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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多萝时常想起他们之间的事,却唯独不是思念那个人。她后悔自己的荒诞冲动,用了这样两个词语描述,说明她不想让相似的事件再次发生。这好比一个酒鬼要戒酒,比喻并不恰当,不同点在于酒鬼是爱酒的,可她并不爱林雨。
王多萝要忘记那些事,对靳冬风,却没有那样无法忍受,有时看着他,有种复过仇的快感,随后又是对自己不堪往事的抓狂。可那并不是往事,时常她还会在林雨微信头像上,手指悬浮打转,但从没有点下去。
她没有太多的负罪感,当升起一点时,她便想起靳冬风反复和女人去酒店厮混的事情。这很有效,随后她会愤恨地冷笑一声,有时候会被一旁的婆婆听见,她还要解释一下。
初雪第二天,林雨来了条信息。那是夜里八九点,王多萝从窗口向外眺望,雪落了整个城市,银白色,把夜照亮了。
——我可能要回老家了。有时间见一面。
王多萝望着手机屏幕,直到它不再发亮。孩子睡了,夜很宁静,窗外似乎刮起风来,有些雪花被吹荡在空中。她并不觉得好看,她觉得没有什么是好看的,这雪,这风,明早一定很冷,冷得她的脸生疼,骨头缝里都嗖嗖地穿梭着寒气。
走了也好。她暗暗嘀咕着。
他们约好了吃晚饭,王多萝跟婆婆说自己要加班,没等婆婆哼唧完她便挂了电话。汪老太太没有太大的脾气,要是过去她会再打过来电话骂王多萝什么意思,不尊重她,连话没说完就敢撂电话。现在的汪老太太自知理屈,想起不成器的儿子,便也不想多言语什么了。
林雨约王多萝在一个小酒馆见面,那里灯光昏暗,桌椅都是由皮座椅靠背隔起来的,酒馆卖的是川菜,放着网红的情歌。
店里却没多少人,林雨选了最边上的一张桌子,点了几个菜,看起来还挺惊艳,水煮肉的盆比脸盆还大,红色辣油亮闪闪的。
他们对面坐着,林雨撑着张笑脸,问王多萝能不能来瓶酒。王多萝点头,他点了两瓶啤酒,给她也倒上一杯。
“为什么突然要走?”王多萝问出来。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林雨的脸色不太好。
在王多萝看来,今天的林雨格外帅气,脸上的胡须刚刚打理过,干净利落,只是有点刚刚刮过的不适应。那件白色衬衫还算立整,外面的呢子大衣还带着仿动物毛的大领子,头发有用发蜡打理过的纹理。他和刚认识时判若两人,那张脸越发成熟,眼神不那么游离,能看出他更多的思考和心思。
王多萝想起他发福的肚子,隔着衣服看不出,他们赤裸相对时,她看到了,也摸到过。那时她却觉得是种安慰,至少他是个成熟的男性,而不是那个有些自闭的男孩子。
王多萝喝了一大口酒,自然地望向窗外。路上行人慢慢少了,下班高峰也要过去了。前几天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路上变得干燥起来,偶尔在花坛里的犄角旮旯能见到一些见不着光的残雪。
“老板娘要再婚了,男的是个跑长途货运的,有辆自己的大货车。”
“老板娘要遣散你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非要找个男人,非要找的话,我也可以。”林雨的脸上青筋暴起。
王多萝没说话。
“你们都拿我当什么?”他不停喝酒,越说越生气。还好声音不大,王多萝还能够忍耐。
“你说,你们把我当什么?我到底哪儿做错了?”他喋喋不休。
“你又把我们当什么呢?”她怒目而视。
林雨没见过她这样子,那脸有些狰狞,让他不敢说话。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自己倒酒自己喝,一杯,两杯。
“所以我要走了,我回老家的县城。”
“回去也好。”
“回去我开个小的汽修店,我学了技术。”
“挺好的。稳定下来,赚点钱,娶个老婆过日子。别在这个城市里乱撞了,最后什么也剩不下。”她喝得迷离,说出的话却格外清晰。
“你说得对。你总是可以激励到我,我能学成技术,真的因为你当年的鼓励。从来没有人鼓励过我。”林雨也微醺了。“可是我知道你过得不好。”
“我是自作自受。”
两人没有吃多少,只是不停地喝酒,林雨又叫了几瓶啤酒。
“喝多了就别喝了。”他看到她连杯子也拿不稳。
“林雨,我知道我在利用你,我们之间做了不该做的事。从今往后,我们不再联系,我祝福你把日子过好。”王多萝手上的酒杯乱摇,酒水撒了出来。
“有什么利用不利用的,这对于我来说,可能都是一种便宜。在这个城市里,我就认识那么三五个人。你能来找我,我也觉得挺好的。”
“我们都是孤独的。生而为人,都是孤独的。”
“还是有文化好,我说不出来,只觉得苦。”
王多萝趁着去厕所买了单,林雨生气,说她瞧不起自己,最后一顿饭也不给他机会。
两人走出酒馆,在马路边走。天冷,路灯下没什么人。走过一盏路灯下,亮光消失不久,林雨用手横过王多萝的颈后,反手别过她的脸,吻住她的唇。
她没有拒绝,手顺着他咧开的大衣伸进去,抚摸他的胸前。他的手顺势也伸进她的衣服里。
周围很安静,路灯映下两人交织的缩影,有一些强烈喘息的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王多萝打了辆车回家,林雨站在不远处的路边,直到那车看不见尾灯的亮光。
王多萝在车里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在那儿之前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不再见了!
