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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绕绕,眼见不远就要到了西头的围墙,红兰站在一块青石上往前望了望,商量说:“姑娘,咱们不往前走了吧,我瞧着前边没有人了。这围墙翻出去就是寺里犁的田,再往外好像是一条挺深的山沟,也没甚好玩耍的,二少爷和四少爷总不至于从这翻出去了,咱们往回返?”
明玥是一边找人一边闲逛,这会子也走的有点儿累了,便点头道:“兴许二哥他们都已经回去了,咱们也回吧。”
两人往回返了一段路,起了风,北风打着旋的卷着草根与黄土呜呜刮过来,像要把人卷跑似的,红兰眼尖,见不远的半坡处有一座双层塔,忙拉着明玥跑过去避风。
这塔不大,里面也没甚么陈列物,虽有人打扫过,但也不是纤尘不染,估么是已多时不用。
红兰一面帮明玥搓着手一面咧嘴道:“姑娘听听这风一刮起来的动静,鬼哭狼嚎的,今儿晚上的灯会要是还起风,可能冷死个人了。”
明玥抽回手点了下她的额头,说:“你还惦记着今儿晚上的灯会呢,快捂你自己个儿的手吧,我带着手捂,能冷到哪里去。”说着,便将兔毛手捂子递给红兰,叫她暖暖手。
红兰双手冻得通红,刚却只顾着明玥,闻言笑着将手暖了片刻忙又递了回来:“姑娘快戴上,仔细冻了手,一次冻着了,往后年年都会冻。”
明玥看看她,便又将手捂戴上,她在塔里转了一圈,见除了两张旧桌外甚么也没有,不过墙上的壁画倒颇有韵味,不由一幅幅看过去,顺着窄窄的木楼梯就上了二层。
刚上去就感觉被人猛地拉了一把,随即脖子被卡住了。
“呀!”红兰张嘴便要喊。
身后那人带着明玥一旋,明显是伸了另一只手要去抓红兰,但手上动作稍有停顿,转而低头看了明玥一眼,随即,他就像触了电似的猛然松开了明玥,自己也抽身退后了一大步。
明玥抚着脖子咳了两声,没有回头,先往楼梯处奔了几步,红兰还傻愣愣的站在那,却没再出声喊,见状忙先过来扶了明玥,嘴里说:“姑娘没事吧,奴婢瞧着好像、好像是……”
身后的人轻咳一声打断了红兰的话,而后有些压抑的声音传进明玥的耳里:“七妹妹,对不住。”
明玥蹙着眉一转身,见眼前这人一身土色粗布短打,身形有些熟悉,略一想便记起来了。
——这人是跟在许令杰一道来的,看穿戴像是普通随从,但明玥先前就觉得不大像,因为他站在许令杰身后,虽是尽量低头缩肩,但一直步履从容,腰背挺直,那姿态可能他自己完全意识不到,是打小养成的,已完全浸在了骨子里。
他此刻的一声“七妹妹”,明玥便是不看他的脸,只往许令杰那想也即猜到了,“裴……裴家表哥?”
