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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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回到了初见的那棵桃树下。
青黛一推,魔尊直愣愣地撞上枝干,“这里不会有第二人听到你的话。你可以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她恢复了真身,有一搭没一搭地戳腰间晴水绿毛笔,“莫不是魔气压抑久了,入魔的程度更深了?怎么喊我作师尊?”
魔尊低头,已冷静许多。
他触摸手下桃树的粗糙纹路,看见的、听到的、闻到的,触到的一切都无比真实。
魔尊不敢抬头看青黛,他体内魔气疯狂涌动,表面平静道,“泠宗主,你听过神器浮生梦吗?”
“浮生梦?”青黛轻声自语,“传闻中可以将修为大能困死在梦境中的上古神器?”
“不过,从未有人真的见过。”
“困在梦境……哈哈。”魔尊仰头笑出声,“难不成真是我低估了上古神器么?哈哈哈哈哈哈。”
魔尊的笑中混杂着癫狂和不甘,逐渐成为近乎疯狂的大笑,甚至结界内的空间都产生了片刻的扭曲。
听起来…却很可怜。
青黛一眯眼,半弯腰,径直捂上魔尊的嘴,“……你想要浮生梦?”
“多大点事?不许一副要死要活的脸色。”
魔尊摇头,一身白衣逐渐变回深色,五官身型也变回自已的模样。
他抚上青黛的手,无声抬眼看青黛。
深邃凤眼中的黑纯粹而悲伤,“我想要我的师尊。”
这双眼睛……
好像阿绥。
可要说像,又并非一模一样。
眼中的灵魂,相差得太多太多。
青黛用力捏他下半张脸,哄这位“一百零八岁”的小魔物,“好好好。你为天璇赢了一局,我帮你找师尊。”
“哈哈。”魔尊仰倒,开始胡言乱语,“不要。要你。”
“小魔物。你怎还得寸进尺?”
“反正是梦。不如我们在天璇宗办场天下皆知的婚宴如何?把活着的太华门派全部弟子都请过来。魔头宴丰不是爱凑热闹,总喊着攻下太华么?也请来。哈哈。”
“………”
美强惨魔尊他重返年少12
结界中的空气瞬间沉寂,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放大数倍,属于大乘期强者的威压迎头压下。
“婚宴?和谁?”青黛嘴角抿直,手下越发用力,“你……是在调戏我?”
魔尊仍旧一双笑眼,被捂得喘不过气,他呼吸渐重,执着把每个字说清楚,“真心求娶。”
“诛魔大战时,你便不愿听我的。”他眼中的苦涩太沉,沉到压弯了眉眼,“在梦中,你也不肯依我一回吗?”
“你不愿嫁么?这可是我的梦。”魔尊小声嘟囔,低沉声线下意外透出几分少年人的委屈和无助,“什么破神器。造个这么真的梦做什么?”
他的眼珠缓慢转动,最后落到桃树地上盘根错节的根茎,“可怎么办呢?哪怕在梦中,我也不想强迫师尊。”
“……”青黛一挥袖,展翅欲飞的银色面具重新覆上魔尊的脸。
她松开手,站直,“想要浮生梦就直说,我又没说不帮你抢。别再胡言乱语。”
“十日后,合墟秘境时隔千年再度开启,浮生梦就在那。我会和你一起去。”
合墟秘境?
魔尊一动,有了点反应。
按他记忆中发展,当年宗门大会后,师尊被罚关了五十年禁闭,大师姐修为连跌几阶,五师兄落下终身残疾,天璇宗受到重创,宗门内无一人进入合墟秘境寻找机缘。
后来,进去的修土皆寻得了无数上好的机缘和秘宝。修为大跨越的修土更是不在少数。
这合墟秘境确实玄妙无比。他苟活的一千八百年里,合墟秘境只开了两次。
第一次,师尊被关禁闭,他无心寻宝。第二次,他听说离合墟秘境千万里之外的聚魔渊有寻魂入体的法器,便毫不犹豫地改道去了聚魔渊。
可笑,他最后竟拿回了个没用的废铁。
而正是魔尊第二次没去成的合墟秘境,让正道修土寻得了对付他的浮生梦。
此去合墟秘境,倘若他能在里面找到复生师尊和天璇宗所有人的机缘呢?
