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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她”,邓环娘也笑了,正说着,见明玥院里的丫头木香有点儿着慌的跑进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明玥看了一眼,说:“怎的了,慌慌的。”

木香忙喘了口气,给屋里的人都行了个礼,这才有些不安的道:“回夫人,咱们府里来了保媒之人。”

众人都是一愣,郑泽昭心里微微一沉,最近被提及亲事的就只有他,难不成王氏想法又有所改变?

邓环娘想了想却问:“是给三姑娘提亲的么?哪儿的人家?”

木香咧着嘴摇摇头:“不是向三姑娘提亲的。”

“那是谁?”邓环娘道:“明霞么?”

木香摆着手,急道:“是、是来与七姑娘提亲的!”

“明玥?朝明玥提亲的?”众人一时都有些意外,明玥自己也傻眼了。

游氏反应过来先笑道:“哎呦,这是喜事啊,你这小丫头,作甚这幅样子,有人朝你家姑娘提亲你怎的还愁上了!”

自从邓文祯之前说了那番话之后,游氏心里一直有些愧疚,现一听闻有人上门给明玥提亲自是打心里高兴,成不成的另说,姑娘家被提亲总是件叫人欢喜的体面事。

邓环娘也笑了,说:“给你家姑娘提亲的,你紧张甚么,可听说是谁家了?”

木香快哭了,压着口气道:“京城的常家。”

“谁家?”郑泽昭在一旁蹙眉又问了一声。

木香垮着脸重复道:“回二少爷,是京城吏部尚书常大人家。”

屋里一时静了一下。

游氏虽不知常家与郑家是否有旁的渊源,但当时常家三次派官媒上门向郑明珠提亲她却是知道的,如今嫡长女没娶成,又反向明玥提亲这叫怎么回事?!游氏一时也是说不出话。

邓环娘上一刻还在欢喜,下一刻听了是常家登时转喜为怒,上次进京时常家故意拦路她也在,这明白着是记恨了郑家,这会子又向明玥提亲这安的甚么心啊!

邓环娘“腾”一下站起来就要往松菊堂去,明玥忙拉住她,说:“娘先等一等”,一面又问木香:“提亲的人是官媒么?现下可走了?”

明玥这会儿知道为何来回话的人是木香了,应是焦嫫嫫那听闻,忙叫人给木香传了话,叫她们心里先有个准备。

木香道:“不是官媒,这回来保媒的是朝里的一位大人,老太太将老太爷也请去了,正说话呢,恐得用了午饭才走。”

邓环娘心里头一凉,老太爷和老太太难不成还同意了?

邓文祯在一旁脸色发青,起身行了个大礼,颤声道:“此事都怪小侄,如今害的表妹……”

——若是当初他与明玥定了亲,今日便可直接拒了常家。

邓环娘眼下哪还有心思与他说这个,不由道:“祯哥儿如今说这个又有甚用!快莫提了!”随即又转向游氏道:“今儿有这事怕是不能招呼嫂嫂用饭了,咱们改天再说话吧。”

游氏知道她急,便也起身说:“咱们不论这个,你也别太急了,上回给大姑娘提了三次亲不是都叫老太太给拒了么,可见老太爷和老太太都是不想成这门亲的,更何况今儿是第一回上门,左右都不能答应的。”

——她这话倒说的在理,即便是愿意,保媒之人第一回上门大多也是要被拒一次的。

邓环娘微松了口气,应了一声,先叫莲衣将游氏等人送出去,一时又在屋里来回踱步,急的眼睛都红了,想叫明玥写了信先给郑佑诚送去,不然她自己与王氏说总要占下风。

正吩咐人取了笔墨来,郑泽昭却起身道:“母亲若信得过,这信回头我来写。只是……七妹若当真不想嫁,眼下才是拒绝的好时机,否则今日不成,保媒之人改日定还会上门。”说罢,定定看着明玥。

明玥心中一动,上前一步,微福了个身,笑笑说:“我自然信得过二哥,多谢二哥成全。”

邓环娘被他俩说得怔怔的,道:“这是要如何?”