明玥本是想称裴公子来着,话到嘴边,想着人家称她是“七妹妹”,遂也改口叫了声表哥。
裴云铮抿了抿唇,又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正过身静静看向明玥:“七姑娘好。”
他脸上不知涂了什么,是暗沉的姜黄色,下巴上还点了颗痣,若不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明玥还真不敢贸然认。
她不知为何蓦地有些想笑,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裴云铮又换了称呼,只四下看了看道:“我不知裴表哥在此,打扰了。”
裴云铮的眼中带了几分不大明显的局促,若是细心,还会感到些许不知从何而来的绝望和无力,他暗暗深吸了口气,方轻声说:“我没想到……是你,抱歉。”
明玥在此之前对裴云铮的印象大多都是和许令杰一起的,许令杰是个中二,裴云铮虽比他沉静很多,但在明玥心里实是笼统的将他俩归为一类的,因而他此时微微叹息的样子让明玥莫名有点儿尴尬。
她刚刚瞥见裴云铮身后的旧木桌上有个打开的包袱,露出件雅青色的衣衫,想来是她们上来之前裴云铮大抵也是刚到,并且正准备要换衣裳。
可他跟着许令杰,要更衣自有地方,何需跑来这里?又想到自己刚上来时裴云铮的反应……明玥觉得不大妙。
她心里琢磨,面上未露,只笑了笑福礼说:“我是偶然躲进这塔里来避风的,既是裴表哥在此,那请自便,我还要赶着回去,就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走,裴云铮却几步过来拽住了她的袖子。
明玥一皱眉,正要责问一句,裴云铮食指压唇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下巴略往下一点,示意有人来了。
明玥无语的抽回衣袖,脚下倒是停了,少顷,有两人进来塔里,明玥半蹲在楼梯旁,因着楼梯甚窄,往下看也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能隐约瞧见胭脂红的十二幅蹙金绣裙裾,——这衣裳明玥识得,今儿穿十二幅蹙金绣的就只一人,崔夫人。
难道看礼舍钱这么快便完了?不是说得一个多时辰么。
不过是崔夫人也没甚么,明玥心道只要裴云铮不跟着下去,她与崔夫人正好一并走了就是,想到这,不由回头相与裴云铮说一声,裴云铮单膝屈着,半蹲在她身后,并没有看她,只凝神瞅着下面。
崔夫人似乎有些着急,不停地踱着步子,又问跟着她的嬷嬷说:“瞧瞧来了没有?”
那嬷嬷跑到门前探头看了片刻,继而一叠声道:“来了来了,夫人,佛祖保佑,真来了!”
——原是在这等人,明玥默默的,没好下去。
没多会儿的功夫,打外面跑进来个头发遮了半边头脸的小厮,明玥心里头一阵儿八卦,这是怎么个情况?
裴云铮似乎也有点儿想不到,颇尴尬的瞄了明玥一眼。
明玥面上很淡定,心里实则想的很猥琐。
不过好在事情并没有向着她所想的方向发展,那小厮进来后就退后几步极有规矩的站到了门的另一侧,崔夫人在他对面,若是从门外直直朝里看,甚至看不到人。
而从明玥这个角度,是看到崔夫人的背影和那小厮的正脸,那小厮拨开头发,稍一整面色,朝崔夫人恭敬的行了个礼,也没吱声,但这也足以让明玥差差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来的这小厮,不是旁人,却是一直跟在郑佑诚身边的刘万小。
明玥的心扑通扑通快跳起来,她面色一冷,尚没忘了旁边还有个裴云铮,无论今儿刘万小是不是受了郑佑诚的意前来,这般情形被一个外人瞧见了,明玥脸上能好看就怪了。
她现下只希望不过是个小厮,裴云铮未必记得。
然裴云铮大抵不会装傻,他略显诧异的眼神明晃晃的就告诉明玥“我记得,我完全记得”,明玥咬着牙,真想将他给一闷棍敲晕过去。
裴云铮什么都没说,也没再继续往楼下看,微微转身就地坐下,背靠着楼梯里面的木柱闭上了眼睛。
明玥心下微平,暂不理会他,凝神听着下面说话。
崔夫人的语气有些激动,声音稍稍发着颤:“你是谁家的?谁叫你来的?”
刘万小不慌不忙答道:“我们老爷说,夫人不该来。今儿只念着夫人的苦,冒险让小的来一见,夫人有话便请说吧。”
崔夫人揪了揪帕子,半天才说出一句:“府上……诸位都可还好?”
刘万小声音平平,遵着礼按郑佑诚交代他的答道:“多谢夫人,府里从老太爷到各位姑娘、少爷都很好。”
崔夫人便“嗯”了一声点点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自语似的说:“我去年见了府上的二、二公子和四公子,都是很好。”
刘万小有点儿急,他不能在这停过长的时间,东院正乱着,怕是马上要闹到这边来,遂又施了一礼,赶紧说:“夫人,小的是来给您带句话,我们老爷说,您若是为着旁人,也为着您自己个,就请千万莫要再追前事了。您瞧,现在都好好的。您不能同自己过不去,否则,当真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旁人。还望您切记,切记。”
崔夫人捏着帕子微微发抖,可对着一个小厮也不敢问的太多,只点头道:“还有甚么旁的话么?”
