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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那人背对着她,看起来有些佝偻,可以料想,如果他腰背挺直,该是个身材颀长的青年——奇怪,郑笑薇心里想,我根本没看到他的脸,怎么就知道他是个青年?他的眼神如此沧桑,“小人身份不值一提,还请郑娘子放手。”

他声音粗哑,确定没有听过,郑笑薇心里想,如果她听过,这样特别的声音——这样特别难听的声音,她该是会有印象。

面具下,是怎样一张脸?

郑笑薇抢步上前,那男子到底比她更快一筹,略仰面,便避开了她来解他面具的手。他说道:“娘子自重!”

这一仰面,人却站直了,郑笑薇抓住他的衣襟,似笑非笑:“我自重?这位郎君,你鬼鬼祟祟看我这么久,却叫我自重——来来来,咱们找寺里住持说道说道去!”

那人目光里终于流出一点笑意。那笑意从瞳仁里溅开来,点在流云的光晕上,点在蔷薇的花瓣上,郑笑薇不由呆住,她心里想道:这人全身上下,就只露了一双眼睛,如何、如何竟有这等魅力?

却听他柔声道:“郑娘子莫闹了,小人认错就是,郑娘子要罚,小人也认罚。”

“那你说!你为什么偷偷儿瞧我?”

那人笑道:“那自然是……自然是因为郑娘子生得美貌。”

郑笑薇心道我美貌我知道,但是也没听说谁迷恋一个美人,鬼鬼祟祟窥伺了年余,连面都不敢露的——便有,也不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因说道:“这不公平——郎君看了我小半年,却不肯赏脸让我看一看!”

那人道:“我生得不好看——要好看,早央人往娘子府上提亲去了。”这话里到底透出轻薄的底子。

郑笑薇也有些哭笑不得:“好看不好看,让我看过再说!”她使了个眼色,便有侍婢七手八脚过来拉住那人,这些侍婢方才娇娇弱弱的除了哭什么都不会,这会儿力气却大了,那人挣了一下没有挣脱。

郑笑薇玉掌纤薄,十指蔻丹,朝他面上抚来。

那人微叹了口气,终于没有再动了。

......................

尚书府。

李愔凝神道:“你是说,你们娘子设了个局,把那人给钓了出来?”

“是。”那侍婢应道。

“那人长什么模样?”

那侍婢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很……很丑。面色蜡黄,眉毛没了,鼻子翻起,脸上肌肤就没一处好的……娘子被吓到了。”

李愔心道:以郑忱容色,便粗服乱头行走于市,那也是如珠宝匿身瓦砾,迟早光芒大作,藏不久的。自正始七年初宫中动乱之后,他就再没了消息,要不就是真死了,要是没死,必然露出行迹。

郑忱这等在洛阳享受惯了的贵公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信他会远离洛阳;但凡他在洛阳……

李愔与郑笑薇往来,两年有余。那些陈年旧事都挖得差不多了。他从不认为郑忱冷血,相反,这人当初的权势已经达到顶峰,却一心一意要为李郑氏报仇——灭他李家满门,不过以此为引,倾覆天下,让姚太后死无葬身之地——除了“情深”二字,李愔再找不出别的理由;他既能对李郑氏情深,又焉能对郑笑薇冷血?

只要郑忱确实还活着,他总会在郑笑薇左右出现,或迟或早,李愔有足够的耐心等候。所以在听到那侍婢汇报说那人戴着面具的时候,眉梢眼底齐齐一跳,是了,面具能遮掩他的容色,佝偻能掩饰他的体态。

但是,以郑笑薇与郑忱的亲近,这点子小伎俩能骗过她的眼睛?李愔不信。

待那侍婢说到面具下的容貌,方才“唔”了一声,又怀疑起来:莫说郑忱那等绝色美人,就是一般人,也舍不得颜面有丝毫受损,何况是毁得这般彻底——那比杀了他更为痛苦。难道是他猜错了?

有没有猜错,李愔冷静地想,总得试探一番。

他让那侍婢下去,摇铃叫了人进来,吩咐如此这般,那人便领命去了。

...................

襄城王府。

那瞎子像是什么都会,握槊,樗蒲,蹴鞠,胡旋,给他一把琵琶,他能弹出美妙的舞曲来,丝毫不下于府中琵琶奴;他像是去过许多地方,说起海外风光,奇人异事,滔滔不绝,昭恂简直被迷住了。

也因得知他府中人都受过周大将军的警告,便寻了由头个个敲打一番:“谁敢把支郎卖给我姐夫,就自个儿先找把刀备着,免得到时候来不及上路,非得我送上一程。”可怜他府里人是既不敢得罪小主子,也没信心瞒过大将军,便只能含混上报,就说府里新来了个伶人,很得主子欢心,人却是规矩的。

那还是年前,周乐忙得脚不点地,连儿子都几日没见,哪里还有心思来管小舅子,就只打发人过去看了一眼,并未深究。

............

