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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乐道:“要哪天有人与三娘说我谋反,害了你兄弟;或者是哪天我被灌醉了,你回来发现床上多了个女人……娘子是会找我问个明白,还是会掉头就走?”

嘉语迟疑,她倒是知道自个儿的性子的。

周乐见她垂头不说话,笑容也勉强起来:“三娘也知道,我始终身处嫌疑之地,如果三娘与我不能坦诚相待,这么藏着掖着,没事也能变成有事……如今三娘趁早与我说开了也好,免得日后——”他停了一停,“伤心”两个字就没有出口,他有些茫然地想,如有一日她抽身而去,他恐怕连她离开的原因都不知道。

空气里又静了片刻,方才听她说:“那时候你没了消息,阿兄又不许我去找你……”

“你阿兄是对的。”

嘉语横了他一眼,周乐忙赔笑道:“是我多嘴!”

“……是借了二郎的婚事才得以出宫,”嘉语道,“二郎新婚,我怎么会拉他送我……是到临走,他实在放心不下,怕路上有个好歹,没法与你交代……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怕你怕得厉害。”

周乐道:“那怎么不以兄妹相称?”

嘉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记得……我像是比你家二郎大一岁?”

周乐失笑。

“明月怕我落到她阿兄手里,因给了我一枚印信,指着万一……南阳王能看在她的份上放我一马——后来碰到路雍,他手下人多,走不脱了,方才谎称……我当时想哄他带我们去找你的大营,所以谎称是明月。想既然是明月西奔,封令使怎么能不作陪?”

嘉语原是有个不耐烦解释的毛病,但是既然说开了,也不矫情,这时候微舒了口气,皱眉道:“十一娘的嘴忒脏。”她从前还觉得小姑娘圆圆脸的讨喜,不想这般多疑。

周乐道:“你也不想想她爹是谁……”

嘉语又看了他一眼:“你便有什么不放心,也不该说到冬生……”

“我哪里提冬生了——”周乐道,他又不傻。只问,“这么说,那混账真敢与你同帐?”

嘉语:……

重点呢?

嘉语恨不能摇醒他:“他是你弟弟!他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对我敬重有加——从前我不是你的妻子,他便连多一眼都没看过我……就不说这个,当初你去豫州接我到秦州,一路同帐的时候难道还少吗,又发生了什么!”

周乐道:“从前你我同帐,也不算什么都没有发生……不信你回头问半夏。”——天知道他当时忍得有多苦。

嘉语:……

听他又道:“……且我问你,那之后为什么就不愿意到这边府里来了?”

嘉语嘴硬:“我一向都不乐意过来。”

周乐但摇头。

嘉语道:“你还是疑我?”

周乐亲了亲她:“我不疑你,我是怕二郎有别的心思……三娘你不懂……”他娘子这个人,说细也细,说粗也粗,既全部心思都在他身上,自然不会留心别人。十一娘进门也有三年,能恼到口不择言,恐怕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在周乐看来,他这个弟媳可比他的糊涂娘子精明多了。

嘉语是不知道她又有什么不懂了,只道:“你要是疑心我,我就带冬生回宫里去。”

周乐想了一回,不由笑道:“一会儿晚宴,宾客看到我脸上有伤,要还知道娘子你回宫,你猜猜明儿洛阳城里会传出什么话来?”

嘉语:……

周乐这时候大致也知道了事情始末,剩下的不过找周琛对质,便不再追问,又与嘉语说道:“你不必担心……他总是我弟弟,我还不至于弄死他。”他实在被娄氏和尉灿弄怕了,心里想着,便无事,也该敲打警告一番。

嘉语:……

次日洛阳城里都传,说周刺史送美人给大将军,华阳长公主把大将军给打了,大将军把弟弟远远发配了出京。

因了周乐受伤,歪缠不止,加之周父大寿,嘉语不得脱身,只好修书让藿香送进宫,说了郑忱被李愔发现的事。

又过五六天,嘉语才摆脱周乐进宫。

谢云然骇然道:“三娘当真把大将军给打了?”