刘万小道:“我们老爷说轻重夫人都晓得,再没旁的了。”
崔夫人有点儿失望,刘万小又道:“夫人快走吧,东院正闹着呢,估么这边也马上不安生了,小的不能停,得赶紧走了。”
崔夫人道:“东院闹什么,怎的了?”
“有人行刺毅郡王,正抓刺客呢。”刘万小忙忙地说。
崔夫人诧道:“行刺毅郡王?”稍一停顿,忙问:“那你们二公子可也在东院?可有受伤?”
刘万小不明白崔夫人怎的突然关心起自己府里的二少爷了,但还是答道:“万幸当时两位少爷与贵府上的崔公子都不在近前,自是无事。说来也吋,毅郡王好似也没伤着,伤的却是同来的常大人。小的当时不在跟前,详细的也不清楚,夫人快些走吧。”
崔夫人像也觉一时失言,便咳了声道:“我不过先前见了几位哥儿,见二公子人品出众,随口问问罢了。你们老爷说的我都晓得了,你且先走。”
刘万小得了话,往外瞧一眼,施个礼赶忙的先走了。
崔夫人抚着胸口平复了一会儿,就听外面有小丫头在喊,她身边的嬷嬷在门口招呼了一声,跑过来两个丫头气喘吁吁地说:“夫人快回去,东院出事了!少爷和姑娘担心您,将身边的人都遣出来寻了。”
崔夫人刚已听了个大概,眼下便紧压着心内情绪道:“大惊小怪作甚,还能吃了你们!”
两个丫头忙不敢吭声了,崔夫人也不好多做停留,便也忙走了。
楼梯上。
明玥听得云里雾里,心里疑窦丛生,但暂时无人可问,问了也不知要问什么,只能先行记下,听几人方才的话,她也得赶紧离开,邓环娘估摸也正急着寻她。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裴云铮,起身扯了扯嘴角开口道:“行刺毅郡王的事,是裴公子所为吧?”
裴云铮此时才睁开眼,静静看着明玥:“是,七姑娘打算去叫人来抓我么?”
明玥一挑眉:“我怎么说也要称你一声表哥,我不是男儿,大抵也做不出大义灭亲的事情来。我只记得今儿当没见过裴表哥,不过……若是裴表哥你记错了的话……”
裴云铮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竟笑了起来,他走到桌旁一边抖着包裹里的衣裳一边道:“我自也没来过这里,更是什么都没看过,没听过。”
明玥略满意的点点头,又蓦地道:“裴表哥要行刺的人……怕本来也不是毅郡王吧?”否则怎么能这般容易脱身。
裴云铮眼神眯了眯,明玥拍拍手,觉得心情好多了。
一事换一事,也算公平。
她看出裴云铮也是急着要换衣裳,她自不多留,盯了他一眼赶紧先行走下窄窄的楼梯。
裴云铮在后面瞧着她的身影,小声在心里说“即便没有此事,他也万不可能说出去。他从来就不是多事的人,更何况是有损旁人清誉的”,可是现下这样却也让他高兴,仿似他与明玥之间有了旁人所不知的秘密一般,他心底里尚未完全灭尽的小火星如被扇了一扇子,一下扑腾的老高。
明玥步子放的很快,红兰刚刚想晕过去的心都有,完全不敢吭声,主仆俩一肚子心事的木着脸走到门口,一只脚刚踏出门槛,迎头便与一人撞上了。
☆、第84章
明玥埋头快步出门,不像一只脚才踏出去,迎头就撞上了人。她心里蹭蹭蹿火,今儿一早看黄历是大吉,宜出门的啊啊啊!
来人是个身量略高的男子,穿着赭石色绣流云百福的大衫,发上戴冠,大约是个二十方出头的年纪,步伐显是急匆匆,进门时尚带着一股冲力,将明玥撞得退后了一步。
明玥气啾啾地抬头将人打量了一番,觉得不知哪里有些眼熟,可是细想,分明又是没见过的。
那男子在此地撞见明玥也是有些意外,他迅速朝楼梯处看了看,眼中浮上一抹戒备之色。随即也没有再进来,就在门口站定了,朝明玥施了个礼说:“在下莽撞,方才失礼之处还请姑娘见谅。只是我瞧姑娘有些面善,还敢问姑娘贵姓,可也是今日随着家人来这庙里上香礼佛的么?”
