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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爷暗自发笑。司机师傅偷着乐,也不敢出声。
“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张师傅。”曾迩特意找司机师傅聊天。
“可不,再热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凉了,下个月立秋。”张师傅接茬。
“一会儿您就四处溜达着,开完会我给您打电话。”曾迩招呼着。
“好嘞,等你电话。”
车里空调凉快得很,曾迩和太子爷各守着一头,她看向窗外,太子爷瞄着手机。
车外经过一个公园,翠绿一片的树枝伸出白色围栏外,树下种着成排月季花,一团一簇地开放,红色,粉色,白色,黄色,大朵的花盘分外惊艳。
曾迩的记忆里都是白色的冬,春天和夏天不止一次让她像在另一个世界。她的梦里都是白色的冰天雪地,视野里串出白色冰花的裂纹,不知谁口中蜿蜒出的哈气,模糊了往前走的意念。
那些花更是不实际的存在,它们从不在冰天雪地里。
曾迩的头脑里有一道冰河,没有人越过,更没人用双手去试图触碰那冰角,她连那意念也没有。
曾迩更喜欢春天,她忘不了绿色闯入眼帘那一刻的震撼,或是柳枝冒起的细芽,或是青草渐生时的偶然。
似乎春天可以让她原谅一切,可是这是夏天,她不想原谅任何人。
“你在想什么那么痛苦?”他凝视着她。
“痛苦?我没有。”曾迩斩钉截铁。
他没再说话,空气里弥漫一些凝结的沉静。他将手机扣在腿上,歪着脖子看向她,几秒钟的时间,他慢慢将头转向另一个方向的车窗外。
曾迩说不上这个太子爷到底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不算开朗,不存在内敛,脸上没有过笑容,情绪却收放自如,倒让她不费神。
下车了,曾迩和太子爷站在一起等待后面法国工程师乘坐的车。
“姜总,要不您先进去,外面太热。”曾迩客气一下。
“你可以叫我姜顾。”
“我可不敢,姜总。”曾迩拒绝。
姜顾瞅瞅她,没言声。
车到了,下来两位法国人,跟着是请来的一位女翻译,她跟两个男人看起来聊得火热,脸上开怀大笑的红晕还未褪去。
曾迩带着一行人去了指定会议室,张恒青,刘老师,还有三位科研老师席座等待。双方互相介绍寒暄,曾迩来不及注意张恒青,却在入座时发现他顾盼自己的眼神。
曾迩开场主持,对校方给予的关注表示感谢,希望今天双方会议成功进行。
姜顾坐在会议桌最后的位置,像个事不关己的外人。曾迩英语非常出色,很多技术术语的解释常常要优于专业翻译,法国工程师几次表示赞赏。
姜顾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像极了班里不学习混日子的差等生,偶尔不经意抬头,望了一眼的人是曾迩。
大家忙着热烈讨论的时候,姜顾却懒散地走到曾迩身边,凑近耳朵问:“厕所怎么去?”
曾迩厌烦,“出去找人问,屎尿多。”说完她又后悔自己有些不客气。她看到姜顾瞪了她一眼,并没有怒气,只是随性的一个反应,这让她些许安心。
这个瞬间的情形却看在张恒青眼里,他似乎有些不悦。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曾迩安排翻译带着法国工程师们先行离开,她对着同样留下来的张恒青和刘老师寒暄,“感谢咱们校方一直以来的支持,之后我会整理开会纪要,发过来参考。”
“曾经理受累,今天的会开得很成功,我们学校科研老师对贵公司的产品很是满意。”刘老师向来客气有嘉。
“曾经理,过后我们这边也会梳理今天会议涉及的问题,有需要再行探讨的,我再联系你。”张恒青看着曾迩说。
刘老师先行离开,张恒青却缓慢整理手中的资料,会议室只剩两个人,“曾经理,那天你什么时候走的?我醒来你就不在了。”
“我看您休息了,我有点事就先走了。感谢张主任那天的帮忙。”
“你还会去吗?”张恒青问得有些别扭,像犹豫了很久。
“不去了,已经没兴趣了。”曾迩侧着脸说。
“想去的时候就去吧,那里是难得的露营营地。”张恒青欲言又止。
“张主任,有任何问题欢迎咨询,今天您辛苦了。”曾迩说完便转头走出会议室,没有等张恒青反应过来。
