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见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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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黛玉朦胧醒来，还未梳洗，紫鹃一边命丫头开窗，一边道：“昨夜下了几点雨，外头凉了好些，姑娘该换上夹衣了。”

黛玉漱过口，吃了一盏滚热的女儿茶，雪雁捧了铜盆热水进来，伏侍黛玉洗脸。

探春穿着一身松花色滚边宝蓝花卉刺绣镶领撒花缎面对襟褙子，翘红细褶棉绫裙，头上盘着歪髻，鬓旁斜戴了一枝金累丝镶嵌宝石衔珠凤簪，发间缠了雪青绒绳、晕色绢花，衬得头发漆黑柔亮，走进房来，笑道：“林姐姐起了？我才起来时，见林姐姐睡得香甜，就没敢扰你。”

黛玉坐在镜台前，正等雪雁给她梳头，闻言笑道：“昨晚睡得迟了些，要不是听见外面丫头扫院子，这会子我还不想起呢！”

探春揽着黛玉的肩膀，细看了看，道：“这样才好呢！林姐姐的气色，可比往年要好多了。”

贾府的姑娘们年岁虽小，但都不是蠢人，自然知道黛玉并未真的出家修道，只是找个由头搬出去住罢了。先前众人还怕黛玉在外边孤苦伶仃，无钱度日，可现下看来，黛玉在外面过活，似乎比在大观园里住着更自在舒适。

探春看着黛玉态度大方，举止沉静，再不似从前那样小心翼翼，不肯多说一句，多走一步，举手投足都带了一股子当家人的从容，吩咐紫鹃和雪雁时隐隐还有些杀伐决断，不由心生羡慕。

想她空有一腔抱负，却碍于出身，只能眼见着一大家子整天斗得乌眼鸡一般，又受生母连累，处境尴尬，不得脱身。若是她也能和黛玉一样行动自由，她势必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黛玉嫌簪环首饰累赘，只让雪雁给自己梳了个家常发髻，挽了一枝芙蓉白凤翠玉簪子，发鬓边簪了几朵扎成海棠样式的湖色宫花，雕成玉燕形状的耳坠也是浅蓝碧玺色，愈发显出肤色雪白，眼若秋水。

探春回过神来，因看黛玉装饰朴素，让侍书取来一枚浅碧色流云蝙蝠纹玉佩，道：“这是前儿个凤姐姐让人送来的，我给林姐姐也留了一块，原本还想托人送到庄子上去，可巧林姐姐就回来了。”

黛玉不习惯戴挂佩，因是探春好意，不好拒绝，让雪雁将玉佩系在自己衣带上，笑着道：“多劳你记挂。”想起自己来时匆忙，并未备下给姐妹们的礼物，匆匆吃过早饭，连忙叫来紫鹃，吩咐道，“让你娘回去一趟，把我房里那只带锁扣的黑漆盒子拿来，盒子是宝相花纹的，别拿错了。”

紫鹃答应一声，才要出去，晴雯忽然直冲进来，梗着脖子道：“姑娘，让我去罢！”

黛玉见晴雯神色有异，蹙眉道：“不过传句话罢了，你素日最懒得动弹的，这会子怎么又转性了？”

晴雯眼圈一红，道：“是我莽撞了，非要姑娘带我进来。原先不过是心里赌气，想让那些小人看看，我行得正，站得直，从没妆狐媚子勾引宝玉。等进来了，才知道轻重厉害。姑娘不如索性让我出去，免得我带累姑娘。若是姑娘白白受我连累，我哪里还有脸面伏侍姑娘？”

原来宝玉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总不见好，人也糊里糊涂，浑不知事。和他说话，只会呵呵傻笑，接了筷子就吃饭，脱了鞋子就睡觉，犹如失了魂魄一般。请了多少名医来看，都不中用。

王夫人等见实在瞒不住，只得吞吞吐吐和贾母说了实话，贾母生平最疼爱的两个孙儿，一个痴痴傻傻，一个流落在外，叫她怎么能不痛心难过？一时也跟着病倒在床，才不过三五日的工夫，竟连头发都全白了，隐隐露出些下世的光景来，唬得贾赦、贾政手足无措，连后事都预备下了。

还是鸳鸯看得分明，明白贾母这次病势汹涌，其实多半还是心病，求了贾琏，打听到黛玉的住址，亲自上门，将黛玉请回府里。

袭人听说贾母一见黛玉，便悠然醒转，也想依样画葫芦，请黛玉过去探望宝玉。可是话才一出口，就让薛宝钗给驳了。

袭人无法，刚巧又看到被王夫人撵出去的晴雯，想着从前在房里侍候的丫头，唯有晴雯最得宝玉喜欢，一时也没细问晴雯怎么到了黛玉身边伏侍，便着人叫晴雯过去说话。

晴雯虽然记挂宝玉，规矩道理还是记着的，一口拒绝袭人的传唤，不肯过去。袭人又让麝月、秋纹、碧痕几个连番来找晴雯。先是好言相劝一遍，接着又许诺要是宝玉好转，仍然叫晴雯回院子里伏侍宝玉，晴雯始终无动于衷，袭人心里发急，转而责怪起晴雯来，说她忘恩负义，有了新主子，就忘了旧主子。

晴雯抹了抹眼角，正色道：“要是老太太、太太叫我过去，也就罢了。这会子二太太把姑娘当成眼中钉一般，我要是应了袭人的话，去了那边房里，二太太最爱多心，定要怪到姑娘身上。我被二太太撵出府去，病得要死时，没人肯看我一眼，只能躺在床上等死。要不是姑娘接了我去，这会子我早就化成灰了。姑娘从不使唤我做活，只让我一心一意靠手艺赚月钱，我平日虽轻薄了些，却不能仗着姑娘大度，就给姑娘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