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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救护站自第一声炮响开始,便没有昼夜之分。
瓦莲京娜虽然有实习护士资格,但她毕竟没有任何经验,何况是如此残酷的战地情况。
每天,伤患的哀嚎都不曾间断,她在鲜血和无数的断肢中,一遍又一遍的感受着同胞们痛苦的死亡。
以利亚的工作性质属于机密,因而她总是无法得知丈夫身处何方。唯一的安慰便是他在安全的地方。
在极短暂的时间里,他会来看她,并且带来一些珍贵的食物,时间即将进入十月,俄国的冬季绝非是个玩笑,冬之女王的降临将会到来可怕的极寒天气,酷寒禀烈的寒风将无情呼啸西伯利亚高原。那时候,斯大林格勒的人民和红军需要面对的便不仅仅是恶魔一般的纳粹,还有死神。
在残垣断壁间,这座被抛弃的城市毫无曙光的希望,纳粹轰炸机的□□焚尽了一切,巨大的烟雾和灰尘遮蔽了所有的天空。
当救护站的所有药品都告罄之时,列宁医生将一只粉笔塞给了瓦莲京娜。
“佩图霍夫同志,你,去外面挑选。”
她第一次觉得俄语是如此残酷的语言,他不带一丝感情,只有冰冷的如同西伯利亚寒冰的语调。
她自然明白医生的话,没有更多的资源和时间来拯救更多的人,她必须判断他们的生存几率,对于伤重无法实施急救措施的伤患,只能放弃。
熙攘间,她就这么被推了出去。
满目是哀嚎以及惨不忍睹的身体,瓦莲京娜颤抖而飞快地扫过一眼,便低下头。
她发现由于手抖得太过剧烈,粉笔掉到了地上。
当她俯下身去拾捡时,她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孔。
那是年轻至极的少年。
在这如同地狱的世界,他却安详的如同天使。
瓦莲京娜以为少年已经死去,然而下一秒,他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再仔细看去,不由得捂住嘴。
少年的整个下半身已经不见了,失血过多的他面色苍白,仿佛已失去了知觉。
他的唇慢慢张合,似乎在念着什么。
她仔细的分辨,最终终于确认。
那是【妈妈】。
当天夜里,她久违的见到了以利亚。
她对他说,她并不想在救护站继续下去。
以利亚深深地注视着她,然后慢慢亲吻了她的额头。
当他重新注视她,发现妻子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
“再这样下去徒劳无功,我,想去战斗。”
以利亚以为妻子只是说说,毕竟瓦莲京娜只是个柔弱的,令人怜惜的女人。
瓦莲京娜加入了狙击队,因为队长别诺夫发现她很有天赋。询问之下才知道,瓦莲京娜儿时生长的乌克兰冬季,打猎是人人都会的本领。
队长别诺夫拍着额头道:“感谢伟大的劳动人民,无产阶级万岁!”
以利亚原本是反对的,然而当他不幸收到后方救护站被敌军扫荡的消息后,他不得不相信这或许是上帝的旨意。
冻疮使得瓦莲京娜无法抓稳枪托,她的队友是个受伤的老兵,尽管如此,他杀纳粹的准确枪法仍旧是无可替代的。
他是个沉默的,冷酷的,狠准的狙击手。
他们交谈不多,但他的□□从不离身,总是埋伏在残垣断壁之中,唯有嘲讽她开枪时整个人最鲜活。
瓦莲京娜同样不喜欢和他交谈,倒不是因为其他,只是他的名字。
他有着让她心碎名字——亚历山大。
那是个禁忌的名字,即便是这场毁灭世界的战火中,仍旧无法阻挡她心中的灼热。
在平均寿命不到一昼夜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能够坚守一个星期的人们即被认为是老兵。所以,活着已是最大的奢侈,更遑论对家庭的守望。
瓦莲京娜极为珍惜和以利亚相处的片刻,每次出完任务,她都会翻过大半个面目全非的街区,在地下室与以利亚相见。
通常,他们会沉默的对着彼此吃完限量的土豆,然后在壁炉的熹微光芒下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