她们所处的这塔本就不大,门口处更只能堪堪容得两个女子一并挤身而过,这男子此时往中间一站,几乎将门口全部堵住,明显是不想叫明玥就此过去,明玥微微挑眉,回了个礼,也没答他一连串的问话,却先反问道:“经公子这般一说,我也觉着公子面善得很,请恕我无理,敢请问公子尊姓?”
那男子见明玥不答,倒呵呵笑了两声,正要说话,听得楼梯处有人喊了一声“葛三哥”,——却是裴云铮换好了衣裳打楼上下来了。
明玥一听这人姓葛,便即记起来了,十哥儿满月酒时,葛家大公子葛从仪来过,还送了份重礼。
如今听裴云铮的叫法,眼前当是葛家的三公子了。
明玥浅浅一笑,露出个恍然的神情说:“原来当真是葛家三哥,我就说怎的这般面善,先见过世兄。”
葛庆之愣了愣,他说的眼熟当然是信口一说,不想还真是识得的,脸上不好意思了一下,裴云铮已到跟前,便即说:“这是燕州郑家的七姑娘。”
葛庆之忙“噢”了一声,摇头笑着冲明玥拱手道:“那可真是了……世妹,失礼失礼。”
说罢,目光在裴云铮和明玥之间打了个来回,裴云铮已然将那身土色的粗布短打换下,穿了件鸦青色长衣,只腰带和领口有缠枝花纹,余下通身素淡,脸上也擦拭干净,露出原本的面容,只是稍显消瘦,明玥睨了一眼,方记起他的孝期也才过了一年。
裴云铮接到葛庆之的眼神,忙道:“郑家表妹是来寻人的,恰好路过,与葛三哥是前后脚到的。”
葛庆之点点头,心里还有顾虑,但见明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像是已窥到他心中的担忧,他看了裴云铮一眼,便道:“既是郑家妹妹,那再好不过,我和裴家兄弟今儿来得晚,尚未见着各位叔伯和夫人,刚刚又迷了路,还烦请世妹给带个路如何?”
这借口简直不能更烂,明晃晃就是在试探明玥是否知道点儿甚么,且葛庆之脸上神情极其自然,可见脸皮之厚。
明玥心里狠骂了一句,嘴里却道:“自是可以。”
葛庆之一揖,这才闪身将门口让开,明玥略一点头,先行出了塔门,心里暗想裴云铮竟不走,还敢这般明目张胆的的过去,难道还要去看看人伤的重不重,不重的话再补一刀?
葛庆之与裴云铮倒也顾念着,在明玥后面保持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红兰搀着明玥,表情跟要哭似的,她往后看了一眼,见二人离得较远,心里头实在憋不住了,便一边觑着明玥一边小声说:“姑娘,奴婢今儿是该死了!可奴婢脑子笨,今儿的事定甚么也记不住,姑娘若是不放心,回去奴婢就讨一碗药喝了,绝不叫自己再说半句话。”
明玥便转过来睇了她一眼,眼神轻轻的,却叫红兰差点儿跪下了,半晌,明玥望着前面,方轻声说:“今日之事,你都烂死在肚子里吧,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红兰自是晓得轻重,忙使劲点头答道:“是,姑娘放心吧。”
明玥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上了一个小坡,便见有人一路喊着正往这边寻过来,远远的瞧见她,便带着丫鬟一路跑过来,“明玥,你跑过哪里去了,急死个人!”邓素素气喘吁吁地嗔道。
明玥面上这才缓了缓,笑道:“表姐,你们来了。”
邓素素到了,后面的邓文祯也便到了,他们今儿一早儿启程的时间差不多,但在路上比郑家众人多耽误了些功夫,到了山下,又多等了一会子,是以方才才进了结果在前面大殿进了香,刚转到后院见了邓环娘就听说东院出了事,丫鬟们们也没弄太明白,禀报的含含糊糊,邓环娘担心明玥,邓文祯便自告出来寻她,邓素素也跟了出来。
明玥一看邓文祯那个不大自然的表情,就知道这表哥还处在“不能娶她”的愧疚之中,遂先行打招呼道:“表哥也来了。”
邓文祯笑着点了个头,问:“表妹可没事吧?姑母正担心你。”