“哪有这回事!”嘉语叫屈,“我都说了叫他别出门丢人现眼,他又不依——他自个儿磕在门板上,倒怪我。”

谢云然莞尔:“这个话,三娘自己信?”

嘉语:……

谢云然道:“大将军也是好性子,你还与他闹。”

嘉语嘴硬道:“他自找的!”

谢云然羞她,嘉语赶忙转了话题——她进宫来,可不是为了与她探讨周乐的脸伤。便将嘉媛的事掐头去尾说了。她从前就觉得关暮这个“广阳王府花匠”能取得兄嫂的信任殊为可疑,待知道是郑忱,自然这些疑惑迎刃而解。

嘉语道:“……最好是让他尽快离开洛阳。”离开洛阳,隐姓埋名,李愔也奈何不得。

谢云然却摇头。

嘉语不解。

谢云然道:“当初他救你兄长的时候,在广阳王府住过不短的一段时间。三娘也知道,他救了昭郎,我和昭郎心里都感激,自然是想过如果能成事,该怎样报答他,但是他说,不必我们这样费心,他根本没想过活那么久……”

嘉语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但是那之后他又营建了积善是啊。你们进京之后,知道事情成了,昭郎就要赏他,你也知道,他如今这个样子,不可能入朝为官,尤其不能暴露身份。”

先帝之死,就连他的生母先姚太后都深为朝野所忌,何况这个千夫所指的佞幸,先姚太后占了一个“尊”字,天下人不得不捏着鼻子为尊者讳,郑忱有什么?人人得而诛之。想他死的人也不止李愔一个。

昭熙要保他,定然会承受极大的压力——还不一定保得住。

“……昭郎见不得他孤苦伶仃,想做主给他娶门妻室,把日子过起来,他坚辞不受,昭郎也没有法子,最后昭郎与他说,他什么都不要,他心里头过意不去,他方才说亡妻信佛,想建个佛寺,昭郎便划了这个地方给他。”

当时昭熙整个人都是懵的:郑忱的亡妻是嘉颖啊——他还能念着他那个堂妹?他才不信。但是见郑忱一脸沉痛,也不能多问。后来传回来的消息,佛寺果然就只是个幌子,昭熙不由失笑,又觉得可惜,想那小子是习惯了花天酒地,并不能够过平常人的生活——嘉语却知道郑忱这时候说的“亡妻”该是李夫人,而不是嘉颖。

“局势稳定之后,昭郎有时召他进宫说话,起初他还奉诏,后来便不再来了。他说他这辈子美人,权势,世间最好的东西他都有过,够了。他不想活那么久,只求活一日,快活一日。哪天死了,昭郎肯给他收个尸,他就心满意足了——他还说,让昭郎就把他葬在积善寺里,竖个碑,叫无名氏。”

嘉语心里寻思,郑忱想葬在积善寺,不知道是不是之先已经把李夫人葬在了那里。

谢云然道:“……三娘听他这话,可是个肯出京逃命的?你前儿修书给我,我倒是送了信过去,他也没有回我;后来我禀报你阿兄,你阿兄派了人上龙门山,被他打发回来了。”

嘉语默然:一个不把命当回事的人,又全天下视他为寇仇——谁能救得了他?沉思半晌,也只能说道:“如果郑侍中不肯离京,那就只能咬死了不承认……”话到这里,猛地一停。

谢云然问:“怎么了?”

嘉语道:“如果……如果李尚书不仅仅想他死呢?”

“什么?”