曾迩胸口发闷,两步并成一步走出来,她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轻盈起来。不在乎才是对背叛最好的报复,可是她做不到,心跳加速,双手颤抖不止,冷汗在额头渗透。
她挨到楼门外,姜顾站在几步外的花坛旁吸烟。他高高的个子,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燃着的香烟,吐出未消散的模糊烟花。
“出来了,走吧。”他发现曾迩,随手将烟头捏灭在一旁的垃圾箱顶。
“你走你的,我下班了。”曾迩缓过神来。
“我让张师傅下班走了,我开车,我们去吃点东西。”他向前走。
“我不去,我下班了。”曾迩向反方向走去。
“就不能吃个饭吗?”他大嚷。
曾迩并不理睬,她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家打开一瓶搁置在冰箱里的红酒,仰头喝下几口,以便想不起那些止不住的杂念和臆想,用宿醉结束这样的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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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一张沙发而已
“这张床有点小了,我想换个更大的。”王多萝一大早坐在床头嘟囔。
“两米二的床,还小吗?”靳冬风不屑一顾。
“我买张沙发放卧室里,以后你睡沙发吧。”王多萝说。
“有床,我为什么要睡沙发?”靳东风别过脸去,装作随口一说,他心里却咯噔一下。
“那我睡沙发。”
“这叫什么事?那我睡觉往边上点,给你让多点位置总可以吧?”靳东风刷着牙从卫生间走出来。
“连刷牙的样子都这样讨厌。”王多萝忍不住在嘴里叨念,声音小得似乎只有她自己可以听见。
“什么?你说话了?”靳东风嘴里的泡沫涌出来,牙刷捣着前排牙齿。
“我今天下单,晚上可以到货。”王多萝走进卫生间,关门上锁。
“别买了,卧室这么窄,没地方放。”靳东风喷着牙膏沫子嚷。
王多萝坐在马桶上,翻看网上售卖的沙发,尺寸不能太大,三人沙发刚好,可以伸直双腿。弹性不能太大,躺上去腰会有压力,皮制沙发最好,不用定期清洗沙发套,简单擦擦即可。
靳冬风没多久开始敲门,“为什么把门锁起来,我要漱口,也不是没见过你上厕所,莫名其妙。”
王多萝不理睬,继续选择沙发。下单购买成功,她站起来提上裤子,冲了水,打开门锁,靳冬风哼哼唧唧走进来。
王多萝怎么看靳冬风都不顺眼,特别晚上两个人上了床,靳冬风离他近一些她便往边上躲,为了能和他不贴在一起,王多萝将一床厚被子隔在两人中间。但用处不大,半夜不知什么时候,他便会将那被子压在身下,一只腿或者胳膊横在她的身上,她用很大力气才可以将它们扔回他的范围里。
还有他的打鼾声,结婚十年多,王多萝从没发觉他夜里的打鼾声如此刺耳,有时像钝掉了的电锯,又或者某种机械的轰鸣,没有节奏,没有预料,更重要的是没完没了。
王多萝经常在深夜惊醒,黑暗中望见他张着嘴熟睡的轮廓,震耳的打鼾声让她彻底清醒。后来她买了降噪耳塞,睡前放在枕头底下,半夜被吵醒时便塞进耳朵。
她时常思索自己这个枕边人,偷腥回来抹净嘴边的污浊,便还可以这样安逸放肆地睡去。这个不知…
“这张床有点小了,我想换个更大的。”王多萝一大早坐在床头嘟囔。
“两米二的床,还小吗?”靳冬风不屑一顾。
“我买张沙发放卧室里,以后你睡沙发吧。”王多萝说。
“有床,我为什么要睡沙发?”靳东风别过脸去,装作随口一说,他心里却咯噔一下。
“那我睡沙发。”
“这叫什么事?那我睡觉往边上点,给你让多点位置总可以吧?”靳东风刷着牙从卫生间走出来。
“连刷牙的样子都这样讨厌。”王多萝忍不住在嘴里叨念,声音小得似乎只有她自己可以听见。
“什么?你说话了?”靳东风嘴里的泡沫涌出来,牙刷捣着前排牙齿。
“我今天下单,晚上可以到货。”王多萝走进卫生间,关门上锁。
“别买了,卧室这么窄,没地方放。”靳东风喷着牙膏沫子嚷。
王多萝坐在马桶上,翻看网上售卖的沙发,尺寸不能太大,三人沙发刚好,可以伸直双腿。弹性不能太大,躺上去腰会有压力,皮制沙发最好,不用定期清洗沙发套,简单擦擦即可。
