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袖萧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长安书屋网chinajaa.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这世间有很多事,是可以不必知道。
“我也许会利用你,但是我不会骗你。”袁照郑重地说。
善钟“嗯”了一声。
“我阿姐将是武安王妃,她是个很好的人,比我好,以后……以后我不在长安了,我会和她说,让她照顾你。”
“你不在长安,”善钟的目光变了几变,“你要去哪里?”
周乐到回宫才问嘉语:“你留袁家那孩子在宫里,是要给阿虎定下么?”
“不急。”嘉语道,“你说,为什么不是二婶带她进宫?”
这个不难猜。周乐也是恨铁不成钢:“阿昕啊……”那孩子却是远不如他爹。寻章摘句不过雕虫小技,会就会,不会就不会,拿人家的算什么。他五叔那诗……好歹都是自己写的——时隔多年,周乐心里仍免不了一疼。
嘉语叹息道:“从前二婶对家里的几个姐妹,都是极友爱。”
周乐回过味来:“她——”
“那孩子进宫是求生。”嘉语把话说明白了。
周乐总觉得他二婶不至于此,不过既然嘉语肯接手,便也不再过问。
十一
嘉语虽然留袁照在宫里,也没有召见她。打算着等周昉回京,直接送去武安王府。
这日周乐上朝回来,和嘉语说道:“有件事也奇了。”
“什么事?”
“宜都王说要见你。”
嘉语:……
吴朝来使,周乐一向防得紧,嘉语和他说过无数次,他们已经成了亲,连冬生都成亲了,萧阮后宫里有的是美貌佳人,哪里还记得她——就是拿出来说事,也无非挑拨离间,给他心里扎刺——又何必让他称心如意呢。
周乐回答说:“理是这么个理,我心里过不去。”
嘉语:……
这次竟是他主动与她说起,因问:“他见我做什么?”
周乐道:“他说他在金陵,在彭城膝下承欢,这次北来,彭城有话让他转述——要见了你,方才肯说。”
嘉语笑出声来:“他来长安都半年了。”
“可不是。”
都知道是借口,却不好推拒——嘉语一向厚待元氏宗室。虽然彭城公主兴和年间就南下了,毕竟是孝文帝的女儿。
嘉语道:“那就宣吧。”
反而周乐犹豫了:“设屏?”
嘉语嗔怪道:“又不是没出阁的小娘子——你至于么。”
周乐想了一下萧珏那张脸,觉得还是很至于。
隔了屏,看得不是太清楚,大约是有几分像萧阮,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嘉语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周乐咳了一声。
嘉语问:“彭城姑姑一向可好?”
萧珏不敢抬头,虽然他亦好奇这个让他父亲惦记二十年的女子该是怎样的绝色,但是他按捺住了。他说:“太后康健,尚能食羔嘉语不由一笑。她想象得出王氏有多恼火,彭城被封了太后是一,烤羔羊是二——王氏不是最恨羊肉腥膻吗?
“彭城姑姑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萧珏听得屏风之后女子声音越发柔和,想到这恐怕是近二十年来所有南使中距离她最近的时刻,不由有些心潮澎湃,应声道:“皇后恕罪!”
周乐面上出现懊恼的神色:他就知道!那个混蛋养得出什么好东西!无非大狐狸生小狐狸罢了!
嘉语握住他的手,说道:“但说无妨。”
少年道:“我想求皇后赐婚。”
周乐道:“我儿刚刚大婚,要等他生女,长成,短则十五六年,长则二十年,恐怕宜都王耽搁不起。”
嘉语刮了一下周乐的鼻子:人家只想认你作岳父,你倒好,还想再长一辈——难不成萧阮肯叫冬生亲家?
萧珏道:“陛下这就是打诳语了——贵国明明有适龄公主待嫁,为什么却说没有?”
“这话却从何说起?”连嘉语都好奇了:周乐几个妹妹都已经出阁——且辈分不对;周琛倒是有个小女儿,今年才十岁;其余疏宗,周乐都没有封公主的意思。
萧珏娓娓道来:“……去岁冬,我在长安病倒,药石用尽,不见好转。左右甚急,打听来说青云寺有灵,便送了我上终南山——”
周乐打断他:“我朝公主,怎么可能住在山上?青云寺中,想是比丘尼?”
萧珏道:“不敢有瞒陛下,我当日病重,并没有看清楚公主形貌,就只在半昏半醒中,恍惚看见有飞天自画壁上下来,自称北朝公主,赐我灵药,喂我仙水……”
“她说是公主,你就信她是公主?”
