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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后大笑,推了娄晚君一把:“去,出去与他说个清楚!”

娄晚周太后发了话,她不得不跟他出来。这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天边出了月牙儿,风沉沉的,握一手的凉意。

周昂问:“你不肯与我好,是因为还惦着阿乐吗?”

娄晚君是很想赌气回一句“是又如何”,但是想到他与周乐的关系,她应了这句,后患无穷。便只诚恳说道:“有负武城县侯错爱。”

周昂杵在那里,像只困惑的大熊:“但是他和三娘子好得很!”

娄晚才生了孩儿,我前儿去看过,那娃娃长得白白胖胖,像佛前的化生童子。”

娄晚她知道这是个浑人,说的话就没一句能听的。要不是打不过他,她真想给他一耳光。这时候却只能嘲讽地笑了:“武城县侯是要我上门去道贺吗?恐怕大将军和长公主还不愿意见我。”

“不会的。”周昂认真地道,“三娘子没那么小气,阿乐也是。娄娘子不必担心,就是咱们的亲事,他们也不会反对。”

娄晚这人的脑子已经直接跃迁到“亲事”上去了。她之前说的“有负”、“错爱”,他就一个字都没听懂吗?

娄晚君几乎是气急败坏:“我的事,轮得到他们来反对!”

“那敢情好!”周昂大喜,“日子娘子你订!”

娄晚君觉得自己要疯了。

....................................................

周乐后来辗转听说了,差点笑疯:大概也只有他五叔这等胡搅蛮缠才能治得了娄晚君。他也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收场,但是横竖尉灿是不能留在京里了。便举荐他为北豫州刺史。因知他并无治世之能,便又配了裴简为长史、辛正为别驾,给他们以管束、规劝之权。尉灿只要安安分分做个菩萨就好。

尉灿磨磨蹭蹭不肯走,到委任状下来还央他母亲去求周乐。周乐简单地问尉周氏:“阿姐还指着豆奴再成家吗?”

尉周氏道:“那是自然,总不能他年纪轻轻,就从此一个人过吧。阿伽今年才四岁,哪里能没有娘亲。”——阿伽是尉灿与娄氏的儿子。

周乐又问:“那阿姐想要个怎样的媳妇?”

尉周氏忸忸怩怩道:“从前娄氏……我是极喜欢的。”

周乐心里道喜欢还闹成这样,口中只道:“豆奴从前不像话。如今不改过自新,无论再娶新妇,还是指着二娘回心转意,都不可能。他留在京里,隔三差五去缠二娘,能有什么长进,还有什么好人家的女子肯嫁他?”

尉周氏:……

兴和四年二月,尉灿不得不收拾了东西去北豫州上任。同行的除了别驾、长史,还有亲友赠送的幕僚,譬如李时举荐了他的表姐夫杜遥。

四月,武城县侯周昂迎娶娄氏。

.............

五月,嘉言回京待产,嘉语和昭恂出城二十里相迎。

姐弟三人有年余未见,嘉语和嘉言都掉了眼泪。昭恂如今既已经出宫开府,便自认为是成人,不肯学小娘子哭哭啼啼。嘉语担心嘉言有孕在身,赶忙就止住了。又抱冬生出来给她看,肉团团一只,眉目里能看出周乐的影子。他才学了说话,尚吐字不清,叫一声“姨姨”,喜得嘉言眉飞色舞。

嘉语问她一路行程,饮食起居,嘉言都一一答了。

嘉语道:“虽然说边镇苦寒,但是这舟车劳顿,如愿又没时间送你,何必千里迢迢回来。你要是需要人手、衣物用具,捎个信,我这里尽可以给你送过去。”其实之前嘉言成亲,太后就已经挑够了人手。因嘉语并不能明白她妹子为什么要吃这个苦头。嘉言低声道:“边镇不是太稳,郎君怕打起仗来顾不得我。”

