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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珠不怎么喜欢猫狗这一类动物,而这狗似乎也敏锐的感觉到了她的不喜,所以紧盯着她低低地呜咽,十分防备,郑明珠微微退了一步,有点儿想叫人将这狗扔出去,“哪里来的?”她又问一遍。
“我赢来的!”郑泽瑞扬着眉毛傲气地说:“姐姐你别看它像只小狐狸似的,这可是青犴(an)犬,难驯养着呢!”
郑明珠嗯了声,皱着眉又细细打量了两眼,青犴犬前爪微微屈着,突地朝前一跃:“嗷呜.......”
“啊啊啊!!!”一院子的丫鬟花容失色,惊叫着跑到了游廊里,郑明珠和郑明玥则各自被两个贴身丫鬟抱着,丫鬟脸上还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郑泽瑞站在原地哈哈大笑,只差点儿没乐地蹦起来!
雪白的小青犴犬昂首站在院子中央,又骄傲的发出一声示威:“嗷呜!”
郑明珠:“..........”
明玥:“...........”
“啊哈哈哈,我就知道!雪狼咬她!”郑泽瑞坏笑着吹了个口哨,冲着躲在柱子后头的一个小丫鬟指了指。
青犴犬像团雪球一般,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小丫鬟“妈呀”一声跑开了,边跑边求道:“四少爷饶、饶了奴婢吧!大、大小姐救命哇!”
郑明珠紧张地看盯着那团白球,不敢转眼地说:“瑞哥儿,别闹了。”
郑泽瑞也只是吓着她们玩儿,闻言便又吹了一声短哨,小雪球动作一顿,嗖嗖蹿回郑泽瑞身边,不满地踢了踢后爪。
明玥看的心里直冒泡,星星眼上前两步道:“这青犴犬果然灵动,不怪能与代马、昆山之玉并称为赵国三宝,四哥能将他驯服真是厉害。”
郑泽瑞被马屁拍得很舒服,不自禁地翘了翘嘴角。
明玥便半蹲着身稍稍凑上前去,手指微蜷轻轻放在青犴犬鼻前,郑泽瑞瞪着眼,低声道:“咬你哦!”
明玥眨眨眼,却没撤身,任由小白狗呲着牙在她手边嗅来嗅去,明玥极少熏香,尤其在这夏日,身上的香气更偏于果香,小白狗嗅了一阵,没有什么刺激香味,也没感到任何的危险性,便试探着伸舌头舔了下明玥的手背,继而抬头贼兮兮地看着郑泽瑞,似乎是在跟他炫耀。
郑泽瑞“啧啧”两声:“你还真不怕它。”
明玥眯着眼睛笑然后冲小狗努努嘴:“四哥,这小白白有名字么?”
“呸”,郑泽瑞嫌弃的一撇嘴:“什么小白白,它叫雪狼!这名字才配得上!”
明玥笑道:“可它不是狼哦,你看他的下颚有一点儿长,叫‘地包天儿’也不错啊。”红兰和青楸站在明玥身边,听了这名字忍不住掩着嘴偷笑。
郑泽瑞:“........说了叫雪狼雪狼!什么地包天儿,难听死了!”话虽说得凶,说完他自己却也忍不住弯腰端详起雪狼的下巴,越看越觉得还真是有一点儿。
郑明珠在一旁站着,心里升起一股厌烦和不满,她本来已经备下了不少郑泽瑞爱吃的东西,想和弟弟好好说说话,可郑泽瑞只顾着他那宝贝狗,还同明玥说说笑笑!
郑明珠几乎有些吃惊,在她这些年的记忆里,昭哥儿和瑞哥儿两个对明玥从来是横眉冷目、不假辞色,什么时候开始竟温和这许多?此时这模样,若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倒真像一对兄妹了!
——她蓦地感到了难过,仿佛一直属于自己的东西正慢慢变成别人的。
郑明珠没有说话,沉着脸直接转身进了绣楼,她身边的连嬷嬷见了忙过来道:“四少爷,你刚回来,赶紧进屋同大姑娘说说话,大姑娘惦记一上午了,给你准备了好些东西呢。另外三天后要去红螺寺给先夫人点长明灯的,有些事还要同四少爷商量。”
——连嬷嬷口中的“先夫人”自然指的是已过世的小王氏。
郑泽瑞听了这话,果然脸色微微一沉,不大自然地瞥了明玥一眼,拎起雪狼转身往屋子里去,雪狼在他肩膀蹬了一脚。
连嬷嬷顿了顿,又转过脸来不甚真诚地问明玥:“七姑娘.....也一起进屋?”