“如果李尚书只是想他死,遣一刺客便可。”嘉语道。郑忱没挂官职,身边守卫力量不会太强。如今李愔手下多的是能人异士。他派去的那些歌舞伎如嘉媛,既能接近郑忱到那个地步,要杀他,一刀而已。

谢云然微出了口气,如果不只是想他死,那大约是想他身败名裂地死,明正典刑地死——而昭熙是决然不会允许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起来,李愔可是周乐的人呐。

谢云然道:“我会说与你阿兄听的。”

嘉语又道:“不知道郑娘子知不知道……”她没敢去试探郑笑薇,怕被她看出端倪,她也没法预料郑笑薇知道关暮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会作怎样的反应——诚然他是他,但是恐怕已经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了。

且又时隔壁两年,如今她心里,是李愔更重,还是郑忱更重,也未可知。

谢云然心道郑笑薇裙下之臣甚多,似郑忱这等露水姻缘,已经过去这么久,人也没了,她还记不记得都是个问题。也就三娘以为人人都如她长情。因只笑道:“她和李尚书的好日子,订在哪天?”

嘉语道:“就在下月初。”

谢云然道:“如果三娘觉得必要,倒是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不然——她进了李家,如何还能管郑家事?”

嘉语于是应了。姑嫂两个又说了些琐事。谢云然与嘉语说道:“最近三郎进宫请安的次数却多了起来。”嘉语笑道:“那是三郎大了懂事了。”昭熙有意栽培这个幼弟,让他听政,有些场合也让他代为出面。

谢云然又道:“待今年秋你家大将军再西征,想来长安可收,这桩子事也能放下了。”打仗对于人力和物力都是极大的消耗,西征事了,财政上可以大大松一口气,赈灾,免税,修渠,兴办官学……哪里都要用到钱。

嘉语道:“只要柔然那头还能再安分一年……”

谢云然乐观地道:“阿言说边镇上稳得很,你阿兄说如果方策那头能镇得住,就召如愿和阿言回来——”

“当真?”嘉语也是大喜。对她来说,嘉言能回来,那自然再好不过。

她倒不知道方策到了这个地步。他去边镇年余就把妹子接了过去。上次嘉言回来待产,嘉语问起何佳人,嘉言说佳人到那边之后,私下里出去见过方策几次,后来不知怎的,回来求她给她指婚,她便找了个中层将官,做主让她嫁了。嘉语想不到是这么个结果——她还道佳人能称心如愿。

不过这世上的人,能称心如愿的原本就少。

她这日进宫也没打算住,吃过晚饭,周乐来接,便顺势回府了。周乐脸上已经消了肿,却还一脸委屈与她抱怨,说:“我娘子没别的好处,就是心狠手辣。”嘉语但笑:“我让你乱说话!”

被周乐狠掐了一把。

.............................

嘉语盘算好了这两天去拜访郑笑薇。她心里很怀疑李愔是从郑笑薇那里摸到郑忱的线索,虽然并不很清楚郑忱是哪里露了破绽。但是郑忱敢见她,这胆子大了,在郑笑薇面前露脸也并非不可能。

她猜,郑忱其实是觉得寂寞的。他那样喜好声色犬马一个少年,换了形貌,换了姓氏,从前所有的一切,都被抹了个干净——但是记忆还在那里,习惯还在那里,看到故人,就会免不了生出亲近之心。

不然,以他和嘉颖的关系,嘉语实在没有办法理解他会放走嘉媛,帮她赎身。

他不进宫,不过是不想给昭熙带来麻烦罢了。天子近臣,免不了惹人注意,一旦有人注意,便是天大的祸事。

她也不知道具体李愔会是怎么个打算——他打算怎么对付郑忱,又怎么处置郑笑薇。她也不可能跑去劝阻李愔,不让他报仇: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她自己父亲遇害,就恨不得毁天灭地,人家一家子几十口全没了,还不许人家报仇。

这件事,竟连周乐都不能说,嘉语心里也愁,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没等她去找郑笑薇,郑笑薇就出事了。

事情不小,整个洛阳都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人都说李尚书头上帽子绿了。

嘉语是怎么都不能相信,会是“捉奸在床”四个字……周乐忿忿道:“要从前也就罢了,但是如今,她都与十二郎订亲了!就该收了心思……那位关郎君,我说得不好听娘子勿恼,看他的脸都能做噩梦,郑娘子到底为什么想不开……”

嘉语定了定神:“那如今……李尚书是要退亲吗?”