明玥低低道:“娘在这稍等着消息便好,没事的。”

说完,和郑泽昭转身出了屋,出院子时明玥想叫红兰去取东西,郑泽昭道:“我那里都有,另拿反显得假了。”

明玥点点头,郑泽昭看看她,又低声道:“没事,父亲定也不会同意的。”

明玥本是心里正在感慨想不到自己有一日也要用这个法子来拒婚,但想到常令韬阴测测的模样,明玥也不禁有点发寒,这会闻言瞧了他一眼,真心道:“多谢二哥。”

郑泽昭抿抿唇,没说话。

两刻钟后,郑泽昭院子的丫鬟哭着满院子的找大夫。

拢翠斋里头前来保媒的吏部官员冯丰正与老太爷和王氏说话,说到了郑泽昭眼下卧病没能在职,冯大人坚决要去探望,老太爷正在客套,下人来报说二少爷院里正的丫鬟正哭着求老太太去请大夫。

王氏一惊,老太爷眯着眼睛问:“二少爷的病又重了?”

白霜忙回道:“回老太爷的话,不只是二少爷。方才不知是哪个不懂事的奴婢将这位大人前来保媒的话给说出去了,话传到七姑娘耳里时,七姑娘正在二少爷的院子里探病,闻、闻言这位大人保媒的常家公子,立时、立时就割腕自尽了!二少爷不明所以,起身去拦,可他也是病身子,七姑娘又一时刚烈得很,遂两人都伤了,现都晕了过去,生、生死不明!”

王氏呼一下起身,喝道:“那还愣着做甚!还不快去请大夫!”

“是”,白霜急急退了下去。

冯大人脸色登时难看至极,冷冷道:“姓望之女,果然刚烈!”

郑老太爷黑着一张脸,神色也不怎么好,但隐隐又显出一分得意,挑眉道:“冯大人可还要瞧瞧?”

冯丰冷笑,二公子有病在身又受了伤,本官自然更加要探望探望。”

老太爷大袖一敛:“那请吧。”

他说着“请”,但却是一转身,自己当先而行,那冯大人郁郁的跟着他后面。

到了郑泽昭的院子果然见一院子的丫鬟神色惶惶,端着水盆进进出出,行到廊下便能隐隐闻见血腥味。

王氏一晕打了个晃儿,焦嫫嫫忙扶着她进了门。

大夫还没有到,老太爷领着人穿过过堂,一进外间便见郑泽昭白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歪歪斜斜的靠在矮塌上,右手和胳膊上都有伤,因未经大夫包扎,只是丫鬟们用帕子给摁着,血不断的往外渗,见他们进来想要起来行礼,但刚站起来便又晕得倒了回去。

老太爷也就摆手示意罢了,又指了指身后,说:“这是冯大人。”

郑泽昭自然识得,虚弱的说了声:“冯大人好,下官不能行礼,还请大人见谅。”

冯大人拧着眉头看他,阴阳怪气的道:“郑公子怎弄成这副样子?”

郑泽昭叹了口气,道:“方才小妹不知听丫鬟说了甚么,竟割腕自尽,我一时情急去拦她,不料她誓言一死,便不慎将我也伤了,眼下也不知如何。哎,我刚刚问询下人方知是因常家提亲,早知如此,我便不该拦她!五姓之女,虽是旧族,然婚嫁自该不计官品而尚阀阅,倘被迫之,何惧一死!”

“你你!你大胆!”冯大人被他一番话气的胡子都抖了。

然郑泽昭虽面色苍白,却坦然不惧,冯大人直跳脚,继而转向老太爷道:“郑老先生,这这这你如何说!”

郑老太爷仰着下巴,哼了一声:“一介弱女尚且如此,我身为家主,难道还不如自己的孙女明事?”

——这跟直接骂出去也没甚么两样了。

冯大人抖着手指指着众人:“好!好!”

恰又丫鬟进来报:“大夫到了。”

王氏忙吩咐:“快快!请进来!”

老太爷捋着胡子:“冯大人可还要到内室看看我那不知道生死的孙女?”

——郑泽昭都伤成这样了,自然也没人怀疑明玥。

冯大人使劲儿一率袖子,怒气冲冲的破门而去。

他走了片刻,邓环娘红着眼圈闻讯而来,王氏横她两眼,但到底明玥今日之举是给郑家挣足了脸面,况眼下还在昏迷不醒,遂淡淡道:“行了,七丫头若醒不了也全了长房的名儿,你哭甚。”

邓环娘咬咬呀,心道一条命还不如一个清名!但想着明玥之前的话,到底没吭声,转而进了明玥躺着的内室。

王氏也进来看了一眼,明玥呼吸轻微,手上尽是血迹,昏迷不醒。

大夫忙前忙后的帮着二人处理了伤口,叹着气走了。

老太爷瞧着郑泽昭的模样,将王氏和邓环娘也撵了回去,明玥却得稍晚一些在移回自己的院子。

旁人一走,老太爷却端坐着喝了盏茶,半晌,蓦地一拍桌子,朝郑泽昭喝道:“二郎,你兄妹两个好大的胆子!竟用此法逼迫长辈!”