明玥笑了笑,起身道:“我就不进去打扰了,让四哥同大姐姐说会子话,晚些还要一同去祖母那里。”
连嬷嬷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目送着明玥离了芳华阁。
回到长房的院子,郑佑诚和邓环娘都还没有回来,明玥窝在自己的东厢房同邱养娘说话。
“养娘,这三年多里,我和我娘她应该看得够清楚了,但还是油盐不进,连二哥都有了转变的迹象,唯独大姐不行。”明玥略有些失望。
邱养娘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点头道:“咱们先前也是有这个估量的,她一直在养在老太太房里,与昭哥儿和瑞哥儿相比还是有些不同的。两位哥儿见得多了心便也宽了,只要咱们用对了法子真心相待他们迟早会软了心肠。大姑娘那里.......也就罢了,她这个性子不在咱们府里吃亏嫁了人之后也自有吃亏的地方,那会子她就晓得了。”
明玥沉吟了片刻,有点儿好奇的问:“养娘,你觉得傅家能成么?”
邱养娘笑了下,低声道:“姑娘倒不见害羞,不过依夫人前阵子所说,应是崔家无疑,前些天崔家好似也有信来,老太太大约没定好是崔家哪位公子,今儿应是问大老爷的意思。”
明玥心下叹气,默默替自己的文祯表哥掬了把泪。
当晚王氏大约是还没从小官媒上门的怒气中缓过来,便没让各房过去请安,直隔了一天,才在三房里小八哥儿的童言无忌中露了笑容,想起瑞哥儿前日回来请过安就让自己匆匆打发了,当晚请安时打发了其他人只将他和郑明珠留下说话。
王氏瞧着郑泽瑞比原来瘦了,也黑了,心里很是心疼,不过瞧着他眼底飞扬的神采又颇是满意,笑道:“这是长大啦。”
郑明珠道:“祖母,您别看他个子长了一大截,淘起来还和原先一样能折腾。”
郑泽瑞朝郑明珠直眨眼,大抵是说在祖母面前给他留点儿面子,他表情丰富,一旁服侍的龚嬷嬷和白露白霜看得直乐。
王氏随口问:“身边的小厮换了可还习惯么?”
郑泽瑞点点头:“长岭是龚嬷嬷教出来的,很是妥帖周全,孙儿想不到的他都能想到了。”
王氏嗯了声,貌似满意地看了一旁侍立的龚嬷嬷一眼,龚嬷嬷心里高兴,嘴上却忙道:“是四少爷待下人宽厚才对,长岭那小子奴婢施晓得的,不能夸,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少爷只管教训,千万别给他留情面。”
郑泽瑞不是很会夸人,闻言只笑道:“嬷嬷别这般说,长岭着实不错。”
龚嬷嬷嗨了一声,王氏便接着问:“后个儿要去红螺寺给娘亲供长明灯,东西都准备齐全了么?”
郑明珠便过来她身边答道:“都好了,祖母。”
王氏便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明年这个时候你八成就在待嫁了,祖母给你挑的亲事必是最好的,你娘亲也能安心了。”
郑明珠先是脸上一红,随即眼圈也一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两人一走,王氏又听龚嬷嬷回禀了院子里的事,便早早地沐浴完叫焦嬷嬷进来松筋骨,焦嬷嬷见王氏有点儿感伤,便说了小八哥儿的话来给她逗乐,王氏心情好了些,却由着小八哥儿想起了今儿上午闲聊时三夫人董氏说的另外一件事。
☆、第30章
第三步
两人一走,王氏又听龚嬷嬷回禀了院子里的事,便早早地沐浴完叫焦嬷嬷进来松筋骨,焦嬷嬷见王氏有点儿感伤,便说了小八哥儿的话来给她逗乐,王氏心情好了些,却由着小八哥儿想起了今儿上午闲聊时三夫人董氏说的另外一件事。
“你晓得三府街的吴员外家么?”王氏趴在榻上闭着眼睛问。
焦嬷嬷正给她拍打一直手臂,闻言想了想,轻声回道:“老太太说的是前些年没了男人,结果被族里的亲戚一窝蜂过来闹着霸占家产的吴员外家吗?”