“十二郎他……”周乐一脸“他脑子也坏掉了”的表情,“他捉了人送到衙门里去了……”不是该家丑不外扬吗?他也想不明白,以他所知,越是高门大户,越是讲究这个,怎么十二郎这回,却连脸面都不要了?

嘉语问:“什么时候开审?”

“就今儿……已经开审了……”周乐道。

嘉语眼前一黑:既然李愔都敢摆到台面上来了,想是已经万事俱备……来不及了,怎么都来不及阻止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et007同学,卡卡君,玉米君投雷^_^还有几章就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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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情深意重

郑笑薇知道自己是被陷害了。李愔进来的时候,

她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犹豫自己是不是该痛哭流涕求他原谅——像大多数女子的反应那样。但是她也做不出来。她觉得那样太可笑了。

自他们好上之后,她渐渐地便不再与从前那些美少年亲热,喝个酒,把臂同游,

或者玩些投壶、握槊之类的小游戏还有,

有时候也是气李愔对她冷淡。然而肌肤之亲是真没有。她有这个分寸。

何况他们后来还订了亲。

她不知道李愔为什么会忽然起这个念头,

她并不是很情愿:光想起他后宅里那一堆莺莺燕燕她就头大,但是他说服了她的父亲。她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潇洒,

她能过得这么随心所欲,

还是很仰仗父亲。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与关暮发生什么,自那次把他从暗处揪出来之后,也喝过几次酒,

是个知情识趣的可人儿,但是——他不符合她的审美。她也不相信他能做出这等事,

也许是下了药,

只不知道是谁……

她有些愣愣地看着李愔,看见他眼圈都红了。他脱下外袍裹住她,

却命左右进来拿下关暮。他与她说:“好了……我们回家。”

“十二郎——”

“回家再说。”

她便糊里糊涂跟他回了府。她之前很少去他府中,怕人多嘴杂,也是怕看见他那些姬妾烦心。他大约也是知道,

所以这次带她回去,

清了场地。并无一人到她跟前来。李愔与她说:“他敢对你行此不轨之事,

便是王侯,

我也不会放过他!”关暮因之前救驾有功,虽不能为官,却是有封侯。

郑笑薇作声不得。她很怀疑不是关暮下的药。但是人心这个东西——便不是他下的药,李愔也不能容他。

她不知道李愔是怎么想,她也与他说过:“要不,郎君还是退了这门亲事吧。”要他心里头有刺,以后她日子也不会好过。她不想这么过。

李愔道:“别傻了——那也不是你的过错,你要是找你从前那些……花郎草郎的,我还能信个三分,你能看上他?把我这双眼珠子抉了我也不信!待大理寺判了他千刀万剐,才算是出了你我心头这口恶气!”

郑笑薇看着他,她感觉得到他是真恨这个人。她不明白,这种事,从来都是做得说不得——他要私下把人宰了,也没人能说他不是;如今他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她背了这么个名声,于他能有什么好处?

如果说是为了辖制她——她不信,他不是那等人。

她想不明白,李愔也没容她想明白。大理寺开审,她是苦主,他便带了她去过堂,深色帷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郑笑薇到底怯了,说道:“……我能不去吗?”不用想也知道,围观的人定然不会少。

他很温柔地吻她,他说:“待这件事了,我就向圣人讨个旨意外放,你喜欢哪里,阳州、颍州、豫州,还是华州?”

郑笑薇没有回答,她还是喜欢洛阳。但是他肯为了她离开洛阳,或者这个人,是可以托付的吧,她想。

......................