倘若……倘若……
魔尊苍白的手按住脑袋。
事关师尊的生死,早就拔除心魔的识海竟开始隐隐作痛。
心魔癫狂不止,尖锐而大声地骂他是一事无成的蛀虫废物。
重复一遍又一遍。
血淋淋的灵魂再度被撕咬得支离破碎。
魔尊按响指节。
是梦,就是了罢。
护不了千年前的师尊,总要护好眼下的她。
魔尊一笑,眼神中的疯狂尽数褪去,换做了青黛熟悉的模样,他伸手卖乖,“泠宗主,我知错了。我跟你去。”
“你真是…比尤宁她们还会变戏法。”青黛没理会他的动作,解开结界往天璇宗方向走,“大逆不道的小魔物,下回再敢到我面前胡言乱语,我就拿缚仙阵捆你。”
魔尊一手放到脑后,既不紧张也无畏惧,“捆了就可以成亲吗?”
想明白了许多事,魔尊倒松弛不少,“勾引”青黛更加得心应手。
青黛握紧腰间玉笔,竖起两指抵到唇边,默念咒语。
“泠宗主,我方才说……呃!”
那梅树像活过来了似的,粉嫩的枝条伸长,狠狠抽了魔尊一鞭。同时,脚下树根拔地而起,盘旋着缠绕上魔尊脚腕。
魔尊脸上面具被打偏,下巴迅速浮起一道红痕,他不慌不忙扣回面具,“原来师尊害羞是这样的。”
树根骤然收紧,把人倒挂枝头,魔尊没使力,随着清风摇晃,鼻间全是天璇宗熟悉的桃花香气,师尊超然飘逸背影还在眼前。
好安宁。
他认了。
就算耗尽魔气,他也要做完这个美梦。
魔尊笑着,面具咔嗒一声掉到地上。
他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张扬。
“……小师弟?”
在宗门大会前被安排去种地的尤宁和琅彧扛着锄头终于回来了。
尤宁惊恐,“亓洛那小子不是传音给我说你赢了比试,还筑基成功了吗?谁把你挂在这的?还笑得跟走火入魔似的?”
魔尊看了两人一眼,柔和道,“……大师姐,五师兄,好久不见。”
“妈呀。这么乖?”尤宁一把丢开锄头,撸起袖子准备爬树救人,“小阿绥,你不会真的犯大事了吧?!”
琅彧也担忧,“有师尊在,天璇之内,无人可伤我们宗门弟子。是……师尊做的吗?”
“小师弟,别害怕。师尊最是心软。我们这就帮你去劝劝师尊。”
“好啊。”魔尊扬唇,天真地看他们,“那就有劳师兄师姐去劝劝师尊……答应我的求娶。”
啪唧,尤宁摔倒,她颤颤巍巍,“你你你……”
魔尊慢悠悠,“说笑的。”
两人半信半疑,毕竟……
瞎子都看得出小师弟觊觎师尊了多年,聋子都听得见小师弟一靠近师尊就狂跳的心,瘸子都追得上小师弟一跟在师尊身后就扭扭捏捏的脚步。
魔尊一笑,树根竟蠕动起来,听话地把人完好无损放回地面。
一袭黑衣长袍,衣袂飘飞,像流动的夜色。他捻起肩上半片梅花,放到唇边轻嗅,“我乐意,自愿的。”
尤宁憋了半天,“你怎么穿小黑的衣服?”
琅彧看着他近似邪魅魔修的轻佻动作,“你好浪哦。”
魔尊静静地立在梅花树下,心境已然与从前大不相同。他目光掠过青黛远去的方向,但笑不语。
而这边真正的小师弟,正兴高采烈地满场找青黛。
他一个修为停滞了几年的废物,不仅在整个门派面前为天璇宗赢了比试,还成功渡劫筑基了!
这是不是说明……
他离师尊身边那个位置,更近了一点点。
赫连绥面红耳赤,脸上红晕和淤青交杂,看起来十分滑稽,他却第一次高高扬起了头。
“师、师尊!”
见到熟悉身影,赫连绥甚至忘了用术法和修为,迈开腿一路狂奔,“师尊,我有话要说!”
美强惨魔尊他重返年少13
跑到青黛面前,少年忙用干净衣袖擦去脸上血迹和细汗,他忐忑地揉搓自已脸蛋,“师、师尊…..”
红衣女人站在竹林下,面色平和,她仍在把玩腰间玉笔,仿佛沉浸在自已的思绪中,又让人无法窥探其真实内心。
青黛闻声抬头。
她再度听到“师尊”两个字不免头疼。
似乎是怕眼前人也跟那小魔物一样胡言乱语,青黛漫不经心地堵去赫连绥未尽之言,“小阿绥。”
专心修炼和养崽的天璇宗宗主显然不太懂怎么面对和回应他人的超出寻常的感情。
青黛苦苦思索了半晌,拿出哄孩子必杀技,“可有想要的秘籍和法宝?师尊……也帮你抢来。”
“也…..抢?”赫连绥懵了,脸上红晕更甚,他犹豫道,“弟子不想要那些。”
不想要秘籍和法宝?