王氏含糊地“唔”地唔了声,说:“后来到底没分成,听说是房里留下个儿子?”
焦嬷嬷道:“哎,是留下个遗腹子,多亏留下这这条根儿,不然吴员外的万贯家财定然是保不住,若没有这个儿子,当初吴家那班如狼似虎的族人不把那母女俩逼死才怪,说起来也是够让人唏嘘的。”
王氏听她说完又问:“听说那孩子很是聪明,幼时还有些小名气的,如今却不行了。”
“嗐,听说是”,焦嬷嬷排打往两只胳膊开始给王氏按捏后背,说:“那么大的家业,这几年的功夫都给败完啦。奴婢前个儿出府买丝线,临街碰上一伙人正追赶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街的人指指点点,说是这孩子又在赌坊里欠了债,赌坊的人要去拆他家的老宅呢!”
王氏道:“庶人之子,规教不严,果然是成不了气。”
焦嬷嬷道:“老太太说的是,不过这事在坊间传倒另有一说法,您也知道,这外面的婆子媳妇们闲来无事最爱揣摩个是非出来,野猫叫个春她们都能拿来当话消磨一阵子。”
王氏倒似来了兴致,翻身坐起接过帕子擦了把脸,道:“左右这会子睡不着,说来我听听。”
焦嬷嬷过去将安神香换上,便过来跪坐在踏前与王氏闲话:
“奴婢也是前个儿听买丝线那掌柜家的说的,听她的话,那孩子变成如今这个样也是有原由的。
说是吴家族里的亲戚们眼红吴员外的家财,自己分不着,也不叫人家留着享富贵,隔三差五的便要去瞧瞧这孩子还好着没。后来吴刘氏被他们闹烦了,索性不叫人进门,孩子出去也是要跟一大帮子人护着。后来不知是谁出的主意,弄了个还那孩子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厮来,买通了牙婆,卖进吴家去。
那小厮鬼灵鬼灵的,会的也多,没多久就将小少爷哄得服服帖帖,八、九岁上的孩子本就贪玩贪新鲜,伺候的小厮又是吃的、玩的、乐的无一不通,成日里不干别的,竟给他主子钻营些不正途的东西。
他的小主子渐渐就被他带的野了心,课业荒废不说,背地里还交了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一个个拼命把他往怀里带,那还有好儿?
等吴刘氏发现的时候,儿子已经收不走心了,并且已然大了,吴刘氏根本管他不住,他又学了一套甜嘴蜜舌的功夫,成日将自己母亲哄得团团转,而烟花柳巷、赌坊玩市早成了常客。几年下来,这孩子已是一身恶习,全变了一个人,吴刘氏哭哭骂骂全不顶用了。
大家都知道他家资丰厚,联起手来下套的时候估摸也不在少数,有人有心为之,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折腾呀,听话说,吴家的老底如今已然被掏空了,唉,好好的一份家业就这么被毁完啦,可真是作孽呀。”
王氏微微蹙着眉,道:“是作孽,那吴刘氏也太不警醒了些。”
焦嬷嬷道:“是,街边巷尾的妇人闲话儿,奴婢这么一说,您也就当个消遣一听,没准她们改天就又将这事变了个样儿呢。”
王氏吁了口气:“怪不得今儿老三媳妇说是不敢给小八寻小厮呢,八成是听婆子说起这事惊了心了。”
焦嬷嬷道:“吴家和咱们府里怎生好比,咱们府上规矩严正,贴身的丫鬟和小厮大多也是家生子,没有那样的,而且八哥儿也小呢。”
王氏若有似无的应了声,阖上眼不说话了。
焦嬷嬷展开一床薄薄的毯子给她盖在身上,垂手退了出去。
刻后,龚嬷嬷进来,在她耳边轻声道:“老太太,奴婢服侍您躺下吧。”
王氏蓦然睁开双眼,盯着她看了片刻,龚嬷嬷被吓了一跳,又唤了一声:“老太太?”
