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不轱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长安书屋网chinajaa.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过来两天,我又发了一夜的低烧。
阿昌请了太医,太医的诊断依旧和往日一样,“内忧外劳,心肝血虚。只虚静养即可。”
皇后带着玉成来探望我,吩咐我:“只需静养,无须劳心课业。”
我瘫在床上,冷汗直流,虚弱点了点头。没想到皇后居然也来看我了,难道我之前的马屁拍的太好了?我开始考虑要不要趁热打铁,抱紧这根大腿了。
玉成在旁边抽噎,“前段时间,看起来不是好了吗?怎么一转眼又病了。”
皇后美目流转,嗔怪道:“定是你顽劣,才惊扰了广成,以后未经我允许,不得随意来广沁宫。”
“母后,我还想要多探望皇姐呢。”玉成不依,可是皇后却态度很坚决。
她冲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我低咳了两声,表示爱莫能助。
“皇姐,你可要早点好起来哦。”最后玉成恋恋不舍的看着我,无奈的跟着皇后退了出去。
我想,我刚刚那么配合皇后,她应该还满意吧。于是就安心的闭着眼睡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阿年指使着人搬进来了热水。我点了点手上的经脉,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洗净身上的汗了。
“这些药味真难闻。”我看着水里面的药物,大失所望。
“公主先忍忍吧,孙太医吩咐过公主要多泡药浴。这是皇后娘娘命人送过来了好多药材,说要让公主好好调养身子,我们也只能照做。等再过两天,咱们再想法子偷偷换了吧。”
“哼,那个庸医,就只会会换着法子开药。皇后有说什么其他的吗?”
“皇后娘娘只吩咐我们好好照顾公主。孙太医是皇后娘娘的亲信,对于他的诊断,想必皇后娘娘不会起疑。只是公主的病情迟迟不好,孙太医的医术恐怕又要被质疑了。”阿年想起孙太医摸着胡子,长叹短嘘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他本来也没有什么本事。”我吹了口气,有些嘲笑的说。
我也只是随意改了脉相,那个孙书衲就胡乱给我绉出了个心肝血虚的毛病。我也乐得顺水推舟,演了起来。
“好歹他也是太医院的提点呢,公主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那是我技高一筹。”
“公主真厉害。”阿年老是这样,把我当小孩子哄。
“不过,”她犹疑了一下,“公主为何一直要装病呢。而且隔三差五就要做出重病垂危的样子。这么些年下来,我看的出来皇后娘娘虽然有些小心眼,不够宽厚,但她人却不坏。”
“谁跟你说,我装病是为了皇后了。”我有些无力。我当然知道皇后人不坏了。
她只是看不惯我们这些小娘生的,看不惯到连我们这些人的参拜都免了,省得我们在她没事眼前晃悠。可是除了无视我们之外,她对我们逢年过节的赏赐还是很充实的。尤其是这两年周贵妃得宠后,她对我们的赏赐就更优厚了。我的日子也因此好过了很多,实话说我还挺感谢她的。
“那...”阿年欲言又止。
我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也该透露给阿年了:“这个宫里最可怕的人可不是皇后啊。”
阿年一顿,我听到了她的抽气声:“这么多年了,连娘娘都,都。皇上还是不肯放过您吗?”
我冷笑了一声,最是无情帝王家。确实是阿年不能理解的。
阿年沉默了。我趴着半天,她都不动弹,只好自己起来穿好衣服。一转身发现她居然在哭。
“怎么了?别哭啦,乖。”我从来没见过阿年哭过,只好拿哄玉成的手段来哄她,拉着她坐了下来。
没想到她却一甩手,出去了,接着进来了宫人,把东西收拾好了,点好了熏香,扶着我上了床。
我在她们面前只能表现出病弱的样子,仍由她们摆布。
“公主要歇息了吗?”阿乐甜甜的笑着问我。
这是我看她年纪小,笑的又甜,特意给她取的名。我也喜欢看她娇憨的样子。
“嗯。你也去休息吧。”我轻轻的吩咐。我一贯是不让人守夜的。
“是。”阿乐为我压好层层纱帘,吹灭宫灯,退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有些哭笑不得,“阿年居然有冲我发脾气的一天。”不过毕竟是我的心腹吗,冲我发个脾气也没什么,我还是很体谅她的。
寝室里安静极了,窗户被关的严实,月光也透不进来。我只能嗅着熏香,发着呆。
熏香也是孙太医特意调制的,用于安神。我虽然嘲笑他是庸医,但也不得不夸赞一句他的调香手艺。明明是药却比宫里御制的香料更好闻,格外的清冷。
下次有功夫还得让他多配几种。我迷迷糊糊的想。
我以为自己能睡熟,却还是惊醒了。
殿里还是一片漆黑,我应该没睡着多久。
我用手背遮住眼睛,另一只手摸到了枕下,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纸面。
我的外祖母曾经是一位江湖游侠,机缘巧合之下才嫁给我了外祖父。她见多识广且武艺高强,可惜她的二儿一女都选择了承袭沈家绝学。无奈之下她选择把自己的武功和游历记录下来,装订成册,取名游闻录,聊以安慰。
我五岁时,外祖父一家进京述职。我只在那个时候见过外祖母。她和母亲所描述的一样,是个轻快舒逸的人。
我很喜欢她,她也很欢喜我。她说,一家子的木迂脑子中,终于有一个看得开的了。
那个时候我不懂,只记得她抱着我远远的看着坐在花廊里交谈的母亲和外祖父,眼神温暖而悲伤。然后摸了摸我的头,把这本书送给了我:“也许你会用到它,但我希望永远也不要有这一天。”
我对它并没有什么兴趣,很长一段时间,它都被我束之高阁。
直到十二岁那年,我的母亲沈贵妃被幽禁,然后她服毒自杀。随后,沈家被判通敌,诛灭全族。
我的母妃死了,整个沈家也死光了,只剩下一个一半沈家血,一半皇家血的我。
我该怎么活呢?
那个时候我病得也快死了,可是我不想死。
于是我找到了它。在那些寒冷的日子里,我只能麻木的跟着上面练习着,一遍又一遍的。
渐渐的我的身体好了起来,可是那一年,我在朦胧中听到那个声音,却让我如鲠在喉。
“不过是个半死不活的公主,算了吧。”
于是我也开始控制自己的脉象,自己的身体,伪装成还在生病的样子。
事实证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是想的开的。就算失去了一切,我也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我舒了一口气将书塞了回去,光着脚下了床。石面冰冷彻骨,一如我这些年,无时不刻都能感受到的寒冷。
我抬头,窗外,乌云压月,不见光明。
沈家,皇家....
我来回徘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