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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也是识得田嬷嬷的,听了这话哼了声却没搭言,转而问郑明珠道:“叫大夫瞧没瞧,多少日子了?”

郑明珠半掩着唇:“瞧了,两个,两个多月。”

王氏一算,今儿是正月初九,而大夫瞧的时候没准还是年前,这么一想,那行事当日……还在百日卒哭前后!王氏当真想咬碎一口银牙,不由又横了崔煜一眼。

崔煜耷拉着脑袋,不抬头。

王氏在心里将事情想了个来回,不禁愈想愈生气,索性下了地,对着郑明珠道:“大丫头,你跟我进来!”

田嬷嬷知道自从进门王氏还没来得及与郑明珠说上几句私密话,这会子定有许多要问的,遂道:“老太太与少夫人祖孙情深,定然有许多话要叙,不若奴婢与煜哥儿先退下去等着,老太太不急,左右今日咱们就在这呢。”

王氏心里尚未想好要怎生处置此事,只能先问过郑明珠再做计较,遂叫人先将郑泽昭和郑泽瑞叫来,只说要与郑明珠说话,叫他二人先带崔煜去稍作休息,田嬷嬷也识趣儿的先过去打点。

就剩了祖孙俩,王氏便再忍不住,使劲点了点她恨声道:“明珠啊,你怎的这般糊涂!”

郑明珠眼圈一红,咬着嘴唇却没说话。

王氏见状便指着还跪在地上的连嬷嬷和巧格儿骂道:“没浑用的东西!姑娘一时忘了,你们也不知劝诫着,没的白吃了干饭!明儿且把你们都卖出去!”说罢,踢了脚上的云头鞋,照着二人便掷。

二人情知王氏正在气头上,丁点儿不敢躲,生生挨了一记,连嬷嬷被打中肩膀,巧格则被砸到了头顶,发髻都散了。

郑明珠看了一眼,道:“祖母也别怪她们了,不关她俩的事。”

王氏出了这一口气,方觉稍稍好些,遂坐回炕上,指着巧格儿道:“你说,是怎地一回事?”

巧格儿战战兢兢地看了看郑明珠,见她没有阻拦,方道:“那日是才过了百日卒哭,姑爷前天受了些寒,那日便叫悄悄的呈些酒来暖身子,姑娘也、也喝了两口……都是奴婢们的错,一时没能劝得住姑爷……”

王氏听了便想翻白眼,喝酒吃肉这些忌项在孝期里实际遵循的并不十分严格,一是有身体羸弱的也允许你喝两口酒吃几口肉,二是这个事情只要不是在那个当儿上被人碰见了,你吃完喝完谁还能真扒开肚子去瞧瞧不成?因而在这上面较真的也不多,估计郑明珠一时就松了心。

而酒后起了兴……丫头们一句两句能劝,但男主子真上来那个劲儿她们也是无法,这王氏心底里又何尝不明白?是以她也不禁恼郑明珠,丫头们不成,明珠若非板了脸不从,男人还能上赶着没趣儿?等过去那个劲儿,自也就好了。

因而王氏沉吟了好一会子,才又道:“既是那般,也该叫潘儿去伺候。”

说到潘儿,郑明珠脸上便一淡,巧格儿也在底下道:“老太太您有所不知,潘儿且有主意呢,趁着姑娘不在就勾引姑爷呢!也不知她急的甚,哼,不过姑爷心疼的是我们姑娘,那日晓得了姑娘不乐,也是拿酒赔罪来着……”

连嬷嬷忙在旁边怼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奴婢一个,她也配与姑娘放在一起说,呸呸!”

王氏听明白了,——多半是潘儿动心思被郑明珠瞧见了,崔煜那日是借酒和好来着。原来还是这么回事,她就说怎么瞧了一圈没见着潘儿跟着回来。

当然,她对巧格儿说的是潘儿要勾引崔煜也是毫不怀疑的,一个贱婢,见有了富贵可想,动心思是铁定的。

可如此,王氏便更道:

“糊涂啊!祖母在你走前交代过多少遍,甚么一时情深都不可信,你只需牢牢握住了后院的掌家之权,自己又没错处,谁能拿你有半分奈何!不过一个通房丫头而已,命都在咱们手里拿着,她惹了你不快,日后还不是你说发卖便发卖了?左右已收用了,便叫她多伺候一次她也掀不起半分浪!你在这当口跟她较个甚么真儿,我的明珠丫头哟,你可真真是糊涂到家了!”