萧珏取出一物,左右转呈入内,是只剔红松竹梅纹盒,嘉语笑道:“盒子倒是可爱。”
“皇后要是喜欢——”
“皇后不喜欢!”周乐哼了一声。启盒看时,却是只掐丝嵌宝的金钏子,一只凤凰昂然而立。周乐不曾在这些器物上用心,因转头看嘉语。
嘉语作了个口型:“是善钟。”
萧珏道:“我得公主赐药,转危为安,感怀之下,捐赠香火钱十万余给青云寺,如今城中尽知青云寺有灵——”
言至于此,跪拜于地:“……我心之诚,日月可鉴,恳请皇后成全。”
嘉语让萧珏下去,又吩咐侍婢请袁照过来。周乐奇道:“不是善钟么?”
嘉语道:“善钟已经订亲了,难不成陛下想一女许两家?”
周乐抱怨道:“这小子满肚子坏水!”
早几年他是真不愿意和亲,如今却是真没人。
小狐狸也不知道哪里打探出来的消息,知道善钟在青云寺里也就罢了,竟还得到了她的信物。如今事情传扬出去,他一口咬定是有个公主救了他——说到底,善钟确实当得起一个公主。
真给他善钟?且不说善钟已经有了婚约,便没有,善钟也不合适——要提防萧阮使坏;
不给,这话却也不好听:善钟前朝帝女,不给加封也就罢了,把她关在青云寺里算什么——但是难道他还能宣扬那个小丫头的胡言乱语?糟蹋一个小女孩儿的名声,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但是袁照——他娘子怎么想到的。
因又疑惑:“不给善钟他不会闹么?”
嘉语摇头道:“我的周郎这么聪明,怎么就想不明白了——这是宜都王和袁家那孩子串了场戏给咱们看呢。”
周乐听得“我的周郎”四个字,身子就酥了大半,待他娘子夸他聪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戏不戏,直接笑成了一朵花。
........
作者有话要说:
袁照吹的就是当初崔七娘逃婚,三娘给吹的《子衿》,所以崔七娘和三娘都是一听就知道其中有蹊跷。
笛子也是一支金笛。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t007、木木青青、今天喜欢你、卡卡、doris、素倾千秋、晋阳乐、密林中、玉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396.人各有志
嘉语看着眼前的少女,
水红色裙衫,泥金半臂,亭亭如初夏的莲。在她身上,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当初崔十二娘的娇憨。
不由叹息:“这些年,
十二娘过得很不好么?”
便是袁照把所有可能都想过,也没有想到皇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问她母亲过得好不好。当时怔住,
然后眼泪忽然下来了。
嘉语由着她哭,
到差不多了才叫侍婢打水来,服侍她净面。
“我听说十二娘只得你们姐妹两个,便猜她这些年,
恐怕不是太容易。”嘉语道,“不然,何至于让你这般铤而走险。”
“便没有这些事,
我也会想出人头地。”袁照低声说。
又自悔失言——她也不知道,
这些不宜宣诸于口的野心,
为什么竟然这么顺畅地说了出来。也许是她知道皇后不会怪罪;也许是过去许多年里,
皇后姐妹给她留下的印象——她们都不是甘愿雌伏于闺训的人。
“你不喜欢羽生么?”
袁照笑了一下:“安城王很好。”但是他不是她的野心。
嘉语便不再往下问。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进青云寺,如何结识萧珏,
怎样问善钟要了镯子,
又从哪里得来那支廿年前的金笛,在合适的时候吹响。
“我知道永昌王用了你的诗——诗写得很好。”
袁照道:“怀璧其罪。”
嘉语点点头:“如今你要去国离乡,
这笔账,
你还跟他算么?”
袁照跪下来求道:“求皇后让永昌王送我去金陵。”
这是要清算了。嘉语犹豫了一下:“永昌王父祖英烈,
王太妃与你母亲又是手足至亲——”
袁照微笑道:“我没有兄弟,表兄送我出阁,也是情理之中。”她低着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十二
崔七娘和周昕说:“……除非她能攀上圣人,那就是元三娘养虎遗患了。”
周昕道:“我给阿娘惹祸了。”他没想到袁照有这等本事,逃离青云寺也就罢了,进宫——她竟能跟着李家人进宫!
