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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本田轿车缓缓向别墅门口处驶去,车前灯在暗夜中如同两束白亮的光炬。
雕花黑漆铁艺门自一侧缓缓滑开,黑车自敞开的大门渐渐驶离。
明惜将盯视着那辆车的视线自窗外挪开。
他垂眸注视着手中白色托盘若有所思。
托盘上摆放着一杯盛水的玻璃杯和一杯装有热牛奶的花纹白瓷杯,另有小盒胶囊。
他方才从厨房丽香那处询问母亲最近的身体状况。
母亲多年沉积头疼的老毛病这几日发作得厉害,每晚需依赖安眠药入睡。晚间休憩时,因觉室内沉闷不喜关窗,身上便隐隐有些伤风征兆。
丽香建议母亲服用药物,却也因不太严重而被忽视。
清俊的长眉不由轻蹙,微卷的褐发被走廊弥散的灯光描绘得层次分明。
他自厨房外门一侧的玻璃窗前离开,踱步向楼梯方向走去。
*** ***
“扣扣——!”
自门外传来几声轻叩门板有节律的声响。
高雅复古的沉色红木梳妆桌前,正垂眸凝视手中一支花型胸针的中年女人蹙眉不悦地抬起头。
她端坐着,目光瞟向面前光滑镜面中门口那处,接着垂睫将胸针放入桌面一侧印有花纹图案的方形收纳铁盒里。
“进来吧。”
红木门试探性地打开一道缝。
似见她并无不便,白衣男子自外推门步入卧室内。
房内无论是雅致且错落有致的装饰,亦或雕有中式古典图案的家具,入目皆是一片沉忍的赭系色调,华贵而典朴。
米色双人床两侧墙壁上,矩形雕框背景墙灯荧荧点缀,更觉整间布设得层次分明恰到好处。
女士自镜中瞥见来人,秀雅的眉蹙得愈深,她稍挪高脚椅,侧身向俊挺的白衣年轻男子望去。
明惜正双手托着一叠木质托盘向她徐步走来,那张优雅而熟悉的脸仿欲将她拉入某个已存在许久的巨大黑洞。
仿佛又能感觉那个魔魇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它是有确切温度和质感的活物
多年来它一直如影随形般追寻纠缠着她。
而她明明曾如此小心翼翼地将它深藏在心底那座废旧小屋最里角的木箱里,如此痛恶地下定决心将它彻底抛弃和遗忘。
但这一切终究不遂人愿被残忍地撕裂。
那是十一年前将他带回时便已注定的。
她皱眉轻闭眼,把那呼之欲出的画面强迫着自脑海剔除。
“母亲,这是您要的热牛奶。经过客厅时见丽香正要上楼,便替她送过来。”
温文的嗓音毫无杂质,那脚步踱至她身侧摆放的床头柜边。
她缓缓睁眼,侧头瞥见他将手中的托盘放置在矮柜上,伸手拿起水杯和一片胶囊药物转过身面对她。
“最近您经常咳嗽,吃点药对身体会比较好。”
明惜试探着出声,眼神平静却有丝不安地波动。
他凝视着母亲注视着他那依如十年间淡然冷漠的眼眸。目光细细自这张精致的妆容上搜寻。
试图自她凛冷的眉目、紧闭的红唇亦或是面部隐隐渗出的微妙神情中看出什么,哪怕是一丝异于常日的细微波动。
——但是什么都未出现。
她的眼神依旧如同冬季凄寒月光笼罩下的冰封湖面,它无边无际向天边延展开去,散发着袅袅似雾的寒气,将漆黑月夜渲染成一片落寞的白色。
一袭黑色高雅贵妇装包裹下的女性身躯端坐着纹丝未动。
片刻,她垂头抬手轻掩口部咳嗽起来,胸部浮动着,精致的脸庞浮上两抹潮红。
明惜眉间轻皱,上前伸手欲轻拍她微微躬起的背部。
但那只修长的手即将触及她身躯时,却徒然僵硬地停住,木讷地晾在空气中。
...母亲自小便不许他碰她。
十二岁那年,他偷跑去她的房间,站在床前久久凝视母亲安详的睡颜.
别的孩子赖在母亲身上撒娇,被母亲的手抚慰着停止哭泣,但是他的母亲从来没有这般对待过他。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安睡时放在身侧的手,触感与他想象中一样柔和温暖。
熟睡中的母亲缓缓睁开眼...
深褐色的眼瞳蓦地紧缩,内里有一丝痛意划过,紧蹙的眉有些颤抖。
他微微用力咬紧牙关,淡色的唇抿出一条隐忍的弧线,接着缓缓收回晾在空气中的手。
“不用了。”
她冷硬着回答,嗓音和面部表情一样冰冷。咳嗽稍稍停遏,她缓缓自椅上站起,抬步欲向一侧的阳台行去。
“...母亲,您还是...”明惜眸光挣扎着挪步上前。
“不要碰我!”
面前纤丽的背影骤然回身,劈手甩开他正欲递过去的水杯。
玻璃杯自明惜手中脱离,杯中的液体自杯口腾跳着挥洒出来,接着失去控制“啪——!”地一声狠狠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米白色地板上零乱着的玻璃碎片及水渍散射出锐利的莹亮光芒,似在无声地嗤笑。
明惜垂下的手在身侧渐渐收紧成拳.
他淡色的唇微抿,深褐色的眼瞳被低垂的细致睫毛掩住,灯光在柔薄的下眼睑处印下一片如残蝶跃动般颤动着的灰色投影。
中年女人抬头盯视着他的脸,那目光寒澈如秋冬的深井。
明惜垂眸凝视地面那堆玻璃碎片,折射的锐光让双目有些刺痛,轻蹙的双眉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
夜风吹开阳台口处两侧柔薄的浅色纱制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