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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她的领导王主管手里有个项目,是一所大学启动科研项目需要引进一批高端设备,只要能够匹配供应商,这将是个上亿的单子。
曾迩早已垂涎已久,如果拿下这个项目,今年,乃至明年,她都将坐享其成,奖金更不在话下。
“王哥,我手上有两个法国专业做该项技术的供应商,要不这个项目给我来做。”曾迩用了半个月时间联系沟通,终于有了资源。
“给我看看资料。”王主管兴奋不已。他迫不及待地翻看曾迩递来的资料,喜出望外,“这么牛的品牌厂商你是怎么联系上的?”
“都是心血啊,领导。”曾迩发自肺腑。
“好,那这个项目就你来主导,全组人员随便调配。”
曾迩得到了获准,就等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她和学校的对外联系人对接之后,花了两天时间整理相关资料,包括产品介绍和技术工艺。校方表示非常满意,但是对接人反馈现有这样方案的公司有三家,技术水平和规模实力还在探讨中,最终花落谁家不好说。
曾迩明白公关的阶段到了。
校方对接的人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女人,披肩长发,戴一副黑框眼镜,脸上不见一条细纹,孩子却上二年级。曾迩尊敬地称呼她刘老师。
曾迩去了那所大学送资料,走进教导处找到刘老师,曾迩真诚热情,带了一套某高端品牌的化妆品套装在一个黑色方便袋里,刘老师硬是不收。
“刘老师,没有别的意思,多有麻烦,表示诚意。”曾迩对这种事情驾轻就熟。
“你客气了,我的工作而已,拿回去,别让我犯错误。”刘老师依然不动声色地和蔼,曾迩明白了她那张大学生的脸为何保持得那么好,平和或许是世间最贵的化妆品。
“刘老师,不知校方主管这个项目的领导是哪位?能否引荐一下,我们公司十分重视这个项目,整个运营团队都在预备支持,我们也想做到最好的服务。”
刘老师想了一下,“我们这边主管这次采购的领头人是哲学系的张主任,他本来是主管教学的,但是因为学校最初几年的集中采购他都参与过,比较有经验,所以这次还是由他负责。”
“能否给下张主任的联系方式,拜托啦!”曾迩恳求。
“这肯定不行,而且他是个不苟言笑,十分严肃的人,我估计他都不会理你。”
“那方便问一下他的全名吗?”
“他叫张恒青。”
曾迩记下了这个名字,她有把握,无论如何,认识一个人对她来说不是难事,更何况这么大的项目和利益,即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16
只是陌生人
曾迩那天从刘老师办公室出来,便在校园里乱转。她走在校园里,翻看微信联系人,思考着怎么样才能通过其他关系找到和这个张主任之间的联系。
下午的阳光炽烈,她看手机看得晕晕乎乎,索性收起手机,在校园里徜徉。她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那是段没有太阳的日子。
那时,她每天都要在天色微亮时起床,忙着打零工和上课。挨饿的时间比吃饱的时间多,发困的时候比睡醒的时候多,没有发呆的空隙,一个不注意或许就要因为交不上学费而退学。那是暗无天日的四年。
她在校园里看着青涩的男女大学生并肩遛弯,总是羡慕不已。她记起了自己整个大学时间里,只有一个又黑又瘦的高个男生追求过她。他们不是在学校相遇,是在曾迩兼职的那个小面馆里。曾迩既要做服务员端菜打扫,还要在人不多时钻进厨房洗碗。有一天,那个男生去那家店吃面,穿着那件大学周年庆发的白色T恤衫,曾迩一眼便知道这是一个学校的同学。
曾迩躲不掉,她要工作,只好走上前去问吃点什么?
那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鸡杂面。”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刘海触到眉毛上,脸上有几个痘坑,嘴唇上的胡茬没有刮干净。他不断抽纸擦桌子,点完菜便继续擦。
曾迩继续到处忙活,也便没有在意。可是在一周后,他们竟然在一堂公开课上相遇。他们恰巧坐在同一个长排的桌椅上,那个男生一直盯着她看。下课时,那个男生迎上来,“我记得你,我去那个面店吃过面。”曾迩不知该回答什么。
从那以后,那个男生便总是在女生宿舍门口等曾迩,和曾迩搭话,还将自己的手机号写给她,那时曾迩还没有手机。曾迩很是苦恼,他像一个甩不掉的尾巴,即便她不理睬,他依然自说自话地不放弃。
后来曾迩忍无可忍,终究在一天他去了那个面店吃饭的时候,她将他叫出店外,撒泼地吼他:“你想干什么?我不会和你交往的,我忙着赚上学和活下去的钱,家里还有个残废的父亲,我没有时间和你风花雪月,除非你想和我一起养我的老父亲。”那个男孩目瞪口呆,转身走的时候从嘴里嘟囔一句:“神经病…
曾迩那天从刘老师办公室出来,便在校园里乱转。她走在校园里,翻看微信联系人,思考着怎么样才能通过其他关系找到和这个张主任之间的联系。
下午的阳光炽烈,她看手机看得晕晕乎乎,索性收起手机,在校园里徜徉。她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那是段没有太阳的日子。
那时,她每天都要在天色微亮时起床,忙着打零工和上课。挨饿的时间比吃饱的时间多,发困的时候比睡醒的时候多,没有发呆的空隙,一个不注意或许就要因为交不上学费而退学。那是暗无天日的四年。
她在校园里看着青涩的男女大学生并肩遛弯,总是羡慕不已。她记起了自己整个大学时间里,只有一个又黑又瘦的高个男生追求过她。他们不是在学校相遇,是在曾迩兼职的那个小面馆里。曾迩既要做服务员端菜打扫,还要在人不多时钻进厨房洗碗。有一天,那个男生去那家店吃面,穿着那件大学周年庆发的白色
T
恤衫,曾迩一眼便知道这是一个学校的同学。
曾迩躲不掉,她要工作,只好走上前去问吃点什么?