明玥摇摇头,邓文祯便越过她看到了正赶上来的裴云铮和葛庆之,他略带疑惑的看了眼明玥,却也没有多问,遥遥拱手道:“不想在此能碰见葛公子与裴公子,幸会。”
裴云铮与邓文祯是同期春闱,可说半个同窗,虽说过的话不多,但也相识,而葛庆之实与邓文祯只见过一面,还是两年前要购得马匹之事,不过他这人有个好处,就是极其认脸,举凡见过一面打过交道的,日后他都能记得,遂也朗笑着十分自然的见了个礼:“邓公子好。”
随即又“啊”了一声道:“这可真是一家人了,我与云铮刚慕这寺里的景色,随意逛着竟走岔了路,正要向郑姑娘问问,不想就碰上了邓公子,看来是有缘。”
随随一句话便将眼前情形解释了。
邓文祯因碰见他们倒自然多了,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是有缘,二位若不嫌弃,文祯便来引个路。”
二人一拱手,又跟邓素素见过礼,便跟着邓文祯走在了前面。
邓素素和明玥走在后面,她一面睃视着裴云铮和葛庆之的背影,一面跟明玥嘀咕:“你是才碰上他二人么?你胆子倒也大,还好碰上了我们,否则回去又得解释一大通。”
明玥面不改色道:“裴公子自不必说,我是要称一声表哥的;葛家公子也是世交,我只在前面给他们带两步路,旁人也说不得甚么。”
邓素素“嗯”了一声,“好在葛家也是五大姓氏之一,葛公子若是说了,旁人自也无话。”
明玥看了看她,不由小声顽笑道:“表姐你是出来寻我的么?怕不是寻我只是顺带,找我四哥……才是真的吧。”
邓素素脸上一羞,作势在明玥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叫你胡说。”
明玥笑了两声,又忙问:“你们刚见到我娘时,二哥和四哥都没过去么?”
邓素素嘟了下嘴:“你那个二哥倒是在的,你四哥就不知跑哪里去了!我们出来寻你之后,你二哥好似也出来了,但不知是不是去了姑父那里。”
明玥点点头,又问:“东边怎的了?”
“我也不晓得”邓素素惦着脚往前望着,说:“听说好似是有人行刺毅郡王,左右毅郡王那么好的功夫,出不了大事!你看,这半天了也没见有人搜到这边来,只把东院和各位夫人歇息的地方派了人,兴许人已经抓到了。”
明玥也觉得奇怪,这半晌了,按说以黑骑卫的速度,早该将寺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这面虽远一些,可更该有人来搜才是,怎到现在还没个大动静?
除非,是徐璟有意放水。
明玥想着,不由又走了好一段路,前面的三人一停,邓文祯便道:“以此处往南,便是大德宝殿;往北是众位夫人歇脚客院;往东……东边刚刚出了些事,现在恐是围起来了,听闻是毅郡王和和礼部的常大人在,二位看看,是要往哪里去。”
邓文祯只简单一说,因他知道,裴云铮与毅郡王识得,而葛家,实是与皇家沾亲的,只是葛家人从不拿这个与人说事,遂他二人若是要往东院去,兴许当真没人拦。
葛庆之闻言皱了下眉,正要说话,倒见打东边过来了一队人,为首的明玥也认识,却是郑泽瑞和吴镶两个。
邓素素抓着明玥的手一紧,假装偏开了头。
这一队人有十一、二个,见到他们便顿了顿,吴镶的目光打从葛庆之和裴云铮的身上缓缓划过,沉声道:“众位怎的还在此地?还请都回北院暂作歇息,莫要乱走了。”
郑泽瑞也早叼见了明玥,将她看了两眼道:“二哥没找见你么,你跑哪了玩耍去了?快些和邓家表哥回去。”
明玥答应了一声,心说郑泽昭找自己去了?不见得吧。
吴镶也看见了明玥,施了一礼后皱眉多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多说甚么,几人打个招呼,便即往西去了,不过明玥看他们的样子总有些漫不经心,估计知道去了也是一无所获。
他们一走,葛庆之思忖了片刻便道:“既如此,我同云铮还是先去见过各位夫人,刚在山下听说崔家长房里的崔夫人与崔家公子也是来了?”