☆、第115章

郑泽昭面色不变,大抵早知瞒不过老太爷,便即由棉絮扶着从矮榻上下来,缓缓撩袍跪在地上磕头道:“祖父息怒,孙儿实非有意逼迫长辈,只是事出突然,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当日进京之事孙儿是禀过祖父的,如今常家指明向七妹提亲,可见其心不良。”

老太爷冷哼了一声,扬眉道:“祖父在你们心中便是不顾世家清名,攀附权贵之人?”

“自然不是”,一道微哑的女声响起,明玥苍白着笑脸站在隔门处,顿了顿,过来双膝而跪,“明玥给祖父磕头。”

老太爷眯着眼,审视片刻,说:“七丫头醒了?”

“让祖父担忧了,是明玥的不是。”

老太爷嗯了一声,也没叫起,直接道:“既如此,我且问你,今日这事,是你们二人谁的主意?”

郑泽昭咳了两下道:“祖父,孙儿是兄长,自然……”

老太爷横他一眼,“没问你!”

郑泽昭抿抿唇,蹙眉看了明玥一眼,明玥知晓他的意思,口中却道:“回祖父的话,孙女听闻亲事誓言不嫁、以死明志是真,二哥阻拦受伤也是真,并非以此为计。孙女知晓祖父定不会同意此事,然而今日上门的并非一般媒人,而是有官身的大人,祖父视名望如性命,明玥如何能让祖父为难?刚才一番不过是由心而发罢了。”

“好一个由心而发!”老太爷板着脸,“眼下你既醒了过来,是要再死一次么?”

郑泽昭低喊了声:“祖父!”

他们今日之所以要闹这一番,并非是担心老太爷和王氏当真允亲,毕竟有郑明珠的前事摆在那里,老太爷应允的可能不大。

明玥真正担心的,是郑家拒亲之后,常家倘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那时郑家无法,才恐是真要逼她一死以明志,那她可就当真没了活路。

遂不得不今日先发制人,一是叫常家断了这个念头;二是为自己全了名声,逼得郑家日后必须得回护着她。

眼下听得老太爷问,明玥暗里明白他心如明镜,便喘了口气答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当无故而伤。明玥先前是为不能应承亲事,已叫长辈担忧伤心,如今若再执意,便有不孝之嫌了。”

老太爷盯着她,过了会却蓦的笑了两声,点头说:“难为你圆得回来,都起来罢。”

明玥与郑泽昭都微微出汗,互看了一眼,这才又磕了个头双双起身。

“祖父今日不罚你们”,老太爷捻着胡子有点儿意味深长的看二人一眼,说:“是看在你们兄妹齐心的份上,望你自后都能记着今日之事,但再不允有下次!”

“多谢祖父”,郑泽昭有些不好意思。

老太爷点点他,喝完一盏茶方起身走了。

明玥出了一身虚汗,等老太爷一走便歪倒在塌上,郑泽昭过来两步道:“你出来作甚?不是叫你在里间躺着。”

明玥笑笑:“二哥是为了帮我,我怎能让你一人受祖父的罚。”

郑泽昭瞪她一眼,却忍不住道:“别多说话了,进里间躺着罢,外头正熬着药,就快好了。”

红兰帮明玥擦了额上的虚汗,明玥看着郑泽昭的伤说:“是否我下手太重了些,二哥恐有些日子不能拾笔了。”

郑泽昭抚了抚伤处,偏开头说:“不妨事。”

明玥忽然便心有感慨,叹了口气,轻声喃喃道:“还是有哥哥的好。”

郑泽昭怔怔的,不知怎的脸上发红,心中一软,声音也不自觉的温和下来:“你快进里面躺着吧,我去给你瞧瞧药。”

