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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君亲,人之大伦。
一拜二拜再拜,就是这几个短短的动作,裴善婧都做得十分艰难,鼻息间都是烈烈灼热,就像生病时的感受一样。
老赞礼上前唱和,不外乎阴阳相合、夫妇相协。
像是法场立赦一般,裴善婧和齐桢终于分开,被拥着去宣乐斋后堂换衣服。
一离开院场,裴善婧终于支撑不住,在双目发昏之前,隐约感觉自己倒在了两位女史的鼻间。还好,不是脸着地,她放心地闭上眼睛。
本该是皇孙殿下的婚礼上,唱主角的皇孙嫔骤然昏倒,簇拥着的宫人一时哗然,但都不敢太过惊动前面,七手八脚地裴善婧抬进了其中一个偏殿。
还不到时辰,不能提前把人弄进正房里。
正好也是要换衣服的,宫女们七七上手,把裴善婧从头到脚脱了个干净,连亵衣都换了,除下来都是一身的汗。宫女来不及嫌弃,用毛巾蘸了温水就开始擦身子。
女医士早就着人去请了,同时还报备了太子妃林氏知道。
太子妃听到消息之后咋舌,她还没怎么对裴嫔发难呢,人就倒下了?这不仅仅是她一个普通嫡子的婚礼,到底还是皇孙殿下的成婚仪式,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再多作为难,在场多少宗亲们看着,其中不少都是站在她的对立面或者中立的。
再有千般心痒手痒,她也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保证婚礼顺利进行才是正道。她吩咐宫人偷偷去叫许妃到后面看着,连拉浪王妃也不要告诉。
许妃在拉浪王妃好奇的眼神之下,急匆匆地往后堂赶,心里止不住地埋怨,良辰吉日良辰吉日,新娘子都热得发昏了,她都搞不懂这日子是怎么定的,要是误了接下来的时辰,从上到下都要有人遭殃。
即便钦天监再料事如神,也不可能准确地监测到今天这样热。许妃知道这事怪不得他们,一年之中多少个宜婚嫁的好日子,她只能在心里偷偷抱怨,若不是皇后姨母赶着在太子妃之前为齐桢定好妻子,未免夜长梦多,又只能抢最近的日子。
赶来抢去,恰好就是今天。
不要说裴善婧,许妃自己也热得难受,好几次都想灌水下肚了,可行动来去更要出一身大汗,也只好放弃,偶尔吃两口水果解渴。何况今天仪式郑重,许妃虽然穿得不如裴善婧多,但也少不到哪里去。
外场只有上首的太子夫妇有遮阳的屋顶,其余坐下首的王公命妇们,便只能晒一个上午又连着中午的太阳了。
他们也有遭罪的时候。
许妃赶到的时候,正巧齐桢也在房外站着,和其中一个女史说这话。
他见许妃来了,便退后一步,让她跟女史交涉。
“三弟既然换好了衣服,便出去陪坐吧,这里交给我。”
齐桢皱眉,望着房门不语。接下来的家宴不能耽误,他是该立刻走了。可里面是他已经册封交拜过的妻子,如此轻易离去,未免太不讲道义。他甚至还来不及与她有过多的交流,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接触她,她便直接闭目不见了。
他吐了一口气,在伸出手握住裴善婧的那一刻,有过尴尬,想过逃避,最终却还是握紧了。他内心游移不定,身体却直接做出了决定。
也罢,他不能进去看她,在外面徘徊也于事无补,反倒是有些羡慕起裴善婧来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窝在里面不出来了。
便让他们乱唱戏、乱弹琴去吧。
终究事与愿违,齐桢向许妃拱手,“如此便麻烦大嫂了,若有什么消息,立刻遣人来报,我出去之后想必不能脱身了,还请您多看顾些。”
许妃说:“这是自然,你还信不过你大嫂么?行了,你也别耽搁了,既然医士到了,你多少能放心罢。依我看,裴嫔多半是中暑了,咳,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去吧。”
中暑?是了,为何他还不能中暑?
齐桢心中无奈,也只好拖着步子向外面走去。高天烈日下的一场仪式,谁的脸上都看不到笑容,或者说,即便笑了,也不是为他。可能是两人之间相互说了些笑话,可能是亲近的人相互打趣。
就连刚才他在等候车辇的到来时,看到两位嫂嫂在席间笑语连连,那股子神采奕奕的劲儿,想必也不是真的为他欢喜。
他正正衣冠,听到外面的鼓乐重翻新篇,是熟悉的教坊司的风格,心中淡然了些。
那日齐观献来看他,临走时问道:“你若想不出有什么想听想看的,我便自作主张,提前替你安排了,保准热闹喜庆,叫你看了,多少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