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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相寺，隐在玉皇山的一处山包上，缘山而建，这是当朝太子为纪念已故王皇后而专程建造的一处寺院。
这寺乍看不大，自山底看去，只能隐约看见几处隐在葱翠树冠中的屋檐翘角。然而延山道一路游览，道旁花木幽深，脚下青苔片片，处处皆是禅机，寺中也是别有洞天，如果有心遍游全寺，不花上个三两日不能遍观全貌，建寺之人用心深刻可见一斑。
天家本就信佛，空相寺又是皇家寺庙，建得年岁不长，因此看不出一丝衰败的迹象，但是一来因为位置偏，路难走，二来也没有供奉佛骨卷籍，香火也就一直算不上鼎盛。只在每月十五日，寺里高僧公开讲经的时候，才能难得热闹一番。
这日还是月初，进到寺里了，路上遇见的人统共也不到十个。寺里的僧人无论年长年幼，大都面色祥和，举止不卑不亢，遇见香客，热情些的单手行个佛礼，安静的就只是视若无睹，和这寺院一起，波澜不惊。
他们问了寻找之人的所在，一个年轻的小沙弥主动带着他们往寺院深处走去。林默语走不快，那小沙弥每走到一处拐弯就停下来，等到他们接近了，再继续埋头往前走，如此几番，最后索性也放慢了步子，在他们前面两步处走着。
到底是还年轻，他偷偷瞄了林默语几次之后，吭哧吭哧一番，终于问了出来：“二位檀越可是求平安康健？其实不若去拜访净慧师叔祖——”
齐煜替林默语拨开脸旁探出的花枝，她对着小沙弥笑了笑：“谢谢小师傅关心，我们不求这个。”
许是她笑得明媚，与一脸的病气反差太大，小沙弥偷瞄的时候脸一下子红了，当即仓促地点点头，脚下步伐又不由地加快了。
又走了近两柱香的时间，他们终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禅院前。空相寺已经足够幽隐，这禅院在空相寺里竟隐得更加彻底。
门前扫地的中年僧人面色不善，看到齐煜两人走过来的时候又多了几丝不耐。齐煜看着他握着扫帚的双手，目光下移，又落在他稳若磐石的脚上，心底“叮”地一声，屋檐下的铜铃一样。
这人有拳脚功夫傍身。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林默语一眼，她只是点点头，不知道有没有看懂他的意思。
中年僧人有些阴郁地看了他们一眼，话是对着小沙弥的说的，意思却是讲给他们两人听的。
“什么人都往这里带，你是聋了还是瞎了还是没长脑子，规矩都不守了？”
齐煜脚步一动，林默语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必心急。她脸色虔诚地躬身行了个佛礼：“劳烦大师辛苦，前去通报一声净尘法师——”
“法师苦修，闭门不出，任何——”
“——请把这个给法师过目。”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褐色的信囊，双手递上，语气不疾不徐：“劳烦大师跑动。”
中年僧人站在台阶上，蹙着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齐煜在一旁看着林默语，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这僧人面对这样一个沉珂多年的女子，不仅没有感觉到一丝气势，竟还让人觉出了一点虚张声势的意思。
无关武力，她身上带着让人难以反驳的气质。
那僧人一把扯过信囊，上下翻看了一番，只是那信囊光秃秃的，里面什么内容却是一点都透不出来。
他粗声粗气地问：“这什么？”
“净尘法师看过便知。”
那僧人又看了他们几眼，将扫帚往树干上一杵，转身进了院内。
未几，他又带着一阵旋风出来，“你，回去做你的事去。”
他指的是带路的小沙弥，小沙弥一听，期期艾艾地道声“告退”，飞快地离开了。
“你们两个，同我进来。”他用眼色指挥着两人，等两人跟上去，踩着铺满白沙的小道，绕过森森的柏木，穿过两重院落，停在了虚掩的一处门前，他又停下来，“哪个姓虞？”
“在下便是。”
“进去吧。你——”他看向林默语，“候着吧。”
“等一下——”
林默语再次拉住了他，仿佛看透了他这一路的紧张，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有些事，你自己去就足够了。当然，之后如果你愿意同我倾诉，我随时洗耳恭听。”
齐煜微微松了松僵直的肩背，她又对着一旁的僧人，慢悠悠地开口：“敢问大师，此处可有空着的禅房？”
那僧人随意一指不远处，隔了几处房间，绕过门下的游廊，能看到东面座了处木制的禅房，只是朝向不同，后窗对着院子。
“怎么，也想着遁入空门？只怕没念几天经，人就先入土了。”
齐煜霎时色变：“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