郑明珠一哽,不由想起了那日的情形,又想起崔煜的温言软语、陪着小意儿的哄逗,她脸上发烧,自也是要板着脸抗拒的,可崔煜赖了半晌不走,又是要给她点胭脂,又是摆弄着首饰要给她打扮,她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被崔煜强渡了两口酒的缘故,浑身发热,也不知怎地就从了他,而崔煜那日更是用上了手段,把郑明珠逗弄的晕晕乎乎,哪里敌得住?

可这些,羞死她也没法同王氏说,只讷讷道:“潘儿还没被收用过呢。”

王氏听得一愣,便不算七月份以来,明珠嫁过去也好几个月了,一般新妇过了头一个月,便都是要安排通房伺候的,难不成崔煜疼郑明珠便疼到这个份上?

郑明珠顿了顿,轻描淡写地道:“他房里本就有通房丫头的,暂还没用上潘儿。”

王氏“唔”了一声,没在此事上多问,又接回方才的话道:“这就是了,你随便叫那个伺候不成?她们自没那个胆子这会子有孕,退一万步说,即便有了,也就是一碗药的事,众人还得说你做的对,何苦像眼下要你自己个来做这个难!”

郑明珠微微偏头,也是滚了两行泪下来。

王氏说到这个倒是忽想起来问:“即便你们……你第二日没服一剂避子汤?”

郑明珠稍显扭捏:“服是服了,不过一忙起来忘了时辰,服的晚了些。”

——实际上,是那日一大早崔贞与崔蔓便来寻她,她心里本就有鬼,强打精神应付了大半日,直到晚上歇下方想起来此事。

王氏心里真是哀呼一声,半晌叹口气,道:“罢了罢了,如今说这些也晚了,既是有这一出,你公婆哪里自也是晓得了,他们是怎么个说法?今儿叫你们回来又是作甚。”

郑明珠哽咽道:“公爹他尚且不知,婆婆没敢对他老人家说。”

“那你婆母呢?”王氏抽了口气:“你那婆母怕是万万不敢担这个险……”

郑明珠“呜”的哭出声来,扑到王氏怀里道:“婆母她说……这孩子万留不得!孙女今儿借着探病的名儿回来,是因着在崔家太是显眼,三房、四房都盯着,便是想打掉也会叫人抓了把柄。”

王氏也是心疼,搂着她哄了几句,不禁也想落泪。

她自明白,这痛苦,比没有孩子要难受百倍。

郑明珠哭了一阵儿,却蓦地起身道:“祖母,明珠舍不得呀,我要将这孩子留下!”

王氏一惊,一字字道:“胡话!明珠,你难道不知孝期内有孕倘使被揭发出来,先不说二房里袭爵无望,所犯之人更是要受鞭打之刑的!非但崔煜要挨,你也一样啊,那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在你的肚腹,是要生生的将你服众的血肉给打掉的!”

☆、第79章

王氏字字寒中带厉,郑明珠想到那情景,不禁捂着小腹打了个冷战,可她初初有孕,正是又激动又紧张,如何能狠下这个心,那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啊!不由心中一酸道:“祖母,我到庄子上去,不会给人知道的。”

王氏打量着她,声音十分痛心:“明珠,你晓不晓得自己在说甚么话?你婆母今儿叫你回来,说好听了,那是万般无措叫你回来避避;说的不好听了,这是要将郑家放在火上烤!此事煜哥儿错在大半,可你自己也不是全无错处,今儿祖母若是依了你,叫郑家百年的声望往哪里摆?你是名门世家里养出来的贵女,祖母也不能由得你妄纵礼法,此事若传扬出去,我世家大族便要受万人所指啊!”

郑明珠心里一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王氏:“祖母,您的意思是?”

王氏眼中泛泪,说出的话却是冷静强硬:“明珠,你腹中的孩儿留不得。”

——她不能拿着郑、王两家的百年声誉做赌,更不能叫郑家沦为笑柄。

郑明珠连心里最后的一点儿希望也破灭了,她泪眼婆娑的道:“祖母也要逼迫孙女么,这可是我怀的头一个孩子啊,若是男孩儿,就是崔家的嫡长孙。”

“嫡长孙?”王氏将腕子上缠着的佛珠哗啦一收,“你觉得崔家敢认这个孩子么?明珠,咱们就算往最好了说,祖母叫你躲到庄子里去将这孩子生下来,可将来,你叫他以何种身份进崔家?

