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袖萧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长安书屋网chinajaa.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她不能出声,她不能应他。

虽然这个声音……但是这个声音……真的很耳熟呢,她迷迷糊糊地想,终于昏睡过去。

再醒来不知道是在哪里,也许是人的怀抱里,干燥的,暖的,柔软的,不是冰冷冷的地面。

有人在喂她水。

很久没喝水了,她的唇干得很。她觉得冷,但是忽然又很热。冷和热交织着。是病情加重了,她想。

“我姓郑……”她含含糊糊地交代,“我死之后,你、你去洛阳报信……有赏……”

父亲和母亲会赏他很多钱,很多很多钱,足够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但是他们,该有多伤心啊。

她总让人伤心。

从前母亲还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的夫婿……那会儿她的夫婿还是元家人,过去很久了,太久了,她甚至想不起来他的名字。横竖那段婚姻也没有持续太久。他对她是不坏的,大多数男人对一个美人都不会太坏。

除了——

她想不起来除了什么。但是她想起来她的丈夫是死在她父亲手里。父亲和她解释过,他犯了事,回来也是个死,还会连累到她。作为犯人家眷,没入掖庭。可能会留在宫里,也有可能会被赏给功臣。

那人如今是功臣了……

渤海王跟前第一红人。没办法,权贵的圈子就这么大,有些消息,她不想听也会听到。

很气人!

他那么坏,但是那么得意,而她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得意。

“阿薇、阿薇……阿薇你醒醒,你不能睡……你别睡,我求你,别——”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睡,她想睡,她眼皮子沉极了。也许睡过去就再醒不过来,但是那未尝不好。

她有时候会想起她的姑姑,想起她的眼睛。她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但是她的眼睛是陈灰色的,你知道吗,那种很沉很沉的颜色,天与地在夕阳中燃烧殆尽了,就只剩下灰烬,一天一地的灰烬,都在她的眼睛里。

没意思……活着没什么意思。

郑笑薇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能清晰地从姑姑的眼睛里读出这层意思,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的世界蓬勃得像清晨的露珠。

她和姑姑,是不一样的人。

三哥喜欢姑姑。

她怀疑过其实姑姑并不喜欢她,也没那么喜欢三哥,她谁都不喜欢,她不喜欢这个世界,她一直在那里,不过是等着谁来结束。

后来一切都结束了,桐花纷落的时候,有很充沛的雨水。

巧得很,如今她也在一场大雨中。

她想起来,那个人……那个人的妹妹,是八娘么,也死在一场大雨中。他从来没有提过的那场大雨,大雨中的追杀和逃亡,最后他遇见了渤海王。

在后世……在不相干的人眼中,那也许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一场传奇拉开序幕。

缘起自一场大雨,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

“那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喃喃地说。她遇见过的男人中,数他最有意思了。她有时候会奇怪为什么他们年少的时候不曾相遇。

他怎么会去求娶华阳呢,他们一点都不配。

他长得很好看,他自己不知道么;不,他知道的。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人……大约是不屑以色相事人。

“讨厌得很……”不知道为什么笑出声来。真的,讨厌得很。

“我死了不要告诉他……”

“他很可怜……”

他已经很可怜了,她死的消息,只会让他更可怜。

郑笑薇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发狠说过“你敢娶我就敢嫁!”,她想过杀他家个片甲不留。

后来还是算了。她也不是华阳,她也不是晋阳,她也没杀过人,她鸡都没杀过。

她这辈子,就是朵人间富贵花,能指望她什么。

那人脱她的衣服。

“不要碰我!”她觉得那是很强烈的反抗了,但是没有得到回答。肌肤接触到空气,手,然后是酒的气味……

他用酒给她擦身。

“土窟春?”荥阳美酒以此为最,也是她最常饮的酒。

可惜了,她想。

她忽然知道了他是谁。也许她一开始就知道。她只是睁不开眼睛。夜太沉了。

未尝……不是报应。

他李家在一场大雨中丢下多少条人命。

“其实三哥也想灭我郑氏满门……只是没来得及。”他大概也没想到庄烈帝这么没用,没想到先姚太后下得去那个手。

他大概……也舍不得她去死;他是不大舍得她伤心的,她知道。

到如今,再说这个有什么用。人都死了,她也快死了。

人死债消。

“别死。”她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到底多年宰执,有了杀伐果断的气息,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场倾天覆地的大雨中。

都是她的幻觉罢。

郑笑薇的指尖垂下去,太多天了,指甲上的蔻丹已经残了,但还是好看的,一抹艳色。

她没有听到那人的哭声,就像那人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眼泪。

..