王氏回神,揉揉眉间说:“你昨上的夜,今儿就换那两丫头吧。”
龚嬷嬷道:“奴婢不碍事的,给老太太上夜反睡的更踏实呢。”
王氏动了下嘴角,不知是不是要笑,吩咐说:“听我的吧。”
“哎”,龚嬷嬷不敢再多说,转身去换了白露白霜进来,王氏盯着她的背影眼眸微深,躺了一会儿叫道:“白霜。”
白霜在里间下榻上,披着衣服起身:“老太太。”
王氏一招手,白霜附耳过来,听见王氏低声吩咐:“明儿一早你去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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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卯时还未到,长房就先行到王氏这里请了安,王氏吩咐了几句,又叫龚嬷嬷去前头账房里支五十两银子给寺里添香油钱,今儿这日子特殊,邓环娘不便多说,看着王氏的意思,自己便也添了三十两。
打发郑明珠和郑泽瑞出了松菊堂又想起来红螺寺的泰安师傅做的浆水菜极好,大约是寺里的水不同,味道总是异常爽口,每次去泰安师傅总是要给送上一小坛子的,王氏赶紧又吩咐白露准备几样点心和干果,让小丫头送去前院交给龚嬷嬷一并交代给郑明珠。
白露打点好东西招手叫过一个小丫鬟:“沉水,去趟前院把东西送去,让龚嬷嬷一并给大姑娘带上。”
沉水干脆地答应一声,看了站在廊下候着的焦嬷嬷一眼,转身小跑着去了。
过了一会儿回来回话:“老太太,奴婢把东西都交给龚嬷嬷了,龚嬷嬷正在跟长岭交代路上的事呢,马车都备好了,这就要出发啦。”
“嗯”,王氏喝了口早上的羊乳羹,觉得有点儿膻,喝了一口便放着不动了,随口问道:“交代路上的什么事?长岭又不是车夫。”
沉水道:“好像是......官道.....小路.....方便什么的,他们声音很小,见奴婢过去就没再说了,所以奴婢也只模糊的听见了这几个字。”
王氏眼皮动了动,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挥手让小丫鬟沉水下去了。
今儿不是往常,各房的人也都没敢过来闲话聊天,王氏便让白露捧了佛经来读,一上午也就过去了。
红螺寺离得不近,郑明珠和郑郑泽瑞按例要在寺里用一顿素斋,大约得到下午申时才能回来。
王氏照旧歇了午觉,起得有些晚,焦嬷嬷给她按摩完之后她也没立即起身,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当年没出阁之时的趣事,后来就说到焦嬷嬷当年离府嫁人,王氏便慨叹:“你也是,当年出了那么档子事怎么也不早些来寻我?我虽把你放出府嫁人了,但咱们十来年的主仆情分还在,我还当是你忘了我这个主子。”
焦嬷嬷叹道:“奴婢就是忘了自己个儿是谁也不能忘了主子啊!事一出奴婢便想到主子了,可那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奴婢又怕给主子添了麻烦,犹犹豫豫不敢上门,后来好容易求来了,门房上都换了人,她们忙又不认识奴婢,估计就也没往心上搁。”
王氏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会子似乎刚把龚嬷嬷提上来管事,她动作倒快,先把人换了一圈。
王氏右手的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焦嬷嬷留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这几乎表示王氏对某事有所不满了,她点到为止,转而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说也罢。老太太眼下要起么?大姑娘和四少爷应该快回来了,这么大热的天,两人这一趟估摸热坏了。”
王氏伸一伸胳膊,说:“起吧,申时快过了吧?”
“嗯,申正二刻了,老太太”,龚嬷嬷在外面听见了王氏起身的动静,挑帘进来回道。
王氏由二人伺候着起了身,梳洗完,龚嬷嬷问了晚上的菜单,王氏安排了,又挑了两匹料子让人给郑泽昭做衣裳,这一忙活便要过了申时,王氏看看日头,道:“怎么还没回来?让人去前院看看。”
看了之后,并没有马车的踪影,龚嬷嬷在一旁劝道:“兴许是天热,打寺里走的晚些。”
王氏点点头,酉时二刻的时候,郑佑诚和邓环娘过来了,郑佑诚看了一圈道:“还没回来?我当时他们已经在母亲这里了。”
王氏道:“没有,我这也正想着呢,应是快了。”
郑佑诚倒也没太当回事,便在这坐着同王氏说话,又过了两刻钟到了酉正仍是不见车马的影子,王氏便皱起了眉。
邓环娘道:“要不然,派人去接应接应?”
