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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偶尔传来远方的炮火声,但短暂休憩的时候,她会紧紧的抱着丈夫,倾听他胸口的心跳声,仿佛是趟过静静的顿河,那生命的奔流让人泪流不止。
她对他说:“即便是明天死去,我也很幸福。”
他问她为何要这么说?
她想,因为她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是爱。
然而命运的离别来得太过突然,在次日的任务中,他们无情的遭遇了一伙武装党卫军的袭击,在交战中,所有一同执行任务的同志们全部阵亡。
这是进入寒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整个世界都已在寒冷中死去。
她匍匐在极度隐蔽的角落,身后是无尽的残垣断壁,灰白色的雪花自镂空的水泥天花板飘下,覆盖了所有的色彩。
天空传来了可怕的轰鸣声,她再熟悉不过这来自恶魔的引擎声,德军就是用这可怕的空袭战术,毁灭了他们在伏尔加河上的家园。
机身上硕大无比的卐字符号渐渐映入眼帘,然后无情地空投下爆破力巨大的炸弹。
其中一个便落在了她藏身处的数十米远,终究不是真正的战士,即使她有着必死的决心,却仍旧逃避不了生存的本能。
她就那样突兀地暴露在敌军的狙击手透视镜里,被无情地射伤。
剧痛伴随着喷溅的血水奔涌而出,她被巨大的后座力用力弹到碎石墙上,整个人瘫倒在地。
破旧的门扉挡不住敌人走近的步伐声,她颤抖的伸手奋力想要去抓自己的武器,却被无情地警告。
弹痕擦过地面,很显然对方的狙击手还并不想杀她,然而她听说过,那些被俘虏拷问的同志们,是被怎样无情地虐残致死。
这是战争,不是儿戏,为了胜利,所有人必须泯灭一切人性。
每个人都不能怯退,而她唯一能选择的,只是死在纳粹的手中,或是死于战友以叛国罪名射来的子弹。
她忍住因剧痛而呕吐的欲望,听着恶魔的脚步声。
三四个执着枪的武装党卫军踢开了门闯入,她被无情地拉起,然后一路拖拽到大厅。
那里的墙壁已经有三面是断壁,挡不住来自西伯利亚高原的刺骨寒风,以及战火的硝烟。
德国人说着粗鲁的德语,将她拽到了长官的面前。
她的血已经染湿了厚重的棉裤,很快结成了冰,冻得牙齿打颤。
灰色军帽早在挣扎间不知丢在何处,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旁。
她伏在地上倔强地不肯抬头,死死盯着军官黑色的长军靴。
就在她想着如何了结自己之时,对方以德语命令了士兵,紧接着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德军有条不紊地离开了。
——唯留下那名军官。
她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褪了色的红地毯上满是瓦砾和灰尘,和着血色的雪,泥泞成行。
生命在这里毫无意义,每一刻都可能是她人生的最后一秒。
远处仍旧听得到炮火的轰鸣,以及子弹飞行的声音。
然而奇异地,她听到了火柴擦燃的霎那破碎声音。
她缓慢地抬起头,看着那一双修长而熟悉手,点燃了唯一的烛台。
那细小的火焰在寒风中摇曳,如同灰烬之烛。
然后,她便看到了他的脸。
泪水很快浸湿了面颊,她却并不觉冷,只是心碎。
她叫着他的名字。
“是你么,亚历山大?”
军官沉默地微拢着手掌,罩住那熹微的烛光。
光影停留于他刀刻一般深邃而英俊的容颜,仿佛将他们带回了旧时光。
他似乎缓缓绽出微笑:“是我,瓦莲京娜。我,是你的沙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