邓文祯笑道:“听闻是,不过小弟到得晚,方才过去北院时不敢巧,尚未见过礼。”
几人一听,便求证似的看向明玥,明玥心里微微发紧,不由看了下裴云铮,却见这厮正瞧着邓文祯出神,她笑了下,说:“是,崔夫人带着崔公子和崔姑娘一并来的。”
葛庆之略一点头,便笑着冲明玥和邓素素欠了欠身:“既是去给夫人们见礼,还是两位妹妹在前吧。”
邓素素刚见着了郑泽瑞,心情正好,笑着一福身便挽着明玥走在前面,没走多远,便“咦”了一声,手指往前一指道:“那不是你三姐姐么,她跟着的……是毅郡王?”
她一说话,前面的人也回过头来,明玥等人看得清楚,正是毅郡王徐璟。
他身后跟着的除了一名面无表情的黑骑卫和一个手缠佛珠的僧人外,那披着男子大氅,面色苍白的女子,正是郑明薇。
☆、第85章
徐璟一身玄色绣五爪蟒纹的大袍,负手在原地站定,微眯着眼看向几人。
郑明薇也看见了她们,似是想过来,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动。
葛庆之带着明玥等人快走几步,纷纷给徐璟行礼,徐璟身边的僧人正是这大昭寺的住持空了大师,众人又赶忙见过,徐璟便略一颔首,看了两眼葛庆之和裴云铮问道:“你二人是刚来么?到的晚了些。怎不先去东院,反跑到西边来了。”
葛庆之拱着手道:“是,实是没料到今日的盛景,百姓盈街,因而在路上耽搁了不少功夫,这才晚了。到了山下,正碰上云铮也是刚到,因着百姓集结,我二人便挑了条小径上山,对这寺里不熟,绕来绕去倒迷了路。好在碰上了邓家公子和郑姑娘,不然怕还且得乱绕一阵呢。”
徐璟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轻轻看了眼邓文祯和明玥,明玥不是为何,竟莫名有点儿心虚。
经年县一事,明玥打心底里对徐璟多了几分敬重,尤其他默默提携郑泽瑞,又是个不端架子的,让人不觉他高高在上,反生亲切之感。
今日,她虽是偶然遇见的裴云铮,对他所做之事更没有参与过分毫,可就无端觉得心虚起来,好似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唯恐被人瞧破似的,她不由心里恨得牙痒,暗暗将裴云铮可劲儿骂了上百遍。
郑明薇此时方由丫鬟扶着往前走了几步,冲着众人一福身后,往明玥近前靠了靠,柔声说:“七妹妹,我寻见瑞哥儿了,他没事,你放心吧。只是二哥我却没见到,约莫是到大伯父那里去了。”
明玥点点头:“我刚刚见着四哥了,多谢三姐”,郑明薇走近了,她这么一打量,方发现郑明薇的小臂上缠着一圈白纱,被划破的衣袖上还有点点血迹,明玥不由讶道:“三姐姐,你受伤了!”
郑明薇虚弱地笑了一下:“一点儿小伤,不打紧。”
明玥的第一反应是先想要去看裴云铮,——若刺客只有裴云铮一人的话,那郑明薇定就是他伤的,好好的,他伤一个弱女子作甚?
可眼下这么多人在……明玥只得生生忍住了,她把目光投向了徐璟。
——郑明薇刚刚是跟在徐璟身后的,身上这大氅,看绣纹应也是他的。
徐璟轻咳了两声,声音有点儿发紧:“三姑娘是去寻二公子和四公子,不料正碰上有人行刺,本王一时大意,不慎让三姑娘受了伤。所幸,伤口不深,空了大师赠了药,七姑娘暂时不必担心。”
稍顿了顿,他随即又道:“三姑娘的衣裳也被划破了,本王回头定叫人赔姑娘一套。”——这话像是随口说,又像是在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