------------

392.郑娘子(下)

再醒来,

已经在家里。高床软枕,

松暖的被褥,细细一脉香,

也是她惯用的。身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只是换了侍婢。

左右说,

晓风救了她。

晓风是她的贴身侍婢。她记得她把她背进杂屋里,然后走了出去——她猜她穿了她的衣物。

“那人呢?”

“已经没了。”

郑家会给她足够丰厚的回报,表彰,

厚葬,赏赐。然而还是免不了伤心一场。

来龙去脉也不难推断。无非是她染了疫症,走漏了消息,

同行的人要埋了她。她的侍婢和仆从不肯,

双方打了起来。

晓风替她死了。

混战中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有人下山报信。

“那之后呢?”

为什么赶过来的会是那人,

是他比别人都快,

还是——

何必想呢,

本身就经不起细想。就当是她高热之下一场大梦吧。

劫后余生,

又一次。

每次都以为是最后一次,

但是并不会。只要活着,

就可能有无数意外。

她记不起来那个混乱的晚上,冷热交织,

退不下去的温度。空气里混乱的酒气,

还有别的。混乱的纠缠,

肌肤和肢体。

潮湿的雨水在呼吸之间。

生与死的角逐,

生与死的角力。

她不记得,身体自作主张:秋天过到尾声,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并不想要孩子,特别一个姓李的孩子。但是她怕死。下胎的药摆在面前,看上去就很苦。拖来拖去,不得已只能生。

吃了很大的苦头。她恶狠狠问候过李家上下十八代,又十分懊悔没眼一闭心一横把药喝了,到这时候,说什么都迟了。

生下来肉团团一只,软得吓了她一跳。

过几天眉目舒展得鲜明了,又教人发愁。

她不敢抱回家里去充作兄弟的孩子——这孩子谁看了都知道姓李。

孩子的事她瞒得很死,没让家里知道。左右被逼得发了毒誓——然而郑笑薇也没有想过,养个孩子会这么麻烦。

会哭,会闹,会恼恨,会生病,会察言观色地整夜里闹腾。

会淘气——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还只会爬的孩子能淘气到这个地步。更无从猜测如今端方清正的尚书令幼年是不是一只恶魔。

积善寺方圆十里的活物望风而逃。

有天晚上起了风,风过树林,沙沙地像是下雨。

鬼使神差,披件纱衣起了身,就看见窗纸上的人影,瘦得像一支劲竹,风飘飘地从宽大的衣袖里穿出去。

奇怪,那晚并没有觉察到他瘦得只剩了骨头,郑笑薇迷惑地想。

他的目光隔着窗纸透进来,声音有点干:“我听说——”

“不关你的事!”

“我想……”

“别想了!”

“他叫——”

“没起名,阿猫阿狗混叫着。”

那人嘴角弯了一下,映在窗纸上,精致得像初一新月。他柔声道:“阿薇。”没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两个字从舌尖压下去。这么多年了……十年,不,十二年了。他起初以为他可以……他可以忘掉的。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八娘的死,满门的血,十娘的意外。

李愔有时候会想起一年前的夏天,天那么热,持续了那么久,必然会有大雨,勒令州县防洪防汛,连周乐都坐不住,下去视察河道堤坝。

偏有人不知道死活。

那场大雨唤醒了他可怕的记忆。

几乎所有人都说,都死了,她肯定也死了。也许会混在侍婢仆从中,也许早就被深埋在了地底下。

不不会的,他心里想,她那么美,地底下那么黑。他一定要找到她。

雨有时候会停一会儿,而天气越发酷热,热得雨水都从身体里喷出来。他仿佛行走在废墟中,血气早就散了,剩下的都是尸气。

衣物都腐烂了。他还是认了出来。她常穿的颜色,她喜欢的料子,她用的香。香气应该早就散了,偏偏他觉得还有。

底下人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卸了这桩要命的差事。

他不知道这些。

他的心停跳了一刻,以至于指尖的知觉到很久之后才传递进来。要把她翻过来,他想,让他看到她的脸。

他记得他幼时读书,看过汉武朝李夫人的典故。他想也许她并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脸,她生前那么美,美得像软玉生香。

他以为自己会失声痛哭,但是并没有。

他咬牙,把人翻了过来——他不信!他不信她就这么死了!她那么恨他!她都还没来得及报复他!

