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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麟闻言愣怔不已,杭琇莹似乎没有给他打断话头的机会,也没有给他拒绝她的余地。杭琇莹说的这些话,勾起了他年少的记忆。一时间,江玉麟全无主意,那些藏在肚中思量已久的话更是难以启齿。英雄难过美人关,不外如是。
半日,江玉麟才拾起话来,委婉地说道“琇莹,你说了这么多,纵我是木头也能明白你的心意,承蒙如此抬爱。可是,我已经有了宝儿。再者,你是杭伯父的掌上明珠,我不能让你屈就身份。”一边撑手欲推开杭琇莹。
杭琇莹全然不顾,双手抱得更紧,仿似一松手便会失去眼前这人一般。她享受着偎在他胸膛的温暖,倾听他的心跳,感受着亲密无间。“我不在乎名分。”
“我在乎。宝儿也会在意。”江玉麟认真地答道。
杭琇莹不可置信的仰起头看着他,他赤诚的眼神不像是玩笑话。她缩了缩手,离开了他的怀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是因为父母之命,还是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江玉麟被她问住,他也在心中找寻答案。“我...我不知道,抑或说我还不了解我自己。我不能辜负她。也许这是冥冥中注定的。曾经年少,冲动妄为,说话太欠考虑,如今方明白肩上的责任。如果我们在一起,不仅伤了宝儿,也委屈了你。且不说宝儿,就连我爹和钱世伯那,我也没法交代。”说着,江玉麟转过身去,他知道这番话伤人,不忍见她难过的模样。
杭琇莹闻言只觉得心内滴血。她素来知道钱宝儿养尊处优刁蛮任性,让他大伤脑筋。因而在他的面前她一直都是温柔体贴知书达理。甚至上次江玉麟扔下她不管不顾,她也选择旧事翻篇,不去计较。父亲曾透露那晚与江守言的掷腑之言,当她听闻江父有意将二人婚配后欣喜不已。有江守言的允诺,二人婚事不过是水到渠成。岂知,万事俱备,偏生他却没有这个心思,枉费父亲的苦心,到头来空欢喜一场。尽管如此,杭琇莹对这份感情执著了八年,焉会轻易善罢甘休?“玉麟,不要逃避。难道这些年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不,我不相信。你敢说你的心里,从未对我动过心?”
“我...”江玉麟偏头看向她,一时缄默。
杭琇莹见此转哀为喜,双手擎着他的胳膊,激动的说“你不回答,说明你的心里有我。”
“我承认,曾经有过。可是如今,只有兄妹情分,没有男女私情。我不能辜负宝儿,更不能娶你。琇莹,请你原谅我,我并非有意伤害你。”
再如何迟钝也能察觉到,眼前的人不再是往昔那个信誓旦旦的江玉麟。她难以断定他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实话还是苦衷?她不确定他的心意,毕竟时隔三年,长到足够发生很多变故,她对这段感情早已丧失了当初的自信,没有丝毫把握。只不过一直自欺欺人。但是从他的口中说出,她的猜疑坐实,不免心如刀割。她藏在最深处最珍贵的记忆,如今在他的眼里仅是往事而已,真是十足的讽刺。可她仍侥幸的认为,他不是负心薄幸之人,无论如何,他的心中依然会有她的一席之地。想到此,顷刻红了眼圈,她看着他的眼睛,心灰地说道,“你不能辜负钱宝儿,宁愿选择伤害我?玉麟,我不想听这些,我不相信你会薄情至此,你心里分明还有我。我不在乎名分,我只在乎能否与你厮守。如此,也不得成全吗?”
江玉麟内心五味杂陈,他若是见浪荡公子反倒没有这苦恼,偏偏他不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宝儿的情谊不能辜负,不得已只得做个无情之人,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琇莹,你可以恨我,怨我。人心肉长,我知道你待我情深义重,但我过不了自己这关。宝儿为我付出太多,若不是她,今日我也不能站在你面前与你说上这番话。得人恩惠千年记,我断不能忘恩负义。这些年下来,我的心底,不知不觉有了她的影子,这也是近日我才发现。虽然宝儿偶尔无理取闹,但这也正是她的单纯可爱之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琇莹,你一向善解人意,自然能明白我的心思。我与你,终是有缘无分,强求不得。”说完他拿起荷包,欲物归原主,“这个荷包很精致,看得出你费了很多心思,可惜我无福消受,送给我,太糟蹋它了。”
杭琇莹扭过身,冷笑道,“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礼,如若入不得你的眼,你大可扔弃,何苦如此羞辱我。”她的声音开始抽咽颤抖,“我欲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渠沟。玉麟,你的善良对我而言,堪比绝情。枉你昂藏七尺,不曾想竟是这般懦弱。你不知原由,连争取的勇气也没有,即使你心中有我,想必也是无足轻重了。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被你这番伤害后为何还放不下你。我累了,你走吧。”
听她这席话,江玉麟味同嚼蜡,心中隐隐作痛。情网之结,痴男怨女无力回天。他自责,埋怨自己做了回‘负心人’,伤害了这个曾经与他情投意合的女人。可是,除此之外,他又能怎样呢?他皱了皱眉,将荷包攥在手中,望着她的背影,“琇莹,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既然如此,我先告退了。你...多保重身子。”语毕,转身离开。
霎时,杭琇莹眼泪决堤,伤心地蜷着身子蹲在地上,泪流不止。“我不会放弃的,不会。”
江玉麟踱出房门后并未马上离去,他倚在雕柱上丧气地低着头,怅然若失。原来说出伤人的话,心痛的还有自己。他并没有忘记往日二人的情义,纵使旧情随风,但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尚在。他听到房中杭琇莹痛彻心扉的哭啼声,一声声锥心蚀骨。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为之奈何?他撑了撑眉毛,振作一番,缓缓的迈下阶梯,拉门而出。
在绣楼外的九斤二和巧云闻声看过去,只见他垂着头一言不发。他两凑到江玉麟跟前,九斤二看出了端倪,瞅向巧云,然后往绣楼偏了偏头,示意她上去。巧云意会,心急的撩着裙摆往楼上驶去。这时九斤二方小心翼翼地掷出胸中疑问,“少爷,看您这神色,估计不大好。究竟如何了?”
江玉麟恍惚出神,并未张着耳朵在意九斤二言语。半晌,无力的说道:“回牙行。”一面迈腿往杭府大门方向走去。
“噢,好。”九斤二应承着,跟着身后。籍此,九斤二揣摩出的个大概,□□是少爷辜负琇莹姐的心意了。想到这,九斤二开始转悠着脑袋瓜子左思右想,少爷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莫非少爷对宝儿小姐动了真格?嘿,何时开始的事,我怎么浑然不知?亏得我一天到晚跟在少爷身边。若非若此,实在找不出少爷拒绝琇莹姐的理由来。看来往后当差得多留个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