兴和三年九月嘉言生的女儿,到这时候已经满了周岁。

嘉言原本在柔然送了邻和公主进京之后就要回边镇,被太后苦苦留住。嘉言闲不住,把宫中宫人、侍婢整训了一顿,顺便教导小姚郎君,这小子如今一门心思盼着溜出宫去见昭恂,被嘉言强力镇压了。

嘉语带冬生进宫玩了几次,冬生对这个肉乎乎的小妹妹大感兴趣,奈何小妹妹大多数时候都只管睡觉,一点都不能体谅他做哥哥的心思。

冬生回家便与他父亲嘀嘀咕咕,形容他的小妹妹,周乐抱他在膝上,教他道:“冬生是想要家里也添个妹妹吗?”

冬生犹豫了一会儿,很坚决地摇头。

周乐:……

他儿子怎么不能按理出牌呢?

又和颜悦色问他为什么,那小子老气横秋道:“家里人已经够多了,阿爷养家辛、辛苦。”

周乐仰着脖子喊:“三娘快过来看你儿子!”

“我儿子又怎么了?”他娘子袅袅婷婷过来,一脸笑。

“成精了!”

嘉语:……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和后天两章是前夫君的谢幕(前世和今生都谢幕了)会提到三娘和前夫君前世的一些小细节,包括前夫君南下之后,遇见小周之前的那段时间。

不想看回忆录的跳过^_^

小孩子记性不长,小周出征半年回来,冬生不认识他了,看见他来抢他娘,所以打他(小孩子的领地意识)

小周:……(这得是我亲生的才没被我打死)

嘉言的女儿周岁,小冬生两岁多了。这一章切换时间比较多,所以特意标明了时间和地点,到这章结束,三娘和小周回京四年了。

谢谢玉米君,卡卡君,同学投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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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犹记多情

兴和五年元旦。金陵。

兰泽苑。

兴和二年萧阮就给苏卿染恢复了位份,

然而并没有再让她打理后宫,如今打理后宫的是袁贵人;也没让苏卿染再移驾,就让她住在偏远的兰泽苑里,因他时常过去,

底下人知道苏贵嫔荣宠未衰,自然不敢怠慢她。

兴和三年,苏卿染生了个儿子。这时候连长女七宝在内,

萧阮膝下已经有了三儿二女。苏卿染的儿子既不占嫡,

又不占长。苏卿染是有点伤心,

但是她这会儿已经彻底不敢惹怒萧阮了。

萧阮登基有年,

威仪渐长,

岁月在他的眼睛里留下痕迹,他已经彻底脱去了少年时候的青涩与清灵。她想他早就忘掉了一些……其实她也应该忘掉的事。两个人的记忆,一个人已经放手,

她再记着,便是执。

她寻了萧阮心情好的时候与他说:“前儿郭美人来看我,与我说,

如今外头都在传,

陛下留着椒房,是等着洛阳那位呢。”

“洛阳谁?”萧阮漫不经心地问。

苏卿染卡了一下,方才若无其事道:“华阳长公主。”

“你说三娘啊,”萧阮道,

“她是我的结发妻子,

这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是从前,

她大约会提醒他,她才是他的结发妻子,她一早就与他有了婚约,他们自始至终也没有结束这个婚约。但是如今不了。如今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在他眼里,华阳才是他的结发妻子。

不是她。

她说:“那陛下确实是还在等她吗?”

萧阮转头冲她笑了一下。苏卿染无从分辨这个笑容是不是嘲笑。他说:“阿染你想太多了。”

苏卿染也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那天下了雪,萧阮从兰泽苑离开的时候,地上留了长长一行脚印。苏卿染试着踩上去,他的步子不算大,她跟着他一直走一直走,忽然就停了下来。

她累了。

...................

