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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可不是这样说,我和林妃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拉浪王妃小心控制着音量,院内舞蹈奏曲,很是一派风光夺目。她四处环顾,看到一人坐在对面较为靠后的位置。
“唉,你看他。”拉浪王妃唤许妃,虚指了指那个人,“那不是齐云韶,本来是教坊司负责的歌舞表演,他倒好,不去帮着准备,反倒好端端地坐在这儿,还说和三弟交好呢。”
许妃朝她指着的方向望去,果然是齐观献,他谁也没望,舞蹈吸引不住他,也不和左右聊天,只顾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按品阶他是二品侯,前头有其他王爷郡王,还有各位国公,因此他的爵位摆在这儿实在是不够看的,故而坐到了后几排。
本来以侯爵之位,是没有资格观摩皇孙殿下的婚礼的,京城国公以下的封爵不知多多少,岂能人人都来?只是他正好挂着国姓,是个在册的皇室宗亲,故而勉强点了进来。
即便仪制司不点他,在让齐桢过目宾客集子时,他也是要把人添上去的。
许妃摇摇头,向拉浪王妃解释道:“他这是以通永侯的身份来坐席的,既然落了座,就没有去插手这些事情的道理。何况今天的歌舞并不是教坊司应承,这种重大仪典上,都是太常寺派出的,所以——”
她半嘲笑半认真,“所以你不觉得,今天这歌舞特别无聊吗?”
拉浪王妃恍然大悟,“这各色典礼的安排也太复杂了些,邛崃可没这么多规矩,哪儿能件件都记得清楚。你这么说我倒是懂了,怪道年节寿诞的表演半点看头都没有,合着都不是一拨人演的。”
教坊司应承的多是俗乐,又有花样翻新的百戏,常常到宫外采风取材,也算是一支潮流,故而深受宫中人物的喜爱;太常寺安排的都是祭祀礼乐、禳灾傩舞,还是保留着百多年前的原汁原味,程式古板,流于形式,自然十分无趣。
然而太常寺数九卿之一,教坊司的地位终究是比不上的。
“你嫁过来好几年了,这些都不懂。”许妃掩袖笑了,这话她也就和拉浪王妃私下这么一说,尽管估摸着许多人都不满意太常寺的礼法,但这是多少代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宗法不可改……罢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左右一年也就看上几次,捱一捱就过去了。”
拉浪王妃倒是无所谓,她往前往后看了看,发现自己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距离还算远,但还是举起手稍稍挡了挡,凑近了说:“什么宗法不可改,就扯吧。不说林妃那个出身,就说说平王殿下,他那王妃都三嫁了,那时候太后娘娘还在呢,不也是连……那什么都不放一个。”
平王是先太后的唯一的亲子,也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只比如今太子稍大几岁而已。
许妃忍着没笑,“听说你们外族人都豪放得很,怎么,你们那儿还有不能改嫁的规矩?”
“我邛崃女子可是身心如一地只守着一个夫君,反倒比你们中原还守礼。”
“说的也是。”许妃幽幽叹了口气,移风易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如今中原风物,相较于百年之前,数不清的面目全非。
“吹打声近了,”许妃忙提起精神,“想是裴嫔来了。”
裴善婧颤颤巍巍地下了辇车,由两位女史一边一个扶着进院子。
她很佩服这两位女史还有其他人,身上穿了厚厚的几层,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把仪式进行下去,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伍。可叹她大夏天的,从没套着这么多的衣服在外面溜达。
身上已是大汗淋漓,脸上的妆容浓重,她竟没感觉到有任何异常。脸上虽然没有什么问题,可她真的连坐都不想坐,就这么随地瘫下来,把包在身上所有的布块全都扯开扯开!
暴躁到极点便是火冒三丈,古人诚不欺我矣!
裴善婧努力说服自己还是要脸的,不能做出那种有辱家门的举动来,她悄悄调整呼吸,试图通过平稳气息来使自己安定下来。
她目不斜视,眼光却开始涣散,直到歌童舞女一一退开,她终于走到了院场中间,听封诰命,接下宝册玉印。
而后她终于看到了侧面缓缓走过来的皇孙殿下。
齐桢走近了之后,她甚至还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傅粉了,而且还画了眉?
唔,眉毛斜飞入鬓,可要说英气的话,他傅粉之后五官看着又柔和了些。总之,比她以往见过的样貌来说,这次的这张脸的印象要深刻许多。
原来不只是女人,男人化了妆之后模样也是为之一变呀。
只是他脸上仍没有笑容,似乎叫他立刻挤出一个也是很困难的事。也不一定非要笑,为了维持皇孙嫔尊荣的缘故,她也没有笑,可总得让人看出来你脸带笑意吧?
嘴角微微向两边拉开,真的有那么困难吗?
齐桢不给裴善婧面子,她却不能撂开手不干。
齐桢的手递过来,向裴善婧发出邀请,她完全不敢耽误,立刻把手伸了过去。他手心很是温热,和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同。手被越攥越紧,她心底微微发烫,几乎就要把手缩回来。
没给她机会,齐桢依旧把手握得死死的,像是害怕她要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