王多萝醉了,心里却分外清醒。她下车没有直接走回家,而是在小区的长椅上定了下神。小区里感应灯,没多一会儿便暗下来。她看到了靳冬风,他也醉得乱晃,走过王多萝面前也没看到她,用手机发着一段语音:我到家了,下回早点出来,我没满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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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和白云的白
姜顾搬回了家,曾迩觉得整个屋子空得厉害。冬风在窗外狂吹,能听到呼啸而过的声响,那声响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她听得格外清晰。
姜顾只是收拾了些衣服便走了,他的杯子,阳台上那两排花盆,一些漫画书,连哑铃也没带走。
曾迩下班回到家,他便收拾好了一个拉杆箱。他抱住她,在耳边轻轻说:“一切都没有改变,别多想。”
曾迩紧紧抱住姜顾,“阿顾,我爱你!”她那天就是要说出爱你这句话,似乎这是说出来的最好机会。
什么是最好的机会呢?曾迩想不明白,她似乎没说过我爱你,过往的男人,她都没想过要说我爱你。她并不觉得一辈子不说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男人们都对她说过,她并没有过多在意过。比起男人对她说我爱你,不如他们对她说我养你来得实惠。可是真要有男人对她说我养你,她又不会相信,她还是要出去工作,赚取自己的价值感和安全感。
姜顾给了她爱情的样子,就这一点,她感激他。曾迩想过很多两个人之间的将来,从哪个角度来讲都不合适。不单单是家庭背景悬殊,自己年纪比他大,离婚有孩子。还有曾迩不会再生育,可是姜顾是独生子,就这个问题便是无法调和的。即便姜顾有丁克的意愿,那终究抗不过时月和世俗的磨合。至少姜威宁不会同意,这是现实。
这次姜顾搬走了,她便明白了这一点。姜顾是美好的,与她而言,这过往一切都很值得。
姜顾那天惊讶于她的那句我爱你,他抱紧了她,却没有回应另一句我爱你,他说一切没有改变。
曾迩想起他们没有争吵过,就是那种情侣之间面红耳赤地互相痛斥,这可能也是一种遗憾。姜顾没有做过值得争吵的事,除了小时的出现,对他来说并不是件特别的事,但对曾迩却是一种威胁,甚至小时不做什么,单单她这个人的存在便是伤害,就是那种比较的伤害。包括这次姜威宁病了,小时站出来照顾,并联系姜顾。小时成了重要时点的纽带,姜顾也感激于她。
曾迩却什么也做不了,让他回去似乎就是她能做的唯一的努力。
姜顾走后,曾迩适应了半个月,她每晚都会放好姜顾的枕头在旁…
姜顾搬回了家,曾迩觉得整个屋子空得厉害。冬风在窗外狂吹,能听到呼啸而过的声响,那声响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她听得格外清晰。
姜顾只是收拾了些衣服便走了,他的杯子,阳台上那两排花盆,一些漫画书,连哑铃也没带走。
曾迩下班回到家,他便收拾好了一个拉杆箱。他抱住她,在耳边轻轻说:“一切都没有改变,别多想。”
曾迩紧紧抱住姜顾,“阿顾,我爱你!”她那天就是要说出爱你这句话,似乎这是说出来的最好机会。
什么是最好的机会呢?曾迩想不明白,她似乎没说过我爱你,过往的男人,她都没想过要说我爱你。她并不觉得一辈子不说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男人们都对她说过,她并没有过多在意过。比起男人对她说我爱你,不如他们对她说我养你来得实惠。可是真要有男人对她说我养你,她又不会相信,她还是要出去工作,赚取自己的价值感和安全感。
姜顾给了她爱情的样子,就这一点,她感激他。曾迩想过很多两个人之间的将来,从哪个角度来讲都不合适。不单单是家庭背景悬殊,自己年纪比他大,离婚有孩子。还有曾迩不会再生育,可是姜顾是独生子,就这个问题便是无法调和的。即便姜顾有丁克的意愿,那终究抗不过时月和世俗的磨合。至少姜威宁不会同意,这是现实。
这次姜顾搬走了,她便明白了这一点。姜顾是美好的,与她而言,这过往一切都很值得。
姜顾那天惊讶于她的那句我爱你,他抱紧了她,却没有回应另一句我爱你,他说一切没有改变。
曾迩想起他们没有争吵过,就是那种情侣之间面红耳赤地互相痛斥,这可能也是一种遗憾。姜顾没有做过值得争吵的事,除了小时的出现,对他来说并不是件特别的事,但对曾迩却是一种威胁,甚至小时不做什么,单单她这个人的存在便是伤害,就是那种比较的伤害。包括这次姜威宁病了,小时站出来照顾,并联系姜顾。小时成了重要时点的纽带,姜顾也感激于她。
