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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经过长长的街,一如既往的热闹,也许都城从来就不缺少热闹喧嚣。只是今天较平日更热闹了些。许许多多的人赶出来,拥挤着只为了看这一车一车的金银珠翠,香车宝马,脂粉美人,它们被一大队的将士们送往另一个国家。至于为什么也许他们并不都关心。他们不过是路人,看看热闹,回去说与别人听,当做茶余饭后的故事罢了。
他们指指点点着,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那些话我自然是听不清的。大概他们自己也未必听得清。
歌声就是在那样的喧闹中飘飘渺渺的传了过来,歌里唱:“此番远去,再会无期”
“到了永乐坊了吗?”我想,悄悄掀开轿子窗帘的一角偷眼看了看。永乐坊的白色的墙,花窗上的红绣帘在风中烈烈地舞动,仿佛在招手,又仿佛在挥别。
往事如潮水涌上来。
曾经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自我们相遇起,他几乎日日都到永乐坊。他总是喜欢坐在一楼大厅中最不起眼的位置上,就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请姑娘相陪,也没有三五好友喝酒游戏。他坐的小方桌上总是候着一碗飘着白气的清茶,白底青釉的杯盏,飘着谈谈的白烟,即使隔着老远也仿佛能闻见一阵阵清幽的茶香。
他总是和其他人不同。
别人都是为了喝酒取乐而来,他却天天到这里来喝茶听琴还有发呆?。
我不懂。
却也觉得这人实在有趣。
年少的我被好奇心牵引着,忍不住地跟随着他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师父病倒,我需在家照看,无法去“永乐坊”,抓了药回家中,却见一个白衣男孩坐在落寞的病床前。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骤缓。
“回来了。”是师父是声音。生病让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而苍老。
病床前的那个人也回过头来。阳光透过屋顶上的天窗射进来,打在他的脸上,眉目清明的俊朗的脸,是酒楼里的那个少年。
“是,我回来了。”我答道,却无法把眼睛从他的身上移开。
“过来,见过欧阳公子。”师父说。
这苍老的声音像命运的召唤,慢慢地把我推向了他。
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少年是西浦三大家族之一的欧阳家的嫡长子。而他的身份似乎也已经在冥冥中注定了我们最后的结局。自然,那是我在很久之后才逐渐明白的事了。
自那时起大约半月之后,我随着欧阳绪言进了欧阳司徒府,而师父也在半年后便辞了我离开了郢都。
记得来到欧阳府很久很久以后,我曾经问过欧阳绪言,为什么当初要带我进欧阳府。
那时候他看着我,微微地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浅笑,道:“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便决定了。”他的嗓音低沉,目光温柔,他的一字一言,都像古筝的一个曲调,字字拨动着我的心。他叹气似的轻轻地呼了口气,伸手帮我拢过落在额边的发,转而望向远方,遥远的天空外,红霞漫天,夕阳的光透过云层洒落他的身上,他的衣袂飘飘,月白锦衣上泛着霞光,连他的眉眼也染上了夕阳的颜色。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站在夕阳下的他的样子。于我而言,那时的他,就是光。
我不自觉地咯咯笑起来,歪着脸看他。
“你笑什么?嗯?”他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以手指抵唇,故作神秘地朝他摇摇头。
他哭笑不得般的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有些后悔当初没告诉他,
又有些庆幸当初没有说出口。
我想说:“我好开心。好开心可以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