嘉语先前收到消息说嘉言要回京待产,便怀疑是这个缘故,如今瞧嘉言面上颜色,便知道情况恐怕比她之前料想还要严重。

姐弟三人直入宫中。

昭熙下朝,留了周乐一起回宫。进门时候太后正怜惜嘉言瘦了、脸色不好看,上赶着问她想吃点什么。

昭熙闻言不由骇笑:“活像如愿会亏待她似的。”

太后也忍不住笑了:嘉言知道自己远嫁,母亲不会放心,起初每隔几日便有信回来,逢年过节备礼也丰厚;到兴和三年,方才渐渐见疏。因独孤如愿待她如何,太后也是清楚的。

一家子热热闹闹吃了饭。

太后久不见女儿,兴奋过了头,眉目里便有些倦意。昭熙便带了一众弟妹告退。嘉语和周乐带冬生告辞出宫。

昭熙原是叫嘉言歇过一日再来禀事,嘉言却不肯,昭熙只得带她去了书房。嘉言开口便道:“柔然与长安结盟了。”

柔然不会安分在意料之中。自世祖神麚二年远征漠北,九击柔然,柔然可汗忧愤而死之后,柔然拱手称臣。多年来,有六镇镇守边境,虽然偶有越境劫掠,祸不及中原。后来高祖移京洛阳,专心经略南下,边镇地位一降再降,及至于正始年间连续饥荒,柔然吞并高车国,又趁着云朔之乱扩张势力,到兴和元年,柔然控弦之士已经多达十万。这也是独孤如愿和嘉言上次深入漠北遇险时候发现的。

整个燕朝都被夹在吴国与柔然之间。

洛阳与长安同样要面对这个问题:别说三线开战,两线都撑不住。双方都想着攘外先安内,或用猛将镇守,如昭熙;或虚与委蛇,如元祎炬。然而嘉言这次回来说,长安已经与柔然媾和,长安送了宗室女去柔然和亲。

昭熙乍闻言,气得脸色都青了:世祖子孙,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然而到细细问过柔然的人马之后,昭熙也只能沉默。兴和二年秋的那场战争中,他的损失实在不算小,如今元气未复。一旦对柔然开战,长安和金陵都不会对他客气。哪怕抢一把就跑,也是他不能承受。

他心里也明白,柔然如今扬言要战,非往常劫掠可比,要打,就是倾国之战。以独孤如愿的性格,但凡守得住,都不会让嘉言回来。打仗这件事是讲究实力的,除非被逼到绝境,不然没有人愿意背水一战。

次日朝议,昭熙把事情抛了出来。满朝臣子议来议去,还是只能和。昭熙便以襄城王昭恂为正使,郑隆为副使出使柔然。

消息传到后宫,太后便知道卢氏那门亲事是不成了。不由大为可惜。又舍不得幼子长途跋涉,然而她也知道,这是昭恂的立身之本,要没些才干傍身,没有功劳进阶,昭熙就是想用他,也不见得好用。

昭恂更跃跃欲试,脸上都放出光来。嘉言笑话他:“三郎这回得以出门,倒像是去了笼头的马,可劲儿撒欢。”

昭恂嘻嘻直笑。

嘉言交代了一些路途事项,又调了亲兵护卫。

五月中,昭恂与郑隆动身出发。

.............................................

周乐与嘉语笑话说:“你阿兄这是拿三郎去和亲啊!”

嘉语斜睨他,只管笑,周乐被她笑得身上都不自在起来:“你笑什么?”

“我笑有些人啊,马不知脸长。”

“我脸哪里长了,啊?”周乐气咻咻地道。

“那郎君不妨猜猜,从前柔然要与我朝和亲,该指派谁去?”