青黛慢慢与赫连绥对上视线,他的眼型线条流畅,紧张时会微微张大,露出黑澄澄的瞳仁,既有少年人的纯真,又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浓烈渴望和挣扎。
那他想要什么?
青黛抠紧玉笔,开始头疼。
她琢磨着,待会儿要是赫连绥也…..大逆不道地说了胡话,那她就把人与小黑排排吊起来思过。
见师尊不说话,赫连绥脸色逐渐转白,他低头揪腰间红色飘带,把光滑的绸面揉成一团,他轻声,“宗门大会上,弟子做的好吗?”
“我没有给天璇宗丢人,我、我还渡劫成功了,我终于不是筑基都做不到的废物,师尊再也不用因为我被外人非议……我、我……”
赫连绥突然说不下去,他喉咙一哽,迟疑道,“对不起,师尊。我好像有点蠢。”
只不过是赢了一场最普通不过的比试而已,他太得意忘形了。
万一师尊不喜欢他这副沾沾自喜的蠢样子怎么办…..
在听到赫连绥第一句话时,青黛愣住。
并非是因为赫连绥说了什么,而是她自已都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感受到突如其来的触动。
原来赫连绥只是想要她的一句夸奖。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像指尖骤然握住了撞上心口的一缕清风,她不可思议地低头看,胸口处只余下吹皱的衣领。
赫连绥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不动。
一丝凉意戳上他的额头,女声轻笑,“阿绥,你一直做的很好。”
“没有宗门大会,没有渡劫筑基,你也是很好的阿绥。”
“叮——任务达成进度35%”
毛子哟了一声:一句夸奖涨了20%的进度哎!
毛子开始转动它不太灵光的智脑:少年绥进度给的真痛快。反正是同一个进度条,你别整那个时间管理、平等博爱了,直接霸道师尊强制爱。脸红易害羞的少年绥他不香吗!
青黛心里对这个世界隐约有了猜测,她难得认真:不能单线攻略。你指望魔尊绥给一个梦中人多少进度?别慌,他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毛子:想一次泡两个就直说。
青黛一巴掌扇飞毛球:我看你也风韵犹存。
赫连绥拼命睁大眼睛,咬紧牙关,不肯抬头。
师尊向来对天璇宗的人都很好、很好。可师尊个性自由散漫,从未单独跟他说过这样真挚的话。
赫连绥,“我、我…..”
说不出话。他泄气,揉眼睛,“师尊,阿绥明白了。”
青黛松了口气,自家亲弟子就是比较乖,不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赫连绥正色道,“师尊喜欢怎样的道侣?”
青黛:“……?”玉笔再度被握紧。
见师尊脸色不好,赫连绥整个人爆红,他超大力摆手,差点把重伤未愈的自已给撅飞,“不是、不是!师尊,弟子不是那个意思!”
赫连绥舌头打结,“不是!弟子没有不知廉耻地冒犯师尊的心思!”其实有,但不敢说。
青黛笑吟吟,等待他的解释。
赫连绥双手并用地比划,“弟子、弟子是在宗门大会前,听见一群修土在和掌门说师尊的婚事,我这才、这才想问问师尊的想法……”
他逐渐苦涩,“毕竟是未来陪伴师尊一辈子的道侣。”
师尊和一辈子,听起来就叫人心口发烫。
掌门师兄?
青黛若有所思,转而问了赫连绥另一个问题,“你们喜欢怎样的?”
毛子摔瓜子:你这给娃找后爹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喂!
赫连绥表情僵硬,暗暗咬牙。
谁都不喜欢!都讨厌!没有人能配得上师尊!
青黛哎了声,似乎在认真思考,“从前你不是一心拜入凌霄剑宗吗?找个剑修做你们师尊的道侣如何?”
赫连绥还是藏不住表情的年纪,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压在嘴角,他用力咬唇,似要冲上去把凌霄宗的所有剑修的咬死,他哼道,“不好。整日练剑,硬邦邦的,一定不会体贴师尊。”
不像他,记好了师尊所有喜恶,绝不做会让师尊不开心的事。
青黛点头,“那碧落宗的丹修也不错。他们一枚仙丹千金难求,往后天璇宗定不会缺你们零花的碎银。”
赫连绥忙道,“他们花钱必定大手大脚!万一连累天璇,把天璇败光了怎么办!而且……弟子写符画画也可以赚钱!”
这回急得赫连绥直接明面拉踩。
竹林下的女人悠悠拂过一片竹叶,红衣与周围清雅竹林形成鲜明又和谐的对比,斑驳光影在她脸上跳跃,不似人间色,更像画中仙。
赫连绥躁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只痴痴盯着青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