若是按过继的,那都得需打崔氏族亲里过继,都是族人,根本就瞒不住,是以这条路行不通;再者以外室之子身份进门?可他正正经经的嫡出,你忍心让他顶着庶出的帽子被人瞧不起?到头来兴许连崔家的族谱都进不了!况且崔家三房、四房的人都是傻子么,他们按着孩子的生辰八字难道算不出来这孩子的出生时间?到时一样能治你们的罪!”

郑明珠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没了声响,只默默抚着肚腹流泪。

实际王氏说的这些,她又何尝没有想过?便是连崔夫人也同她说过,她自己想来想去也总是难,但再难一旦想到要一碗药就流到肚子里的骨肉,她心里又总也想存一丝侥幸,到此时,她终也体会到了几分将为人母的滋味。

王氏瞧她似有动摇,便接着气的劝道:

“明珠,听祖母的话,祖母总不会害你呀。今儿不留这孩子,往后崔家便欠了你的!祖母给你寻最好的郎中来,给你好好调养身子,用不了太久,孩子还是会有的。可崔家和煜哥儿都因着这欠了你大情儿,日后自会对你感怀,这比甚么都来的要紧!往后你在崔家,就是想怎样便怎样,你婆母亏着情儿,自不好多管了你。”

郑明珠沉默了,半晌,终于又伏在王氏怀里哭起来,这一刻,她无比想念自己的亲娘小王氏。

王氏由着她哭了一阵儿,而后拍着她的背道:“莫哭了,同祖母一并去换身衣裳,只要你听祖母的,自不能叫你白受这一场罪。”

郑明珠抽抽噎噎的跟着去了,王氏又吩咐白霜:“去把大姑爷和田嬷嬷请来,我有话说。”

………………………………………………………

崔煜和田嬷嬷再返回松菊堂的时候,王氏面色已恢复如常,郑明珠不言不语的垂眸陪坐在一旁,看不出是何情绪。

崔煜忙先上前喊了一声:“祖母。”

王氏冷着脸,将茶杯盖子重重一扣,盯着崔煜问:“煜哥儿,你今年多大了?”

崔煜作揖道:“回祖母的话,已逾弱冠之年。”

“好”,王氏一挑眉,“既已过弱冠,便有治家、治人之力,我且问你,一家之中,夫者与妇者,孰重?”

崔煜道:“女子出嫁从夫,自应是夫者为重。”

王氏冷笑了一声,愤愤的说:

“煜哥儿啊煜哥儿,你既晓得女子以夫为天,任何事不敢违背了你,那你这为夫者做事之前便该再三思量!如何能在孝期之内使得妻子有孕?明珠是我郑家的嫡长孙女,自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何曾受过半分苦痛?可是就因体贴丈夫,不忍拂了你一时之快,如今便要战战兢兢,受两家斥责!为保你崔家声名,甚至还得受流子之痛,煜哥儿,你可对得起明珠?!”

崔煜脸上狠狠一臊,老大挂不住,王氏这般一说,既全成了他的错处,他一面飞快的瞟了郑明珠一眼,一面撩袍跪下道:“祖母训斥的极是,孙婿今日便是到祖母跟前认错来了。”

王氏不紧不慢地啖了口茶,田嬷嬷在一旁瞧着,心里自是不大乐意,遂也过来跪下道:

“老太太,煜哥儿已是知错了。况且他也是爱极了少夫人,不然也不会犯这个错不是?依着奴婢说,这小夫妻两个房里的事,旁人谁也说不清,怪只怪小主子们年纪尚轻,大约一时都忘了,若是趁早服一剂药,也不做难了。”

这话就是在说郑明珠也有错了,王氏闻言,冷冷横了田嬷嬷一眼,虽未出言斥责,但眼神明明在说:多嘴!这里还未有你说话的份儿!

郑明珠这时也方抬起头,泪眼汪汪的道:“嬷嬷这话是甚么意思?如今受这苦罪是我,倒像是我愿意的吗?”

田嬷嬷把意思点出来了,也不好在往深了说,她虽是带着崔夫人的话来,但到底是个奴婢,因而闻言忙说:“少夫人这是哪里的话?都是奴婢这张嘴不会说话,您莫生气,气坏了身子奴婢的罪可就大了。”

巧格儿在一旁,便忙过来道:“嬷嬷要怪就怪奴婢把,少夫人本是一早交代了的,但那日姑爷前脚走,后脚贞姑娘和曼姑娘便来了,奴婢们一时心慌,熬药便晚了些时辰,都是奴婢们的错!”