周乐哑然,不由心虚道:“我又没篡位,和亲还不是你们元家出人。”

“宗室女我元家出了,人家还个公主过来,难不成我元家出了女儿还要出儿子?”周乐下意识看了看边上还在傻笑的儿子:“不会吧。”他心里想,他从前成亲早,柔然公主也不可能屈身为妾,多半是用了儿子顶缸。

嘉语抱起冬生,笑吟吟道:“没逼得大将军肉身布施,已经是可汗手下留情了。”

周乐打了个寒战,连妻子、儿子一块儿搂住,亲了亲嘉语的面颊,却问:“那柔然公主可生得貌美?”

嘉语啧啧道:“人家才几岁的小姑娘,大将军这就惦记上了?”

周乐哈哈大笑:“不是我惦记,是长安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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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计拙和亲

长安。

兴和二年秋的那场大仗,

宇文泰先胜后败,灰头土脸回来。元祎炬趁机蚕食陆俨旧部。却不知怎的,总不得其用。他不知道是贺兰袖的缘故,只道是宇文泰在其中搞鬼,

君臣关系日趋紧张。

兴和三年春,柔然犯边。长安原本实力就不如洛阳——柔然也是捡软柿子捏,无奈之下,

只能媾.和。元祎炬以宗室女和亲,

并送上子女玉帛若干,

私下里使人怂恿柔然攻打洛阳,

尚未见成效,

洛阳竟然也派人去柔然了!

不但送了宗室女过去,还以幼弟为使,据说襄城王冠服端严,

神情闲远,深得柔然可汗喜爱,以孙女邻和公主妻之。

宇文泰在朝堂上几乎是逼问:“陛下当如何?”

他能如何?

柔然可汗摆明了要以他为婿,

他能如何?

他根本没有选择。

他心里知道是遭了洛阳算计。柔然公主和五娘之间,

他只能选一个;或者说,皇位与陆氏部曲之间,他必须做出取舍——没了皇位,他还要陆氏部曲做什么?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然而要舍掉陆氏部曲,

他以后拿什么与宇文泰斗?柔然会全力支持他吗?

不会的。

他这时候未尝没有过片刻后悔,

当初在洛阳,

不能隐忍一时。

明明之前任九拿话诓他,他还坐得住,后来陆俨进京,元祎修委以重任,他怎么就坐不住了呢?若非如此,他如今该还在洛阳,以昭熙与他的情分,也该是天子左膀右臂,岂不好过如今左右为难?

不不不……他心里挣扎了一下,在重臣与天子之间。没有人能舍弃这个位置。

五娘算得上是糟糠之妻。他娶她的时候虽然得了王爵,却是新败。之后赋闲两年,是她陪他苦捱;他能得到元祎修的信任,也是因她兄长之故;就不说她为他育有一子一女。七出三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能去。

他的江山,理当与她共享。

然而——

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

陆五娘进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尘埃在金色的光柱里飞扬。她看着胡床上的男子。当初官媒上门提亲,她在屏风后偷偷看他,影影绰绰能看到颀长的身形。怎么还有人敢上门提亲呢,她那时候想,还不是那些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她阿姐闹出那么大的事,阖族都给她背锅,莫说是她的亲事,就是族里姐妹也有被退亲的。因多有怨言,说原以为家里飞出了金凤凰,谁想是只黑老鸹——只碍着她拳头厉害,并不敢当面说。

后来……是有过一些如漆似胶的好日子,只是他不得志。人是需要得志的——那并不分男女。她永远记得她阿姐进宫前夕,在镜子前看自己的样子,她脸上的光,拂晓的晦暗都被照亮了。

然后一去不回。

转眼到她及笄,却没有好人家来提亲。那时候族中长辈、姐妹,甚至家中下人看她的眼神,都让她很不得时时刻刻挺直了背脊,而最终他上门——虽未见得十分得意,也足以让她扬眉吐气。人就是这样,总需要点什么支撑自己的骄傲。

所以任九上门时候她拦住了他——她害怕,但是后来元祎修召见,她就没有再加以阻拦。那时候元祎修登基年余,她像她的兄长一样,像洛阳城里大部分权贵一样,认为这个皇位,元祎修该是坐稳了。