虽说这夏日里酉正十分还是大太阳悬空,但毕竟是两个孩子,郑佑诚点头道:“我派人往官道上去接应一段。”
王氏点了点头,郑佑诚出了正屋,刚到院子,白霜一头汗的跑进来禀道:“老太太,大老爷,大姑娘和四少爷的马车让人给拦住了!”
☆、第31章
碰瓷儿
白霜禀报这话时虽尽量稳住了语气,但仍是叫王氏和邓环娘吃了一惊。
“怎地......”邓环娘起身刚要问话,然而起地过猛,今日又本有些头晕犯呕,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向后便倒,幸亏郑佑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明玥在后面吓出一身汗,喊邓环娘时声儿都变了。
“人有事无事?”众人反应过来后郑佑诚率先问道。
白霜忙微微摇头:“暂时应是没事,拦住马车的是一群村民,只是眼下僵在那里,大小姐怕府里担心遂马车一停便立即派了个随从先回来禀报。”
王氏舒出一口气,点着外面说:“回来报信的人呢?赶紧让他来细禀!”
白霜道:“在二门候着呢,奴婢这就去把人领进来。”
郑佑诚看了看邓环娘,见她又有些要犯呕的趋势,便道:“你同明玥先行回去吧,有事再差人去叫你。”说完,征询地看着王氏,王氏这会子也懒得理邓环娘是不是真晕,沉着一张脸挥了下手,明玥便搀着邓环娘先行回了院子。
片刻后,一个十四、五岁随护模样的人跟着白霜进来回话。
王氏道:“怎的一回事?先速速回个明白。”
那少年极快地行了个礼,回道:“回老太太、大老爷,今儿一早去红螺寺的路上一切顺畅,是在返回时,马车本走的好好的,突然从一旁的林子里窜出来一头毛驴,后面还追了个小毛孩子,那毛驴一头扎进队伍里就倒下了,那小孩子便哭喊着说是咱们的马车将他的小毛驴撞死了,坐在路中间叫赔,附近的村民们闻声赶来,吆喝人把府里的马车拦下了。”
王氏和郑佑诚一听,松了口气,高椅上的郑佑诚便扬眉问道:“他们要多少银子赔?”
少年回道:“张口便是八十两!还说甚那小毛驴是打红螺寺烧香求来的,是头有灵性的畜生........。”
王氏登时气得不轻:“满口胡言!这是哪里来的强盗!光天化日竟敢......”她说到这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又皱眉问:“竟敢在官道上公然拦住我郑府的马车?他们没看到车上的标志么?”
——世族名门门都有独属自己的标志,有时出府为了低调行事都会将马车上的标志暂且摘下,但今儿发生这事一发生王氏相信郑明珠和郑泽瑞应该是亮明了身份的。
那少年脸上有点不大自然,答道:“回老太太,今儿回程没有走官道,是抄的小路。小路林荫成行,凉快些。”
几人一瞧他的神情,心里就大概知道了,——随护们自然不敢自作主张,走哪条路定是小主子有吩咐,郑明珠大约还是赞成走官道的,八成是郑泽瑞的主意。
王氏心里一动,脑中蓦地跳出几个不连贯的词:“官道.....小路......方便.....”。
不过没等她细想,只听那随护少年又继续回道:“那些村民把车一拦下,大小姐便吩咐将府里标识挂出来,但拦车的好些都是老叟和妇人,大多识不得咱们府上的标识,纵便是知晓,这当儿也撒泼耍赖地说咱们这是唬弄人呢!还说、还说若真是郑家的主子们,只会更心慈仁善,断不会平拍撞死他们一头驴子不理。”
王氏听清楚了事情经过,晓得这不过是一帮无赖的村民想讹些银钱,倒放下些心,说:“穷山恶水多刁民!是在甚么村子附近?可派人去请里正了?”
“在.....白坡村附近,大小姐命小的回来报信的同时也派了人去请里正,只是担心......”