萧阮也觉得累。

他看得出苏卿染是在迎合他。有一段日子了。也许是在阿炽出世之后。她想为他多争取一点东西,譬如说,储君之位。

太早了,他想。他如今不过二十六,尚未到而立。膝下诸子都小,看不出资质。他也不急于立储——他知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还能活很久,二十年,三十年,或者四十年。

苏卿染从前也不这样。他始终未再能给她安全感。或者是女子做了母亲,都会患得患失。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样。他的目光转向北方,他知道洛阳离这里很远,便是在紫金山上,也不可能看到洛阳的烟尘。

他知道她成了亲,也听说他们恩爱非常,听说她生了一个儿子,秋天里生的,却取了名作“冬生”。

她过得很好,不然不会这样淘气。他这时候再想起很多年前……也许有十年了吧,初夏的晚上,他在文津阁里碰见她,刹那间的面色惨白,她一言不发,仓皇而去。那时候他以为是十六郎惊吓到了她。

其实是他。

这晚他做了一个梦,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梦,也清楚地知道这不止是梦。梦里他比如今年少,也许是十九岁。

外头下着雨,有微微的凉意,大约是春天。他发现自己置身于青庐。他知道他是在洛阳了。他和苏卿染成亲是照着南边的规矩,那么这个女子……他转头去,看见嘉语的脸,浓妆,满头珠翠还没有摘去。

“重不重?”他不由自主问。

“啊?”她惊惶失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她这年是十五,还是十六?他记不得了。看起来比他熟悉的那个人要稚气,她抓着衣角,指节发白。她在害怕。原来那时候她也是怕他的吗?他想。她的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垂珠,她在偷看他。

那却比后来他所知道的她要坦荡,或者说……贪婪。那些欢喜,就像是暗夜里的星,明明白白。她那时候大约还不会掩藏自己的心事。他心里忽然酸楚起来,他不知道她怎么变成了后来那个样子,这其中,跨越了多少时间,又多少他不知道的事。那些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最终失去她。

“郎……郎君?”她低声道,声音也在发颤。

他替她把珠冠摘下来,然后是头饰。他们上次成亲,始平王不在洛阳,事情也办得仓促,远不及眼前周全。

始平王果然是极爱这个女儿。

他伸手想要抱住她——要握住她的温度他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当真真心实意地嫁过他,满心欢喜地期待过成为他的妻子——然而当他伸手,他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坐在那里的,已经换了从前的人。

他没有抱她,他解了她的衣物。她怕得直抖,他也没有安慰她。他并不很投入地要了她,像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他听见她哭泣的声音,她哭着喊疼,他也没有停下来。

雨下得越发大了,大得近乎凄凉。

有脚步声匆匆地过来,在外头禀报说:“……苏娘子病了,请殿下过去。”

那当然不是真的,他想。苏卿染不过是不容他在这里过夜。后宅里常见的伎俩,他是知道的,他倒没想过苏卿染也用过,用得这么肆无忌惮。大约那时候他是真的很爱她。他看见自己当时就起了身,披上衣裳。

床上那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也许是从未想过会遭遇这个,她甚至不知道“苏娘子”何许人也,怎么能让她的夫君在新婚之夜离她而去。

他原本大概是想直接走,只不知怎的,又回头与她交代了一句:“阿染是我表妹,我去看看她——你先睡吧。”

她“啊”了一声,过了片刻方才说道:“可是殿下又不是大夫。”

原来她那时候也不傻,萧阮心里想道。他看见自己回头看了一眼,还是匆匆地去了。有人比她要紧。

青庐中就只剩了嘉语。

她睁着眼睛看锦绣帐顶,时而咬唇,时而翻身,最后拉紧了锦被,兜头兜脸一起盖上了。

萧阮知道他们从前没有孩子,他追问缘故她总不肯说。他们被于瑾劫持,从洛阳到信都,她给他包扎伤口,手都是抖的。他那时候想她没有见过男子的身体,如今想来,该是从前他们同房不是太多。

她已经睡着了,他伸手抚她的面容,手便从她眉目里穿过去。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最后一次见她还是兴和元年。他知道她的滋味,然而他没有办法让从前的自己知道她的好。

她过得并不好,在他的府上。她那时候乖巧得惊人,晨昏定省,他有两个母亲,她便两处都去,两下都不讨好,彭城长公主嫌她胳膊往外拐,又不满意她不讨他喜欢;他母亲王氏更是……横竖她也没有喜欢过谁。

起初的欢喜,慢慢就沉淀下去,沉到水底,看不见了。

公平地说,他那时候并没有刻意待她不好,三朝回门他也陪她回去了,他和她父亲说的话,比和她说的要多。始平王很喜欢他,再三叮嘱要他好好待她。回程他骑马,她坐车。她从车里探头来,说:“我想骑马。”

“骑马危险。”他这样说,他声音温柔。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耐烦。

他心不在焉地敷衍她。他有足够的借口。他忙。她起初困惑,然而她那么害羞,也不敢多问。大约她以为全天下的夫妻都是如此罢——她生母早逝,来洛阳没多久就出阁,也没有人教她这些。