果然是有许多人,都被皂役死死拦在外头。

大理寺卿崔澄高踞于堂上,心里一点都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这特么都什么事啊!这边李尚书不依不饶,那边站的是天子——人一送到大理寺,天子便遣人来提。他哪里敢应!他这官声还要不要了?信不信他这边交了人,明儿李尚书就能要了他的人头!亦不敢得罪天子,只能打点起,问天使手令。

他当然知道天使拿不出来——天子也不敢落下这等话柄。

这位郑娘子什么人,荥阳郑氏嫡女!赵郡李氏未来的宗妇!这位关侯爷也是,虽则他形貌丑陋,但是这天底下的女子,为了银钱宝货不要命的多了!惹什么人不好,非得惹她!还惹到这等鱼死网破的地步。

看吧,把命搭上了吧。他自个儿把命搭上不要紧,还要拉他的仕途陪葬,委实可恶!

崔澄心里头唉声叹气,表面却还撑得起,问了台下几人身份。关暮被去了假面,抬头时候,便周遭皂役也免不了倒抽一口凉气;再看郑娘子,光走进来就已经是一身的风流气派,待掀起帷幕,不过惊鸿一瞥,也足以惊艳世人。

就不说她身边器宇轩昂、一表人才的李尚书了。

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已经先入为主地给这个丑陋的关侯爷判了死刑:想他不过是运气好,误打误撞救了天子,不然这等野兽一样的男子,莫说是染指,就见郑娘子一面,都可以算是亵渎了。

又不少人想,积善寺名声在外,贵人都以能得到积善寺的枫叶帖为荣,今儿是郑娘子被逼得急了对质公堂,那之前……难道就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要追究起来,恐怕这洛阳城里多少人头上都有颜色了。

有人幸灾乐祸,就有人义愤填膺。

周乐都忍不住与嘉语说道:“这人该死!”

他原本怕伤了李愔的面子,没打算过来。但是嘉语要来,他也不得已。让他娘子换了男装,陪同前来。这时候混在人群里,远远被隔离在外。

嘉语没好气道:“你知道什么!”

周乐诧异:“这么说,娘子知道?”

嘉语被他桎梏在怀中,倒不须担心被人冲撞了。她才不信郑忱会对郑笑薇用强,便真有其事,也多半两厢情愿。但是如果没有把握,李愔又岂会让郑笑薇出面?郑笑薇是他的未婚妻,他不要脸吗?

这时候听周乐问,只道:“我当然知道——郎君忘了,我在司州时候,与关侯有过几面之缘,后来积善寺,我也是去过的。”

周乐不以为然,好在倒也不担心自己头上帽子变色:且不说关暮的富贵全得自于昭熙,便不是,等闲哪个敢打长公主的主意?——何况要光论颜色,他娘子原不及郑氏媚人。

这些龌龊事他不愿意说来污了他娘子耳朵。

外头围观者众,议论纷纷,郑忱却还算镇定。他也知道自己是遭了算计,李愔要他死。

那也就罢了,他于这世间留恋甚少,但是偏偏又把阿薇给卷了进来——这是他所不能忍。他余光扫了一下郑笑薇。他也不明白,他这个堂妹千挑万选,怎么最后栽在了李家人手里。当真是他郑家欠了李家不成?

崔澄一面自叹命苦一面走流程。案情本身很清楚,案犯、苦主、人证都在,不过是再问过一遍罢了。末了依律断刑,草草就要结案。李愔忽然出声道:“我有句话要与关侯说,还请崔郎行个方便。”

崔澄对这位是真心有几分同情,却还是阻拦道:“关侯刑律已定,尚书郎犯不上——”

李愔道:“不过说句话而已。”他双臂张开,拍了拍袖中,腰间,膝下,表示没有兵器带在身上,不至于私刑泄愤,断送自己的前程。

崔澄这才微微颔首。

李愔走到关暮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郑侍中,你死后,我便与阿薇成亲,我一定会好好待她——”说到“好好”两个字,眼底露出一丝笑来。那笑容阴狠。

关暮脸色大变——他整张脸原本都是疤痕,亦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这时候李愔清清楚楚看见他眼神里的怨恨,他猛地跳起来,一头朝他撞过去。李愔轻轻巧巧避开,关暮收之不及,一头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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