明玥怕那位冯大人当真要进来看,下手时虽避开了要害,伤口却当真挺深,流了不少血,眼前正一阵阵发黑,当下也不客气,喝了几口水进去小憩了半了时辰。

此事之后,郑家又有意往外传说,闹的半个燕州城都知晓了,常家一时当真没有再遣人上门,消停了半个月,皇上的御驾回朝了。

此次班师,押回了高句丽的使者以及叛将斛律斯,皇上大败两次的颜面得意挽回,份外高兴,押着二人祭告了太庙,游街七日,并且下令大赦天下。

然此令出还不如不出,原本各地叛军猖獗,听闻皇帝打败了高句丽,都一心以为朝廷会下令全力攻打各路反军,没成想却是大赦之令,此举没能让他们感念朝廷之恩,反是更加肆无忌惮。

八月初,清河崔家二房袭了爵位。

王氏听闻消息,十分高兴,恰快临近中秋,又等了几日,等郑佑诚打雍州回来便带着郑泽昭和明玥前去致贺。

崔家二老爷满面春风,虽因着刚过去的孝期身子还显得有些瘦弱,但袭爵之后又是两个女儿的婚事,这一连串的喜事之下,相信他很快便会身体倍儿棒的。

郑明珠自从病好了后倒见丰满了些,又见郑泽昭也来了,脸上的笑意也晕出几分真心来。

郑佑诚当日便回,因郑泽昭自崔老太爷丧事之后尚是头回来清河,崔夫人和崔煜都热情留客,郑佑诚只好叫他和明玥住两日再回,如此一折腾,他们到了八月十三一早方离了清河。

郑泽昭因见自常家提亲之后明玥脸上总不大见笑意,想了想便说:“瑞哥儿前几日来信,大抵重阳能回来,你头年不是念着要去清凉山么,等瑞哥儿回来了,倒能去一趟。”

如今草寇众多,明玥便是想去也不敢轻易成行,不过郑泽昭的心意她领了,便靠在车壁一侧笑道:“有整一年没见着四哥了,这次回来,祖母恐轻易不能叫他走。”

郑泽昭长出了口气,随手给她到了盏菊花茶,明玥探身来接,正握了小盏在手,马车猛地一个急停,热茶全洒在了明玥手上,红兰“哎呀”一声,赶紧过来抖着帕子给她扇手,郑泽昭见她手背通红一片,不由蹙眉打了帘子,喝问道:“如何赶得马……”他话未说完,便有人急急驰马过来,也顾不上行礼,只道:“二少爷,你与七姑娘快走!”

郑泽昭一时被喊愣了,抬眼看是老太爷跟前儿的小厮山福,他带着十来人急冲到跟前,满头的大汗,又说了一遍:“二少爷与七姑娘快走吧!莫要回府!”

明玥此时也已探出身来,与郑泽昭对看一眼,二人都是心下攸沉,郑泽昭压着声问:“怎一回事?说清楚!”

山福迅速下马跑上前两步,低声道:“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两个多时辰前,京中二老太爷府里来人急急的寻老太爷,老太爷听完之后立即吩咐小的带人来找二少爷,叫二少爷带着七姑娘无论如何也不要回府!小的带人打后门出到长街时,见有一大队兵马朝着咱们府里的方向去了,小的不敢停,赶紧奔着清河来。”

山福说着,又打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说:“老太爷有两句话要我带给二少爷,他老人家说,——要解惑,想法子找京里的崔夫人;要活命,先去找毅郡王和四少爷。”

说罢,将包裹往郑泽昭手里一递,“二少爷别耽搁了!”

郑泽昭攥着包裹,看了明玥一眼,一时二人都如同当头挨了一棒,完全懵了。

“父亲和母亲呢?”明玥本着第一反应问。

“大老爷和夫人今儿带着十哥儿去邓府了,有人去报,只不知赶不赶得及”,山福快速说完往身后看了看,又有三四人赶着一辆与他们相同的马车疾驰而来,郑泽昭和明玥同时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一个他们极不愿意相信的事情,——郑家出事了。

山福又说:“小的带了这十多人都是功夫最好的,替换掉几个随从,便赶着车仍一路往燕州去,若是碰见追兵,便回将人引开,二少爷请一路保重。”

郑泽昭微一闭眼,他是个越遇事越静的性子,如今既知出事,顷刻间已镇定下来,立即命人收拾整齐,吩咐道:“掉头,往西南走。”

两行人马立即分开,一行走了清河到燕州的必经之路,一行朝小路往西南去。

明玥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道:“二哥,咱们往哪里走?无论进京城还是往雍州,自燕州过,都是最近的路。”

郑泽昭默了默,说:“暂不进京,绕洛阳,往雍州。”

☆、第116章

一转眼间,从探亲变为逃命,父母不在,福祸不知,明玥浑浑噩噩的,觉得心内没有着落,后脑勺在颠簸的车壁上咚咚撞了两下,疼的她眼圈发红,鼻子发酸。

郑泽昭打帘朝外看了看,入眼的皆是不平的小路和马蹄带起的飞扬尘土,他心里无端的定了定,坐回车里看着明玥问:“害怕么?”