少年的话没敢说完,几人心下却都知道,——郑明珠定然是担心郑泽瑞脾气上来,与那些庶民混打在一处。
郑泽瑞这几年学了身功夫,今儿早出门时硬是没多带随从,这会子要是一闹,想试试身手,郑明珠怕他受伤。
郑佑诚在旁边微一沉吟,道:“他们这八成是遇上碰瓷儿的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子去前院派管家带人去一趟,母亲看如何?”
——这些耍赖碰瓷儿的人知道少爷、小姐们平日少出门,因此便趁着机会狮子大开口,但若换了管家这等见惯市井油滑的人去了,他们恐就不敢扯着嗓子在那胡喊了。
王氏稍稍有点儿走神,闻言便道:“你去吩咐吧,叫他们快些赶过去,路上莫要再耽搁了。”
郑佑诚答应一声,自往前院去安排。
王氏往身后的引枕上靠了靠,仰头闭着眼睛思索,屋子里谁都不敢出声,这沉默的安静让她方才模糊的想法一下子清晰起来。
——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作甚非要走林荫小路?就算瑞哥儿有贪玩的心思,有郑明珠在一旁劝着也理应不会坚持才对,除非.....有小厮在他身边极力撺掇!
另外,白坡村.....王氏虽然并不熟悉,但白坡村上面的洪村她却是知道的,龚嬷嬷嫁的老汉就是洪村人,两个村子离得不远,那些人极有可能是与长岭认识的,长岭又撺掇瑞哥儿走这条路......王氏心里一下子把早上小丫鬟沉水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给补全了一句话:“别走官道,走小路,小路方便。”
王氏微微出了一背脊冷汗,不动声色地睁开眼,转头朝炕边的龚嬷嬷了招了招手,问:“你今儿早上在外院帮他们准备东西的时候,没有嘱咐要走官道么?”
龚嬷嬷心里也正在惴惴,心里明白做奴才的定然拗不过主子的意,以瑞哥儿的脾气谁也劝不了,嘴上却赶忙认错道:“是奴婢疏忽了,今儿早倒是交代过车夫,但那当儿正忙着往马车上搬东西,他们兴许是没上心,下午一热,他们便挑了凉快的路走。”
“嗯”,王氏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幽幽盯了龚嬷嬷一眼,心里一阵厌恶,压住一团怒火等郑明珠和郑泽瑞回府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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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白坡村附近的小路上。
郑泽瑞和郑明珠的马车一前一后的停着,前后护了二十多个随护将闹着赔钱的村民隔在外面,有一个小孩子和一个妇人俯在一头毛驴跟前哭天抹泪,不少村民就扛着锄头就地坐在马车前的土路上,意思很明显:要过就从俺身上轧过去。
还有几个彪悍的妇人,拎着烧火棍大着嗓门在哪里道东家长李家短,时不时的还逗一逗随护里的年轻小伙子,听得连嬷嬷在马车里捂着郑明珠的耳朵骂:“呸,这群山野村妇也忒地粗鄙!姑娘快把耳朵堵起来,没的听了这污言秽语。”
郑明珠皱了皱眉,将车帘挑开一条小缝儿,看见郑泽瑞领着小厮长岭要去找那村民里头领头之人,她忙道:“快去把四少爷叫过来,就说我有话同他说。”
车外的一个随从听了吩咐,忙不迭地去将郑泽瑞请过来,郑泽瑞撩着袍子跳上郑明珠的马车,抹了一把汗,道:“姐姐你别怕,我这便带着长岭去同他们的头儿说,这不是讹人么!实在不行便打一架,咱们带的随扈个个都是好手,虽然没他们人多,但一个顶仨,还怕了他们不成?”
郑明珠赶紧一把抓住他,说:“你急个什么,我刚刚派人回了府里去报信,等会子自然会有人来料理,咱们安心等着就是了。你一个哥儿,跑去同那些子贱民说项,传出去好听么?若要硬来,咱们郑家也少不得被冠上“欺凌庶民”的帽子,尤其那些妇人,也要同她们干一架么?”
郑泽瑞咧着嘴,气呼呼地道:“那这样干等也不成!等下里正来了,她们定是又要哭一通,哭得头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