他看见她许多虚掷的时光,她试着妆扮自己,他没有过来,她便又卸了妆。她学着抄佛经,起初她的字大开大合,渐渐练出来的簪花小楷,是,他喜欢这个。他后来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字迹已经改不过来了。

他留给她的烙印,他这样想的时候,心里也不知道该欢喜还是苦涩。

她迟钝地发觉了他的冷淡;更迟钝地发觉了苏卿染的意义。她做不好的那些事,都交了出去。她是公主,府中主母,手头却一点人都没有攒下来。他后来再没有见过这样乖巧听话的三娘,更没有想过三娘会这样委屈求全,他想。

那样的时光,大约是维持了有两三年。他开始频繁地出征。彭城长公主埋怨她没有身孕。她的眉目开始变得畏缩。

那正是始平王如日中天的时候。

然而从前的嘉语确实不讨人喜欢,或者说,不讨他喜欢,萧阮想。他隐约猜到其中缘故,譬如那时候他年纪小,耐心更少;他们之间没有一个好的开端,也没有更多相处的机会,却有一个怎么看都更为光彩夺目的苏卿染。

从容是需要底气的,他没有给她这个底气。她也许并非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但是他们认识才多少时日,苏卿染与他多少年,这之间的亲密无间,刀插不进,水泼不进。更何况他不愿意给她机会。

他猜从前的他对于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婚姻,借她的父亲上位,他心里是怨恨的。他怨恨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就眼睁睁看着她心灰意冷,甚至他偶尔想要靠近,她也把他往外推。她在赌气,而他不过觉得可笑。

他们之间有多少东西经得起这么耗?

她那时候常常进宫,却不常回娘家。那也是可笑的。他表面功夫总是做得很好,比如说,送她进宫,再接她回府。外头人都知道宋王君子,替他扼腕可惜,他与苏卿染的情.事在京中也渐渐传开来。

传到始平王父子耳中。

昭熙找他过去说话,他说:“你既是从前有约,又怎么能再娶三娘?”

他当时垂目答道:“岳父大人是知道的……”他当然料得到这一日,当初始平王招婿,他就欲迎还拒地提过,他从前有婚约。

昭熙呆了一下,顿足道:“父亲糊涂!”

过了许久,又与他说:“你要是与三娘过不下去,就送她回来,算我成全你——你要是对她不好,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时候始平王长居晋阳,就只有昭熙在京中,他说的话,当然是算得了数的。只是天真。他送了她回去,却再上哪里去找一门这样的亲事。他在军中尚未站稳脚跟,始平王女婿这个名头是万万舍不得丢掉。

萧阮看着过去的自己,忍不住冷笑。他丝毫都不意外自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便这一世,他难道没想过吗?笑话,没想过怎么会被于璎雪区一介女流劫持。

他还真把嘉语送回始平王府小住了几日,临行密密叮嘱依依不舍,就是个夫妻恩爱的模样。嘉语亦很配合,他猜自己当时心里是冷笑,然而如今看来,便知道她是不肯在继母、嫂子与弟妹面前失了颜面。

或许她心里甚至感激过?他不敢细想,细想多少酸楚。

昭熙遣了妻子李氏过去问嘉语,问她在宋王府过得好不好,嘉语垂头道:“他对我还好。”

没过多久,昭熙离京,便再没人提这个话。

再后来……他看见贺兰袖了。这一世他与贺兰袖见面次数不是太多。兴许是先遇见嘉语的缘故,他对她的这个表姐没有太多好感。后来知道她跟过他,做过他的妃子,后来被立为皇后,只觉得诧异。

然而当他回到过去,再看到他们来往始末,却不再惊讶了。

那时候她是元祎钦的皇后,周旋在天子与太后之间。再以嘉语的名义勾上他。她的魄力与胆识之所以在后来发挥不出来,无非她再没有到过那个高度。锥于囊中,方才能锋芒毕露。锥未入囊中,奈何?

她与他互通消息,给他方便。她与他笑道:“苟富贵,勿相忘。”——她那时候的狡黠,是招人喜欢的。

可笑得很,她已经是皇后,却还与他说“苟富贵”。

唯他二人心知肚明:她脚下踩的,可能是艘沉船。嘉语后来与他说,他们不在同一条船上,无法同舟共济,那是因为她姓元,她是燕朝公主,她没法脱身,但是贺兰是绝对不会给他燕朝天下殉葬的。

她是贪生——然而谁不贪生呢?

元祎钦忌惮始平王,始平王的野心渐渐节制不住,或许从前他是忠于天子,然而手握权势的快感——一旦始平王篡位,贺兰袖或许还能仗着外甥女的身份求条生路,但是哪里还有这等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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