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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语拉拉他的衣袖,明显不以为忤,依然不紧不慢:“多谢。”
又提前一步踏上游廊,“我在禅房里等你。”
等她的身影终于拐过去了,齐煜深吸了一口气。心脏依然不平静地跳动着,但是被她悠悠然的心情感染,他自己现在也终于没有之前那么紧绷。
“吱呀”一声轻响,日光斜射入推开的门内,又很快被关在了门外。
齐煜站在掩住的门前,看到了蒲团上捻着念珠的老僧。
齐煜进门的那一刻,他紧闭的双眼睁开,手里的念珠也不动了。他的眉毛、胡须已经完全褪去黑色,如果还有头发,也一定是同样银白的。
他打量了齐煜很久,紧闭的双唇终于动了动。
“你和你父亲长得并不相像。”
“我等了你六年,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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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煜本来想,真的找到了当年的知情人,他应当是紧张又激动的,甚至会或多或少的带着些不知所措。他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周旋多年,搜集相关的证据,一步一步接近当年的事件核心。
期间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阻挠和误导,还会有潜藏的重重危机,甚至有可能当他费尽心机,所得的依然是一个相同的结果——那他也认了。
他和秦章说的是事实,他就是求一个结果,一个真相,无论是什么。
他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却被突然告知有这么一个人,能告诉他想知道的一切,而这个人,如今已经找到了。
在难以置信的惊喜之后,是突然的迷茫和不知所措。他几乎整夜都没有睡着,在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承认,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坦然。他一直想求一个真相,支持他这样坚持的,其实很大程度是因为他觉得父亲是被冤枉的,查到了真相,即使一时不能洗刷污名,在此后的岁月里,他也能对自己,对他人心怀坦荡。可如果不是呢?
幸运的无辜者和逃脱的罪犯,这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他在害怕,这或许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近乡情怯。
他在车上自我纠结了一路,直到下车之前,林默语突然对他说:“无论结果是什么,影响到的都只是你自己,不会影响到我分毫。”
这话听着冷淡,可等他想明白了里面包含的意思,那股无形的压力和恐惧,突然就减轻了,尽管依然存在,却没有了击倒他的庞大力量。
恐惧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等待降临的过程。所以他看着眼前的老僧,听他不打招呼直切主题,心底反而越加平静。
近距离看着这僧人,反而觉得他并不像表面那样衰老,即使眉须皆白,面色衰败,齐煜依然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我对你没有印象。”
从他一路走近,老僧的目光就盯在他身上,一刻也没有挪眼。他在齐煜的双手和佩剑上来回打量了几番,“我只在你很小的时候见过你,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自己也变了模样。”
即使他没有一丝印象,这人却知道他的父亲,知道他的过往,一见面就是这种缅怀的口气。不知怎么的,齐煜不想跟他用这种祖孙谈话般的口气说话,既然他看上去什么都知道,那齐煜也就用不着丝毫的伪装。
他收了在外面习惯的一切客套:“刑部早在六年前就找到了我的尸体,你又靠什么觉得我还活着?”
“那尸体是我安排人送去的。”
“这六年你一直安排人监视着我?”
“没有,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那你还觉得我会来找你?”
“因为你是齐敏的儿子。”
“我父亲只让我好好地活着。”
“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没有主动去找你。”
说到这里,齐煜短暂地打住了话头,那老僧也闭了嘴,一脸悲苦怜悯地看着他。
齐煜却生不出丝毫亲近之意,不仅如此,这老僧的目光还让他心生烦躁。他坐正身子,悠长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