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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尚早,兰馨殿内人数寥寥。秦素月尚且低垂着头,执礼而行,在她身后,慕容薏已经抬起头,悄悄扫了眼主座上的女人。
一眼看去,只觉她妆容尤其艳丽,金边凤冠上镶着殷红的宝石,银步摇垂在一侧。玳瑁护指颜色靓丽,胜过指尖丹蔻,双颊在胭脂里红润光泽。慕容薏也看过如沁长公主典雅的妆容,却从没有见得这般的浓妆艳抹。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慕容薏能够猜到,洛沂圣母一定是皱着眉,戒备地注视着自己。
她原以为,见到了这场惊天计谋的最终主使,她需要拼命克制才能压抑情绪。可如今看来,她对任务的紧张和焦灼已经暂且搁置了私仇的冲动。
只有演好角色,才能步步为营,一击致命。
“罂烨,那是何人?”贵妃微微偏头,低声问。
“回圣母,属下……不知。”罂烨抱拳,如实答道。
“有意思。”淑麒贵妃邪魅一笑,目光牢牢锁定在秦素月身后的女孩身上,眼底有一丝不明的深意。
“素月见过圣母。”秦素月行至阶下,俯身,以额触地。慕容薏压制住心中的不适,仿照她的礼数,样样周到。
贵妃轻轻点头,秦素月站起身来,慕容薏也正要起身,忽的听见一声厉呵:“你是何人?!”
她双腿蓦地一抖,险些没有站稳。一抬头,淑麒贵妃的目光如一柄利剑,几乎只在一瞬,便要刺破她所有的伪装。慕容薏素来胆大妄为,从未料到自己也有被吓至呆愣的时候。
她嘴唇紧张地蠕动着,却很配合地没有出声。秦素月见状躬身一拜,嗓音中有些许颤抖:“圣母,素月今日为您带来了我洛沂族浪迹在外的月氏嫡脉,素月的亲妹妹,映月!”
她壮着胆,几乎是喊出了那个名字。
一旁侍立的罂烨失态地倒抽一口冷气,后退一步,座上的洛沂圣母却十分平静,勾了勾嘴角,玩味道:“你可确定?!”
她冷下来的声音依然是无比的威严。慕容薏很快地平复了心绪,冷静下来专注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千真万确!!”秦素月声音颤动。显然,生性多疑的洛沂圣母并不相信秦素月如此轻易地找到了暄王凌江的女儿,而秦素月也无法证实。她从袖中掏出一物,双手高举过头顶:“洛沂月氏玉佩为证!素月请求圣母,让嫡脉归宗!”
“月脉传玉?”这一次,圣母突然站起身,凤冠猛烈地摇动着,她睁大眼睛,指着阶下的秦素月,又转向慕容薏,面庞剧烈地扭曲着,“你……她……有月脉传玉?!”
洛沂三神脉都有自己传承的信物,而月脉正是以玉为信。秦素月抬起双手,坚定道:“请圣母验玉!”
罂烨正准备上前接过玉佩,日圣母却飞快地走下台阶,一把夺过秦素月手心那枚不起眼的圆润羊脂玉。
只一触碰,她就能判定它的真实。千真万确,这枚传玉无法复制,也无人可以复制。
难道说,当年暄王凌江与日圣女吟月的孩子,那个倾尽洛沂全族之力,也无法寻到半分蛛丝马迹的孩子,就是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姑娘?!
一身桃花绣服,头上一枚白玉发钗,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暄王和吟月的孩子?
一时间,兰馨殿一片死寂。慕容薏头埋得很低,蜷缩的手指扣住手心,有尖锐的刺痛。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她心里默念,她会相信的。她没有理由不信,羊脂玉佩的分量,每个洛沂族人都无比清楚。她会信的。
可若她不信,又当如何?
筹划如何展开,一步步棋该如何落子?
她心下成了一团乱麻,头绪全无。贵妃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冰冷的吩咐:“罂烨,去把殿门阖上,告诉其他族人,今日本宫身体抱恙,寿宴延后。”
慕容薏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关若是勉强闯过,接下来的路,她有险中求胜的把握。可她似乎忘了,面对洛沂圣族的最高统治者,她的思想,还是过于单纯。
“抬起头来,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