曾迩却什么也做不了,让他回去似乎就是她能做的唯一的努力。
姜顾走后,曾迩适应了半个月,她每晚都会放好姜顾的枕头在旁边,锁好卧室的门,半夜里会醒来几次,听些喜欢的音乐再睡去。她给自己加了床被子,他走后整个屋子都显得格外冷,坐在沙发上发呆久了,背部寒气逼人。
这半个月来,姜顾没有来过家里,偶尔他会给她发来信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吃早餐。有时会问她要不要见面,他说父亲病情严重,起不来床,他忙着料理。
曾迩时常发信息问怎么样了?他也很晚才会回复,说父亲没有好转,曾迩问要不要帮忙?他便说没事,自己能够应付。
曾迩能感受到姜顾的烦躁,带着一些慌乱。她明白,姜威宁病倒了,对他来说是一种不知所措。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曾迩明白这种感受。
曾迩没有逃掉,还是在实习期结束时被辞退了。她并没有像港剧里被辞退的人一样,抱着一个装着办公用品的纸箱从写字楼走出来,而是背着那个她所有包包里最昂贵的包,嚼了个口香糖,吹着泡泡,从楼里走出来。那天阳光刺眼,她用手挡在额头前,在那里驻足了两分钟,她在想应该去哪儿。
她没有告诉姜顾她没了工作的事儿,隐隐觉得他应该不在意,说了倒是让她心里多了层失落,他给不了安慰便更失落。
曾迩还是不知道去哪儿,但不想回家。自从姜顾搬走后,她都不喜欢呆在家里,总是觉得冷,有一种清凄涌上心头。
她找了一个方向便沿着马路一直走,毕竟是冬季,走久了冒了些汗,有一会儿那汗便凉透了,身体发冷。
L05Z05路边花坛里只有矮矮的油松发绿,还有棕红色枝桠的植物,被裁剪水平,但干枯无光。
没有雪的冬季,仰头只能看见白云的白。
曾迩走到午后,肚子叫得厉害,她饿了。她走进路边一个馄饨店,要了一碗红油馄饨。小店很实惠,馄饨很大,碗底也深,她吃得流出鼻涕。有人伸过来一张面巾纸,她想也不想便接过来擦鼻子。当她反应过来抬头看时,那里站着张恒青。
“你跟踪我,还是有我的定位?”
“都没有,就是巧。”张恒青一身笔挺西装,背着一个黑色商务背包。
“您这是有重大会议?”
“我确实要在附近参加个会。”张恒青没说谎,他本来要在附近酒店里参加一个国际研讨会,临近酒店玄关门处,他发现马路对面走过的曾迩。她有些落魄,脚步拖着地走,不抬头。走了会儿又停下来四处张望,之后小碎步跑进这家小店里。
张恒青开会时间到了,他却走向这个馄饨小店,给曾迩递来一张面巾纸。
“我坐下来吃点东西可以吗?”张恒青问得有点卑微,“早上没来得及吃东西。”
“你不去开会了?”
“已经迟到了,不去了。”张恒青也叫了一碗一模一样的红油馄饨,“这馄饨不错,冷天吃起来是要流鼻涕。”
曾迩吃完了,坐在那里发愣。张恒青应该是喷了古龙水,虽然气味清淡,但是她闻得到,那气味有些橘皮的香气,不让人讨厌。
“你干嘛那么看着我,你讨厌我?”张恒青说。
“没有,我没讨厌过你。只是觉得你越来越年轻。”
“谢谢,这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开心的话。”张恒青对着她笑,“来说说你为什么工作日的大白天在这里出现吧?”
“我辞职了。”
“不是被辞退了?”
“对,是被辞退了。”曾迩发现在张恒青面前她像个孩子,有时她还想做个任性的孩子,想要耍耍性子,说些胡话。这是在姜顾面前不一样的,有时姜顾更像个小男孩,想要她去守护和被依赖。她搞不懂这是因为年纪的问题,还是人与人之间生来便锁定的一种特定情结。
“姜顾呢?他也不工作?”
“对。”
“我这儿有张卡,里面有二十万,你先拿去应急。”张恒青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
“你要养着我和我的男人?”
“先花着,要是还有什么难事,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张恒青说这话时没有一点嚣张气焰,而是平和得太正常。
“你很有钱?”她似乎不想生气,说出的话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话像个白痴一样没意义。
“我就是普通的人,不像你的姜顾那么有财富。只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朋友,闺蜜也行,哥哥也行。”张恒青似乎绞尽脑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