他跌坐在地,汗如雨下。

不是她。

是她的贴身侍婢。

那么她一定还活着!

不眠不休几天几夜,仆从和差役都累得不能再动。

只有他睡不着,半夜里爬起来,提了灯,在没有人的荒野里行走。他喊她的名字,他不知道他喊的是人,还是一缕游魂。

月光里布满了雨水,后来索性就不见了。

雨又开始下。

泥水从靴子的破口处漫进来,就仿佛恐慌。肆无忌惮生长的野草。他想起来有一年周乐行军失去消息,华阳瞒着所有人去了前线。

那时候他想,怎么有这么不知道轻重的女人!

那时候他想,要是这世上有人为了他这样不顾一切……也是好的。

原本也许是有的,他想。

原本她答应嫁给他,答应做他的妻子,答应和他在一起,白头偕老。

然后他的头发忽然就白了,一夜之间。

喉咙干透了,就喝一口水,水喝完了,还是没有人应他。

悉悉索索的大部分是老鼠,也有蛇。青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跳就跳远了。去而复返的秃鹫群鸦。

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难听,像穷乡僻壤的鸟,仓皇失措淋在雨里,想要呕出血来,也许天地玄黄,能给一声回应。

失而复得,如死里逃生,惊恐和喜悦都透着贪婪。

贪婪得像是等不到天明——怎么等得到呢,天明还要那么久。

而切实拥在怀里的就只有这一瞬,没有明天,没有天明,天和地一齐毁灭才换来这个瞬间。什么赵郡李氏,荥阳郑氏,什么家族恩怨,新仇旧恨,什么尚书令,开封王,什么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只有怀中温软,只有腔子里这口气,才是天地间唯一的真实。

生死亦不可测。

其他类型推荐阅读 More+
送给女神百万手链,被她当做地摊货卖了

送给女神百万手链,被她当做地摊货卖了

乔婉沈煜李丹
好看小说送给女神百万手链,被她当做地摊货卖了是来自作者佚名写的现代言情风格的小说。主角是乔婉沈煜李丹,书中主要讲述了临近毕业,我向喜欢四年的女神乔婉表白,成功了。第二天却在二手网站上看到我送给她的手链。配图写着:舔狗送的,太寒酸了,给钱就出。她接受别的追求者的投喂、礼物和表白。拒不承认我是她的男朋友。等到手链的真正价值曝光后。乔婉疯了一般,非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其他 连载 1万字
宥龙

宥龙

眠眠想觑
宥龙, 作者受到混沌理论的荼毒,即兴产物。 蝴蝶的翅膀会引发飓风,但飓风发生的频率不会改变。 你只是在改变事件发生的顺序。
其他 连载 0万字
高冷男神带回家:99次说爱你

高冷男神带回家:99次说爱你

紫非霞
“慕少,慕太太看上了XX包,限量款的,最后一款被慕太太的死对头给抢了。”  “把设计这款包的人找出来在做个,而死对头嘛,内伊组特!”  “慕少,慕太太被记者采访,慕太太当众说你不行。”  “嗯?”慕容帆挑了挑眉,邪肆的笑到:“带话,今晚我要证明。”  “慕少,慕太太被人当众表白在……”  话还没有说完,某男却一阵风飞了出去。  晚上,“老公,奴家错了~”  某女大眼可怜兮兮眼泪汪汪,粉唇微张的
其他 连载 48万字
日娱名侦探

日娱名侦探

虫草田十
穿越于岛国之家,偶然芸能界,却成为了名侦探
其他 连载 57万字
据说老师是个高危职业

据说老师是个高危职业

姜木木
据说老师是个高危职业
其他 全本 19万字
官雄

官雄

一斗
李晓宁作为一个绝品天才,  却因为没钱而惨遭女友抛弃!  谁知机缘巧合之下,踏入官场  从最底层的办公科员做起,  凭借着傲人的才能和一心为民的正直之心,  在官路上越走越好??????  且看他如何做官场的枭雄?  书友群:117069707一斗QQ:16347047
其他 连载 94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