田嬷嬷只好叹了一声,便听王氏道:“既知道自己有错,便该早早去领板子,在这戳甚么眼!”

巧格儿和连嬷嬷忙应了身,躬身要去领板子,王氏吩咐白霜:“也不必到院子里,将穿堂的门给我关了,就地各赏二十板子。连嬷嬷,你是明珠身边的老嬷嬷了,这个错你更不该犯,多罚十下。”

连嬷嬷一哆嗦,但她和巧格儿回来前便知这顿打跑不了,二人身上早有准备,遂也喏喏地谢王氏的恩。

片刻,穿堂两边的门一关,堂里光线一暗,便想起了啪啪的板子声,这与穿堂只隔了一个隔间,声音响的如在眼前,田嬷嬷不由紧了紧衣裳,屋里只有郑明珠轻轻抽泣的声音。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板子打完了,巧格儿被白霜搀着,一瘸一瘸的进来复又跪下,而连嬷嬷年岁大,受了三十板子疼晕了过去。

——按正常来说,她是该晕的。

郑明珠瞧了眼巧格儿的惨样儿,便即道:“祖母,事到如今,孙女还有何颜面见公爹和婆母,不如一死以保全夫家声名,孙女不想活了!”

说罢,起身便要去撞门框,不过她这路线走的巧妙,正打崔煜和田嬷嬷中间穿过去,崔煜忙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田嬷嬷也抱住了她一条腿,急道:“少夫人,可使不得呀!”

巧格儿也顾不得伤势,赶紧也连爬带扑地过来抱住了郑明珠的腰,一叠声的劝说,王氏抹了两下眼角,道:“傻孩子,作甚么这般想不开!你不想你自个儿,也得想想祖母啊!”

崔煜拉着郑明珠的胳膊,切切道:

“明珠,你怎生也得想想我!可千万莫要犯傻,这次是我一时昏了,如今要你遭这样的罪,明明有了骨肉,却留不得,是崔家对你不住!今日当着祖母的面,我崔煜保证,往后我必定千倍百倍的补偿你,不叫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内宅之事一应是你说了算,我绝不质疑半分。母亲也颇是疼你,你怎忍心叫她挂念?”

郑明珠得了这话身子还是往前倾的,脚下却停了,只拿帕子掩着唇呜咽。

白霜和焦嬷嬷瞧了,忙过来将她扶到一边,王氏便看眼崔煜道:“煜哥儿起来吧。”

崔煜眼里也泛起了泪光,说:“祖母就叫我跪着吧,我该的。”

王氏叹了一声,便转向田嬷嬷说:“嬷嬷别跪着,你今儿既是得了你们夫人的意来的,那可带了什么话?叫他们今儿回来,又是怎么个说法?”

崔煜都跪着呢,田嬷嬷哪里好意思起来,但白霜过来扶了她,她只好起身后又单膝点地的福礼说:

“实不瞒老太太,自打过年的时候我们夫人瞧着少夫人没甚么精神,请大夫来号过脉之后就一直心慌慌的。您晓得,这是大事!我们老爷正郁郁哀伤,夫人纠结日久却也不敢如实相告,这是崔家嫡出的骨肉,夫人又如何舍得了?

但此事风险太大,少夫人知道,尤其是如今正月里,总有族人来来往往,少夫人如今已是有了害喜之症,真真不敢再在府里停留,万般无奈,才叫来和老太太讨个主意。不过今儿一见,奴婢就知道了,老太太确实如夫人所说,是懂大礼、知大义的,奴婢在这里,真要先谢过老太太体谅!”

田嬷嬷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来劝王氏,不成想王氏对郑明珠也够狠心,根本不在此事上作难,只折起了崔煜的面子来,郑明珠方才又是那般,倒叫她不好说了。

王氏一抬下巴,脸上尽是说不出的冷傲,道:“那你们夫人的意思,难不成是要明珠在这里受罪?”