靳冬风没多久开始敲门,“为什么把门锁起来,我要漱口,也不是没见过你上厕所,莫名其妙。”
王多萝不理睬,继续选择沙发。下单购买成功,她站起来提上裤子,冲了水,打开门锁,靳冬风哼哼唧唧走进来。
王多萝怎么看靳冬风都不顺眼,特别晚上两个人上了床,靳冬风离他近一些她便往边上躲,为了能和他不贴在一起,王多萝将一床厚被子隔在两人中间。但用处不大,半夜不知什么时候,他便会将那被子压在身下,一只腿或者胳膊横在她的身上,她用很大力气才可以将它们扔回他的范围里。
还有他的打鼾声,结婚十年多,王多萝从没发觉他夜里的打鼾声如此刺耳,有时像钝掉了的电锯,又或者某种机械的轰鸣,没有节奏,没有预料,更重要的是没完没了。
王多萝经常在深夜惊醒,黑暗中望见他张着嘴熟睡的轮廓,震耳的打鼾声让她彻底清醒。后来她买了降噪耳塞,睡前放在枕头底下,半夜被吵醒时便塞进耳朵。
她时常思索自己这个枕边人,偷腥回来抹净嘴边的污浊,便还可以这样安逸放肆地睡去。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似乎没有什么愧疚,而她每一刻都纠缠在肮脏和愤怒的屎坑里。
在靳冬风那里,似乎他的那些肮脏事已过去,像从来没有发生过那样,坐在餐桌前大口嚼着油条和肉包子,穿好外衣换去拖鞋后,在门口叫上一句我上班了!可在王多萝的眼里,他那些看上去的惯性生活行为都是一种厚颜无耻,她恨不得每日早起,他便褪去上衣,裸着身体,任她用荆条抽打数次后,才可做回人事。否则,这样的恨和厌恶,像一股冒着尖刺的沸水,在她的身体里涌动不止,苦不堪言。
“那你就离婚吧?为什么这么折磨自己。”曾迩曾经吼过她。
“离婚?说得多简单,对你来说,婚姻很容易,对我来说,离婚后就像将我扔进宇宙里某个发黑的星球,那是让我去死。”王多萝也在吼。
从那之后,曾迩便再也没对王多萝说过离婚两个字,曾迩在想,如果两头都是死,或许王多萝更愿意在婚姻里熬干血液后自然消亡。
那天晚上,新沙发到货。王多萝恰好在家,汪老太太发现门口挡着几个大箱包装的家具,絮叨不止。
“买的这是什么?家里都有,还要买,钱多闲的么?”
王多萝憋着气性不理会,她将沙发包装箱全都搬进去,美工刀握在手里开箱,每个组装部件都要比她瘦弱的身体更大的块头。她从没组装过任何家具,家里所有的家具都是靳冬风张罗买的,王多萝买回的零食架子,都要等到靳冬风值夜班回来安装好,甚至是几个保鲜盒,她都要让他核对盖子是否匹配正确。
这次,不,从今往后,王多萝要亲自动手完成所有的事,只要是自己做的选择,不论是家具,还是用品,她都要用自己的手去整理和完成。
过去任何事她都不怕,因为她想着我有靳冬风。现在想来,她对自己懦弱无能的依赖,到了一种触目惊心的程度。
那种依赖比癌症还要危险,当她从靳冬风的背叛里苟且偷生后,才知道自己曾经活得多么危险,甚至可耻,她的信仰竟然只是一个男人,她的精神支点也只是一个男人。
她从横在地板上的那个最长的箱子里拉出沙发底座,那个部分的长度要比她的身高长,重量要比她还重。她拼尽全力,那个又长又重的物体一节一节地从箱子里露出来,汗水竟然重叠地落在牛皮纸的纸箱上,她竟庆幸那不是泪。
她又从三个半人高的箱子里拉出三个皮制沙发垫子,拼凑在底座之上,整个沙发便完整起来。
“这沙发要做什么?客厅已经有沙发了呀!”汪老太太双手撑在腰上,她早已在王多萝眼里成了纸老虎。
王多萝站到沙发外侧,两手用力将沙发推进主卧,她走进卧室,关上房门,汪老太太的喋喋不休顿时消失在空气中。
王多萝欣喜若狂,她有了自己的床,这是她用自己力量创造的,那不是沙发,也并不是床,那是她为自己争取的一种权利,一种开拓出来的自由空间,甚至是一种尊重,一种谁也无法干涉的主张。
那张沙发和床之间仅仅可以容下小腿的宽度,想要从其中穿过,需要在那之前停下,侧过身体,两腿在其间摩擦通过。不能急躁,也不能停步不前,那条窄缝也是一种距离,在王多萝眼里,那是一种天壤地别的距离。
她相信,无论靳冬风和汪老太太如何反对和讪骂,她都不会退让。这张沙发就要存在在这里,这是她新的床,甚至是她的阵地,在这个房子里,这个叫做家的空间里,她要捍卫到底,那并不只是一张沙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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