那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鸡杂面。”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刘海触到眉毛上,脸上有几个痘坑,嘴唇上的胡茬没有刮干净。他不断抽纸擦桌子,点完菜便继续擦。
曾迩继续到处忙活,也便没有在意。可是在一周后,他们竟然在一堂公开课上相遇。他们恰巧坐在同一个长排的桌椅上,那个男生一直盯着她看。下课时,那个男生迎上来,“我记得你,我去那个面店吃过面。”曾迩不知该回答什么。
从那以后,那个男生便总是在女生宿舍门口等曾迩,和曾迩搭话,还将自己的手机号写给她,那时曾迩还没有手机。曾迩很是苦恼,他像一个甩不掉的尾巴,即便她不理睬,他依然自说自话地不放弃。
后来曾迩忍无可忍,终究在一天他去了那个面店吃饭的时候,她将他叫出店外,撒泼地吼他:“你想干什么?我不会和你交往的,我忙着赚上学和活下去的钱,家里还有个残废的父亲,我没有时间和你风花雪月,除非你想和我一起养我的老父亲。”那个男孩目瞪口呆,转身走的时候从嘴里嘟囔一句:“神经病。”
从那以后,那个男孩再也没出现过,即便在校园里遇到过两次,他也低头装作没看见。
这是曾迩大学时光唯一的罗曼史。
曾迩继续在校园里闲逛,走到了一座大礼堂前,那是座古色古香的大礼堂,红色屋顶,彩色墙漆,玄关大门有很高的台阶,庄严壮阔。曾迩猜这里应该是整个校园最中心的位置,她顺着大礼堂大门旁走,有一排宣传栏,里面摆放些新闻报纸和学校简介,等走到最后一段栏位,是一些学校教师等人的介绍。
曾迩忽然灵感大发,或许她可以在这里找到那个张主任的信息。她急迫地认真查找起来,那个人的名字是张恒青。
她看到一个男人的照片,还没来得及看他的名字,仅仅是那张照片,她便感觉七窍生烟。那个男人,那个已经成了中年人的男人,那个有了些许皱纹,却依旧眉目清秀的男人,那个在梦里看不见脸,却依然让她确定的男人,那个到现在为止,她从不曾想起,也不曾回忆的男人。
她看到他那张照片时,却模糊了整张脸的泪水,原来在她的心底,无论今生来世,如能再见一面,就算飞灰湮灭也在所不惜。
她情不自禁用手隔着那个玻璃抚摸他的脸,嘴里念出一个遥远的名字:柯察金。而那个男人的照片下面列明的名字是——张恒青。
曾迩的腿软掉了,她蹲下来缓不过神。她从没有想找过他,却没想到在多少年后的今天,她会找到他。
曾迩在一处蔓藤爬满架子的阴凉处坐了很久,手不停地发抖,额头冒着冷汗。她想起了那些梦,那些醒不来,缠绕着她不得安宁的梦。在薄暮临近之时,她才回到自己,打算去看看他,无论如何,要去看看,在远处,看完便走。
她在校园里询问到了张主任的办公室楼的位置,之后便在离那个楼门口最近的一处长椅上守着。没有太久,她看到一个男人,微卷的黑发,一副细细的银边眼镜,淡蓝色条纹衬衫透着笔直的腰身,熨烫齐整的西裤,膝盖处有些褶皱,黑色皮鞋有些时髦的款型,不见半点灰尘。
曾迩不知不觉站起来,她远远测量着他们之间的个子,分别时他的下巴可以揉搓她的发顶,而现在,或许他的唇和她的额头相齐。
他单间背着一个男士背包,黑色方正,整个人沉稳又不乏活力。他仍然是她记忆里那个柯察金,老得不颓废苟且,依旧闪着某些光环。
曾迩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不料有人拍了她的肩,“曾经理,你还没走啊。多巧,你看迎面那位便是张主任。”刘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后面。
刘老师随后向迎面走来的他打招呼,“张主任,下班了?”