“说丁点儿不怕是假的”,明玥声音发闷,“自己怎样倒没甚么所谓,可我担心父亲、母亲,而且十哥儿还那么小……”

人遇上事儿的时候,自己有时一咬牙也就忍过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却不能想像自己至亲的人受到伤害,那真是扎心。

说到这里,明玥蓦地想起了,有些不确定的说:“二哥,该不是我上次拒了常家的提亲,他们如今伺机报复?”

郑泽昭眯起眼奇怪地看着她,明玥被看的不自在,不由伸手摸了摸脸,“怎的了?我脸上有东西?”

郑泽昭抬起右手,示意明玥把手伸过来,明玥不明所以的伸过右手,郑泽昭摇摇头,示意她换左手,明玥一脸茫然,郑泽昭已握着她的左腕使劲儿攥了攥,随即另一手手指屈起,在她还有些浅粉痕印的旧伤处用力弹了一下。

明玥疼的“嘶”了一声,小脸皱起来,郑泽昭松开手,揉揉自己的眉心道:“这下可清醒了?你当自己是姿容美如兰,才情馥比仙?常家因着一个女子便会如此大动干戈?莫使劲儿往自己身上揽。虽说此事不可能与常家毫无干系,但这般动静不是你担得来的。”

这话若放在平时,听起来是嘲讽,可此刻,明玥却觉分外顺耳,她长长舒了口气,心中负罪感大减,一时冷静不少。

“咱们走出多远了?”明玥侧身掀着小窗帘往外瞧,忽忽而过的都是土坑和树木。

郑泽昭也看了一眼,说:“大抵也就才绕过清河南面的黄眉县。”

明玥“嗯”了一声,马车驶的很快,颠的她左摇右晃,郑泽昭道:“可带了旁的衣裳么?”

明玥低头看看自己,她穿了一身秋香色绣花鸟的长襦裙,金线闪闪,裙带系的稍松一些,裙裾便可曳地,她立即明白郑泽昭的意思,点头道:“还带了两套胡服,只是得请二哥到车外稍等,我这便换了。”

郑泽昭点点头,出去帮她掩了车厢门。

明玥看一眼红兰和青楸两个丫头,好在她出门时带的人少,郑泽昭也只一个小厮跟着,否则一车的下人都不知该如何安置。

“有没有颜色不那么鲜亮的衣裳,你们两个的也得换了。”

红兰和青楸都是一身水粉,本来去崔家就是贺喜的,几人去时自然穿的都是鲜亮颜色,两个丫头红着眼圈手忙脚乱的翻出一套艾草色衣裤,“姑娘,浅一些的只有这一套了,成么?”

明玥瞅一眼,总比水粉的好些,一边摘自己头上的珠花一边说:“成,快换吧。”

红兰过来要伺候她,明玥摇摇头,她已换完一身前驼色的胡服,示意红兰不用管她,换自己的,两个丫头换着衣服眼泪就掉下来了,明玥将头上、手上的珠翠钗饰全都摘了,淡淡道:“把眼泪都咽回去,我还没哭,你们哭甚。”

红兰擦着眼睛抽噎了一下,“奴婢是惦念夫人和十哥儿……况且姑娘自小没受过甚么……”

她话未说完,马车停了。

明玥立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红兰忙捂了嘴,转身挡到明玥跟前,一副要替她就死的模样。

车厢门压了压,郑泽昭在外面轻叩了两下,青楸要去掀小窗帘,明玥低声道:“别动!应该不是官兵,多半是流匪,咱们老实等着就是!”

果然,外面传来了哈哈的笑声和叽里咕噜的土话,明玥没听清说的是甚么,但想着没听到大批的马蹄声,来人应该不多,随将刚收拾出来的细软包了,随时准备被劫财的时候扔出去。

外面很快想起了刀兵交戈的声音,掺杂着男人的粗声喝骂,明玥看了下车里,瞧见车壁上挂着郑泽昭的弓箭,忙上前摘了,拉了一下,拉不满,但危急时也能凑合着用,又示意红兰和青楸靠在车壁两边,自己两指搭着箭,随时准备来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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