了。哈哈。”
我想要让玉成说的再详细些,皇后却进来了,我们只能暂且按下此事不提。她看了我画的桃蓁图,又改了一下玉成调的颜色,很是满意。然后却让我们先放下手头的事,去看礼部送来的宾客名单和衣服玉器。我知道她这是有意培养玉成,只能乖乖的陪坐在一旁,心里却惦念着五哥的事情。
好在我有阿昌。
我回了广沁宫,阿昌果然已经打探好消息了。他也是忍俊不禁,边笑边说:“今日上午,五皇子是去孙家行纳采之礼。”皇子成亲之前,礼部会派官员去女子家,纳采礼品,以及赐下玉符,以便刻玉牒,登上族谱,这是很正常的。可是让五哥去,就不正常了。
我问:“五哥是在礼部,可是礼部官员众多,怎么会偏偏挑他去呢?”这可是五哥自己的婚事,再怎么样也要避嫌吧。
阿昌说:“礼部侍郎柳则岚是孙丞相的学生,想必是得了孙丞相的授意,有意打趣五皇子吧。”
我皱了皱眉,喝了口茶,让阿昌继续说。
他又说:“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就在赐符的时候,孙丞相的幼子跑了出来,说要三试五皇子,除非他能过这三试,否则就不把姐姐嫁给他。五皇子本来不愿应比,可是孙家那些孩子却一直怂恿着他。结果三试输了两试。”
我知道孙丞相的幼子,今年才八岁,但是素有神童之称,早就博览群书。而五哥一样是个愚钝浪荡的形象。他是不能也不该赢。我暗啐一口孙家无耻。
“孙家那些孩子就围着五皇子,嘲笑他是草包。孙小公子更是扬言要他退婚,否则便是不守信用。五皇子只笑着大声说,我虽然是个草包,可你姐姐也是个都城出了名了泼妇。只怕你把我逼走了,你姐姐连个草包都够不到。”
我简直没话说了。
五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孙苕然就是脾气任性了,可远不是什么泼妇。五哥这样说,简直是顺水推舟,一心想把这门婚事搅黄啊。孙家做事是有些恶心了,可是孙苕然却还是很出众的,他要是失了这门亲事真是可惜。
“然后呢?”我有些好奇,事情都闹成这样了,怎么婚事却好像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然后,”阿昌有些憋不住笑了:“谁知道孙小姐正好在旁边屋子里呢。您也知道,她是个大脾气的人,当下就冲了出去,拿手中的玉石团扇,朝五皇子砸了过去。五皇子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这两年朝都流行的玉石团扇,不仅扇柄是玉石的,连扇面都是金丝为边,玉石为景,拿起来是相当的有分量,砸起人来,想必就更有分量了。我回忆了一下五哥额角那细长的淤青形状,毫无同情心的笑了。他也是活该,女孩子的名声最是娇贵,他就是再气孙家,也不能出口伤人啊。
我笑着问:“孙小姐只砸了他一下?”
阿昌说:“哪能呢,孙小姐辱骂了五皇子一通,五皇子自然也是回敬回去了。气的孙小姐还要下人把他扫地出门。可五皇子再怎么随意,也是龙血凤髓,哪有人敢随意动手呢。孙小姐大怒之下要自己要亲自动手。可两个人把脸一对,倒是呆了一下。一个说,是你。一个人说:原来是你。说完两个人也不说话,只愣愣的把对方看着。最后孙小姐居然心平气和的收下了玉符,完成了纳彩礼。”
这倒是很有意思了。我大笑着,让阿昌下去了,自己一个人琢磨着。
想来今天这场闹剧,全是孙家推出来的。孙家这是十分不情愿把孙苕然嫁给五哥,可是却又不敢公开和皇后叫板,只能搞着这些花样,借着这些幼童的手,要把这门婚事搅黄,到时候皇后追究起来,也好借幼童无知,推脱责难。只是没想到孙苕然和五哥之间有什么隐情,居然硬是把婚事成了。孙家内现在只怕是吵翻了天了吧。
不过我懒得猜测他们家的事情,只盘算着,哪一天抽空,得好好审审五哥这段公案。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婚事稳步推进,五哥忙的脚不沾地,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过。皇后那边也很忙,于是我画完了桃蓁图,就又称病告了假,从皇后那边逃了回来。借着闲暇时间,我总算是准备好了给五哥六哥的贺礼,以及其他几个女孩子的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