他猛然转头过来,看了看刘老师和旁边的曾迩,曾迩的心跳到嗓子眼,她手心冒汗,紧紧握着。
“刘老师啊,我下班了,赶了个材料。”
“最近老加班吧?别太累了。对了,这位是咱们那个设备进口的一家公司,这是负责这个项目的曾经理。”
曾迩那时才缓过神来,“你好,张主任。”
他的脸板起来,“你好,曾经理,费心了。”他没有认出曾迩来,只是轻轻掠过她的脸。
“叫我
Christina
吧,公司里大家都这么叫我。”曾迩将名片递过去,上面没有她的中文名字,只是写着
CHRISTINA
ZENG。
他走过来,接过名片,他的手并没有老,和那时一模一样,曾迩可以肯定,它们没有变化。
“曾经理,你们家的材料我看过,符合我们的需求,出口厂商的品牌和实力不错。等我们的消息吧。”他说话很刻板,拒人千里之外,倒是曾迩喜欢的样子。
“那下次具体研讨会我们再见吧。”他说完转身要走,不到两秒的时间,他又转过头来,“刘老师,我先走了,再见。”
曾迩直到他走远才放了心,他没有认出她来,他们之间只是陌生人。
17
冒芽
柯察金没有认出曾迩来。
曾迩回到家便跑进卫生间,她仔细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她没有十一岁时的照片,忘记当时自己的模样。后来她确实微调过鼻子,眼睛也做过双眼皮,可是她小时候也是双眼皮,只是不明显,有一只眼睛有些内双。
曾迩回到家里仍然心跳加速,望向他的脸时,有种冲动,她说不明白那是怎样的冲动。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远离他?就像从未遇见过,还是……
她头疼欲裂。
那晚,她睡不着,凌晨有些光亮时,不知不觉睡去。她做了个从来都没有做过的梦,她在梦里还是那个十一岁的女孩,在过去那个工厂的临时住房门前,她和柯察金追逐打闹,她喊着柯察金,他追过来的样子模糊不清,最后却抱住了她,抱得太紧,她一动也动不了。
曾迩被闹钟吵醒,睁开眼睛,浑身无力。
曾迩在上班的路上,并没有碰见王多萝,过去总是会遇到,她感觉异样,好像她没有去上班。
曾迩穿一件香槟色醋酸吊带裙,外面为了适合通勤形象,搭了一件轻薄的白色西装。她依然画着烟熏,唇膏选了豆沙红。
今天的妆容服饰她格外用了心,因为这一天,她打算去会会柯察金。
为什么不呢?曾迩不断在心里想,为什么不?为什么自己还要对他波澜澎湃?他是谁?他只是过去那个擦肩而过的大叔,对,只是个大叔,只是个寄养自己一年多的大叔!他并不是自己的仇人,想到这儿,曾迩却清晰感觉到心隐隐坠痛。
可是他伤害了我!曾迩最终承认,这样她的心会好点,呼吸也会通畅不少。
和柯察金分开后,曾迩从没有想过,分析过,思考过她和柯察金到底算什么。她会在头脑出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时,便想尽一切办法中断思绪,近似于疯狂。
很多年过去了,曾迩对他的印象没有一点减少,似乎不存在想念,或者怨恨,那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她到现在也弄不明白。
现在柯察金又一次出现,曾迩开心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单纯苦难的小女孩,不再是他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累赘。想到这些时,她才意识到,她对他更大的情感是恨,是对他抛弃的哀…
柯察金没有认出曾迩来。
曾迩回到家便跑进卫生间,她仔细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她没有十一岁时的照片,忘记当时自己的模样。后来她确实微调过鼻子,眼睛也做过双眼皮,可是她小时候也是双眼皮,只是不明显,有一只眼睛有些内双。
曾迩回到家里仍然心跳加速,望向他的脸时,有种冲动,她说不明白那是怎样的冲动。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远离他?就像从未遇见过,还是……
她头疼欲裂。
那晚,她睡不着,凌晨有些光亮时,不知不觉睡去。她做了个从来都没有做过的梦,她在梦里还是那个十一岁的女孩,在过去那个工厂的临时住房门前,她和柯察金追逐打闹,她喊着柯察金,他追过来的样子模糊不清,最后却抱住了她,抱得太紧,她一动也动不了。
曾迩被闹钟吵醒,睁开眼睛,浑身无力。
曾迩在上班的路上,并没有碰见王多萝,过去总是会遇到,她感觉异样,好像她没有去上班。
曾迩穿一件香槟色醋酸吊带裙,外面为了适合通勤形象,搭了一件轻薄的白色西装。她依然画着烟熏,唇膏选了豆沙红。
今天的妆容服饰她格外用了心,因为这一天,她打算去会会柯察金。
为什么不呢?曾迩不断在心里想,为什么不?为什么自己还要对他波澜澎湃?他是谁?他只是过去那个擦肩而过的大叔,对,只是个大叔,只是个寄养自己一年多的大叔!他并不是自己的仇人,想到这儿,曾迩却清晰感觉到心隐隐坠痛。
可是他伤害了我!曾迩最终承认,这样她的心会好点,呼吸也会通畅不少。
和柯察金分开后,曾迩从没有想过,分析过,思考过她和柯察金到底算什么。她会在头脑出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时,便想尽一切办法中断思绪,近似于疯狂。
很多年过去了,曾迩对他的印象没有一点减少,似乎不存在想念,或者怨恨,那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她到现在也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