田嬷嬷道:“万万不敢,夫人本是想让少夫人到下边庄子上调养个把月,但一是府里瞧得紧,先前一直没有适当的理由,二是……少夫人怀着骨肉,难免一时不舍……”

——今儿他们来,实际也是拿准了郑家不敢失了脸面,崔夫人劝不动郑明珠,想叫郑家人自己做这个坏人罢了。

王氏心中也清楚这个,奈何世家的颜面是她的死穴,不,应说是所有世族的死穴,她也只能被拿得死死的。

她想了想一咬牙道:“不必再折腾着去庄子上了,过几日,就在这!煜哥儿,回去禀了你母亲,就说我病重,你与明珠需得在此伺候几日。”

崔煜袖里的手微微一松,意味不明地看了郑明珠一眼,磕头答道:“是,祖母。”

☆、第80章

松菊堂外。

三夫人董氏看着同样被小丫鬟告知“老太太与大姑娘叙话呢,旁人先不必来请安”的明玥和郑明薇顽笑道:“瞧瞧,明珠一回来,你们姐几个都得先靠边站了吧。”

郑明霞嘟着嘴往里瞧了瞧,说:“咱们进去祖母也一样能与大姐姐说话呀,还更热闹些呢。”

郑明薇手里抱着手炉,轻声道:“自三朝回门后祖母还未见过大姐姐呢,算算也快一年了,定有不少话要说的,咱们先回去吧,晚些再来也是一样的。”

着微微颔首,便即打算走了,郑明霞一撇嘴:“好似就二姐姐懂事一般,咱们这不也是日久没见,想念大姐姐了么。”

郑明薇知道郑明霞素来爱在嘴上争强,遂只是笑笑也不作计较,既王氏不叫见,明玥也便要走,只刚给董氏一福身,倒瞧见郑明珠和崔煜打里头出来了。

郑明珠眼圈还有些红,见了董氏便微微施礼道:”祖母她老人家头疼的紧,刚要躺一会子,三婶娘和几位妹妹晚些再过来吧。”

董氏听了忙道:“老太太可不要紧吧?年前累着了是有些不大舒坦,过了年已好多了呀,今儿怎突地又头痛起来呢?”

郑明珠摇摇头:“兴许是昨晚睡得不好,我与焦嬷嬷说了,等下祖母躺一阵子若还不见好,就叫去请了大夫来。”

董氏点头,又说:“大姑娘和大姑爷好容易回府里一趟,到三婶婶那坐坐去。”

郑明珠看了崔煜一眼,崔煜拱手道:“多谢三婶婶盛情,只是我夫妻二人尚在孝中,去了恐使得三婶婶更添怅然,还是下次吧。”

董氏笑笑,便也不再多说,领着郑明霞先行离开了,只在路上嘀咕:“老太太昨儿还好好的,见了大姑娘不该高兴的么,怎的又头疼上了?”

这厢里几人也告辞走了,崔煜和郑明珠因不能同房,遂郑明珠今儿暂时住回她从前的绣楼,崔煜则住到了郑泽昭的院子。

回绣楼,自然同明玥是一道,郑明珠一路只不紧不慢地走着,半句话都没说,明玥自从上回跟着去崔家奔丧不软不硬的跟郑明珠呛过几句之后,自也觉得两人沟通起来实在困难,遂也懒得开口。

等一进绣楼院子,雪狼本正趴在地上晒太阳,见了明玥,蹭蹭地就扑了过来,郑明珠大惊失色,喊了一声,下意识就去捂小腹,田嬷嬷在一旁也是替她挡了一下,明玥光顾着抱狗没注意,邱养娘却是瞧见了。

“你叫它在这院子里乱撒甚么欢儿!”郑明珠皱着眉没好气地道。

明玥呼了口气:“它也不是头一天养在这,认人的,伤不着大姐姐。”

郑明珠瞥了她一眼,拢着衣服上楼了。

邱养娘在心里想了一会儿,转身去跟红兰悄悄吩咐了几句。

晚上本来是都要去松菊堂的,但王氏说不舒服没叫去,遂各房便各自用饭,崔煜和郑泽昭、郑泽瑞去了老太爷那里,明玥便也留在了自己院子里。

晚饭的时候,邓环娘特意让厨下给明玥这边加了蹄花,说是给明玥的,实际是给她和郑明珠两人的,用完撤下来的时候,邱养娘去看了看,不但蹄花基本没动,便连其他的稍有些油水的菜几乎都没动,而过了一会子,巧格儿倒是提了壶进来,飘出一股甜酸的果香,明玥也爱吃这个,邱养娘一闻就知道这是用开水煮了北方特有的酸梨。

她思忖了半晌,觉得此事跟明玥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大抵说不明白,便去寻了邓环娘。

邓环娘一听,立时瞪着眼睛问:“养娘,你是说明珠她……?”

邱养娘默了默:“老身瞧着有八成像。”

邓环娘使劲一拍大腿:“明珠这孩子瞧着也不是这般糊涂的啊!怎么能、怎么能……哎哟!”