崔七娘疲倦地搓着眉心:“是阿娘看走了眼……”或者也不是。一开始她看中的,不就是那个孩子的勃勃野心吗?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又要马儿烈,又要马儿驯服听话。
然而事情的走向再一次在这对母子意料之外。
崔七娘失魂落魄地听着圣旨——袁照要封公主,圣人点名要周昕送她南下!她果然实现了她当初的豪言壮语——结交王侯,位比公卿!无论它当初听起来多么可笑。
周昕几乎要疯了,他豁然起身,叫道:“不可能!圣人不会这么对我!”
“你敢伪——”
“拿下!”崔七娘轻轻两个字,戳破了周昕全部的幻想。左右仆从把他按倒在地,堵住他的嘴。崔七娘接了圣旨,恭恭敬敬送了天使出门。
“阿娘!”周昕大叫。
崔七娘按住他道:“阿娘会让圣人收回成命——你不能去,你好好儿在府里等消息。”
他还年轻,就算没了前程,他也得活着——为了她,也为了他的父亲。崔七娘默默地想,她知道周家两条,不,三条人命压在周乐身上,他会念这个旧情。但是这件事过后,圣眷还能剩下多少,却不是如今能想的了。
情分经不起糟蹋。
但是她不能不去。
崔七娘进殿,给嘉语行大礼。嘉语坐着受了,待大礼毕,方才让人扶起她。崔七娘问:“皇后为何要封袁照为公主?”
嘉语无奈道:“吴朝求娶,我家的情况二婶也不是不知道……”
崔七娘咬牙道:“琦娘今年有十三了。”
崔七娘竟肯下这个血本,嘉语讶然道:“二婶这又何必?”
崔七娘涩然道:“……不得不如此。”——难道她舍得唯一的女儿远嫁?如今南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形,只听说吴主儿女甚多;宜都王人品如何,日后有没有希望……都是没数的事。但是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
嘉语道:“阿昕和阿照的过节我听说了。虽然受了些磋磨,好在没有酿成大错,便是气恼,也不至于把阿昕怎么样。是阿昕有错在先,让她出了这口气又何妨?”
崔七娘便知道袁照瞒了话:也对,她怎么敢讲她不是完璧之身——出了这等事,宜都王能不在意?又不是人人都是周乐那个傻子。她心里笑话自己糊涂了,来找皇后作什么——她该直接去见宜都王!
不不不……须得先和皇后通个气。和亲是国事,贸然搅了恐怕帝后不喜。便吞吞吐吐道:“我情愿舍得琦娘远嫁,也并非全是私心,而是阿照孩子,不能和亲——”
“那孩子怎么了?”
“想必皇后也知道,她从前住在我家里;兴许皇后以为我送她去青云寺,是因为阿昕用了她的诗……”
“难道不是?”
“也不能说不是。”崔七娘道,“皇后倒是想想,她一个没出阁的小娘子,如何肯为外人捉刀?”
嘉语心里突地响了一下。
“……奈何阿昕早已娶妻,李氏又一向贤惠。”崔七娘遮遮掩掩地说,“和亲是国事,我也是怕她误了圣人大计……”
嘉语面色微沉:“二婶。”
崔七娘心里一惊。
“袁家那孩子纵有不是,那也是十二娘的女儿,孤身一人跟你进京。女孩儿名声要紧,二婶慎言。”
崔七娘不响。方才短暂的得意褪去,恐惧与愧疚在心里交织。她知道她对不住十二娘,但是她有什么法子,她有别的路可走么?如果阿照肯退一步,她何至于出此下策?她怎么就不能好好儿在青云寺里呆着?
她慢慢儿又挺直了背脊,慢慢儿说道:“殿下明鉴,阿照不能和亲。”
这话说到第三遍嘉语才明白过来。
一瞬间的毛骨悚然,竟不能言语。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华服妇人。她们年少时候就相识,后来在信都交锋,这一路过来,她也曾是她的左膀右臂,陪她周旋于不同派系之间,处理纷繁的事务,多少年了。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崔七娘道:“事已至此,我情愿拿琦娘抵罪。”
“然后呢?”嘉语轻轻地问。
“什么然后?”
“你要怎么安置阿照?是让周昕纳她为妾,还是斩草除根?”
嘉语这一连三问,声音都极是轻柔,崔七娘却不安起来,她是知道她性子的。因小心翼翼说道:“我不会亏待了——”
“亏待?”嘉语猛地打断她,“崔七娘你当我傻吗?袁照连羽生都看不上,她看得上周昕?她看上周昕什么?他姿容出众?他才华横溢?还是他姓周?”
“殿下!”崔七娘双膝一软。
嘉语坐得板板正正:“圣旨已下,无可转圜,永昌王太妃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