邱养娘道:“老身也是觉得奇怪,大姑娘那般的傲性儿,又不是不晓得此事的后果,哎……怎就一时昏头的如此厉害。”

邓环娘脸上也不大自然,心道这房事上谁说的清啊,可不知为何,心里头隐隐冒出点儿担心来,可一时又想不起这担心是来自哪儿。

她默了默,说:“瞧这样子,老太太今儿应是晓得了,养娘你猜,老太太这是要如何?”

邱养娘往外瞧了瞧,轻声道:“老太太最看重的是世家的颜面呐!”

“你是说?”邓环娘抽了口气:“可怜见的哟!”

“夫人瞧着,我若没猜错,老太太这两日怕是要病……”

她的话还没说完,莲衣急匆匆地进来道:“夫人,老太太的头疼症犯了,厉害的紧,大夫已进府了,老爷和几位哥儿正赶过去,请夫人也快些过去呢。”

环娘立即同邱养娘对看了一眼,——叫邱养娘猜中了。

明玥那边也得了报,邓环娘出来的时候见她和郑明珠正等在院里,她心情莫名难受了一下,轻轻抚了抚郑明珠的头。

松菊堂的时候,碰见了二夫人林氏,林氏面色有一点儿急,说:“今儿一早请安的时候老太太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就病了,如今天冷,可希望老太太能快快好起来才好。”

林氏倒是真急的,她打年前就一直在愁郑明薇的婚事,正打算开春了让王氏出面帮着选几个好人家,王氏若是一病,又不知要托到什么时候去了。

郑明珠在后面默默的跟着一直没说话,林氏这时想起来,忙又回身拉了她的手道:“大姑娘今儿回来我还没好好瞧瞧呢,哎,也苦了你,这才刚嫁过去没多久,你也要劝着大姑爷节哀,自己个多注意身子。”郑明珠应了一声,林氏顿了顿又道:“可是了,你今儿下午见老太太时可还好着么?”

郑明珠道:“祖母晌午时就念叨昨晚没睡好,有些头疼,原以为躺了一阵子就好了,眼下看来应早些请了大夫。”

林氏“哎”了一声,便亲热地拉着郑明珠快步走,邓环娘在旁边听了一会子,鼻子里闻见林氏身上熏香的香气,她脑子里灵光电闪,猛地想起一件事来,这使得她心里狠狠一沉。

………………………………………………………………………………………………………………

众人在堂屋里头等了好一会子,大夫才出来,莫测高深的说“王氏这病如今有些严重,这头痛之症发病之因颇多,若是吃几剂药还不见好,也可能是邪气入侵,需得去庙里诚心祈福才好。”

众人一听,都惶惶的,大夫开了方子,摇着头走了。

当天晚上,王氏哼哼了一宿,第二日一早愈发严重了,崔煜起身回清河给崔家报之,说王氏病得颇重,需得郑明珠在跟前伺候几日,他自己隔了三日便也又赶往了燕州。

正月十四,王氏的病时好时坏,正赶上后日朝廷将正式发兵讨伐高句丽,而明日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朝廷要在燕州的大昭寺礼佛,以求此次能大败高句丽。

而燕州城各大世家、甚至百姓也将往大昭寺祈福,燕家众人念着王氏的病,决定除了王氏叫近身伺候的郑明珠留下外,其余几个女眷都往寺里为王氏祈福求平安。

☆、第81章

二房别清苑。

郑明薇自打屏风后面出来又换了一身天水碧的高腰襦裙,上着水粉的窄袖薄棉短襦,挽着鹅黄的披帛,林氏前前后后打量一番,又取了几件首饰与她配了,最后道:“还是穿方才试的的那件藕色绣芙蓉花的好,这碧色虽出挑,但在这正月的天气里显得有些冷清了。”

郑明薇咬咬唇,提着裙边坐在炕沿,有些羞涩的道:“已经换了三、四身衣裳了,明儿是去给祖母祈福,须得这般么?”

林氏回身掐了一朵杜鹃给郑明薇插在发上,正色道:“当然!我的儿,你不知明日有多少贵女要去,可不止燕州城里的!这盛会多少年才遇着一回呢,哪家的夫人不是将自己府上的公子、姑娘精心打扮了。娘不给你花些功夫,如何能出挑?想指望着你祖母出面给你选个好人家,娘看不得等到甚时候了!总要自己想想法子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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