然而并没有。

有时候你没有办法判断以后会发生什么,无论是元祎修的西奔,还是他的死,还是她兄长的猝亡,以及她夫君的登基。几乎每一件,都在她意料之外。她既无法预料,也无从判断,她被命运推着走了一步,又一步。

那个让她阿姐奋不顾身如飞蛾扑火的位置轮到她的时候,她心里只有害怕。但是害怕有什么用,命运推她到这里,不容她后悔,亦不容她拒绝。

她在门槛上站了许久,终于朝他走过去。

元祎炬惊地抬头来,目色里茫然:“五娘!”

“郎君没有话要与我说吗?”

元祎炬凝视她,他该说什么,说国事为重,他不得不请她避位让贤?说即便如此,他仍然需要她的支持?还是说等形势好转,他会废掉柔然公主,仍以她为尊——如同当初汉光武帝对阴丽华?

道理他都懂,只是不知道怎么出口,她的眼睛这样明亮。让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她躲在屏风后头,以为他不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虽然他向她提亲,多少是出于“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以及明月的建议;虽然初见的时候失望过,她没有他想的那么美,她肤色微黑,眉目虽然清秀,却并不似时下流行的美人袅娜,大约是将门出身的缘故,她看起来实在……太矫健了。

但是后来他们很好。

他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便是如此,不是人人都像他的父母、或者始平王世子兄妹那样能折腾、耐折腾。他们遇见了,彼此都觉得好,日子便能甜甜蜜蜜地过下去,无论他赋闲在家,还是后来守司州。

唯一的冷战发生在陆俨死后,她指责他见死不救,她说:“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他能杀了我哥哥,就能杀了你!”

他那时候想,可是陆俨的身上,背负了弑君之罪啊。

那时候怎么想得到今日——但或者是他该想到,而没有想到。他执陆五娘的手,再喊了一声:“五娘!”

陆五娘轻抚他的面容。他生得俊秀。她见他第一面是有些自惭形秽。她想他也许会觉得她不够好看,但是他没有。他性情里的温吞她是知道的,她甚至怨过。然而想到他从前吃过的苦,也就恨不起来。

“郎君不说,那我说?”她说道。

元祎炬不作声。

“郎君是要迎娶柔然的公主吗?”她问。

元祎炬低声道:“柔然可汗是这个意思——洛阳那位,让他家三郎娶了他的孙女。”势不如人,他和昭熙一样清楚。

“我只问郎君,郎君想娶吗?”

“我不想!”但是他不想有什么用。难道元昭恂就乐意放着洛阳大把高门仕女不娶,娶个蛮夷女子?他不信。

“那为什么……不拒绝呢?”陆五娘问。

元祎炬诧异地看着她,寻常女子问这个话也就罢了,她是将门出身,最知道仗能打不能打。去年那场大仗,虽然三国各有损失,但是战争发生在他的地盘上,他的损失才是最大的。他如今哪里打得起倾国之仗?

“郎君想都没想过,是不是?”陆五娘微叹了口气。

“我——”

“郎君要娶新妇,那是要我下堂呢还是——”

“不!”元祎炬急切地道,“我只是、只是打算降了五娘的位份。”

“贵嫔,还是贵人,或者美人?”陆五娘的冷静让元祎炬觉得可怕,连他握在手里的手都仿佛凉了起来。他没有见过这么冰冷的五娘,他怔了一会儿,方才垂头道:“自然是——”

“贵嫔”两个字没有出口,陆五娘已经打断了他,“如果我不肯呢?”

“五娘!”

“郎君娶我的时候,说过不纳妾。”陆五娘道。

“是,那是——”那是因为他父亲与母亲的悲剧,他不想重蹈覆辙,他想后宅安宁,清清净净的,就他与他的娘子——无论是谁。何况他又不缺子嗣。

“可我没有想到,有一日,郎君会希望我做郎君的妾室。”陆五娘慢慢地说。

元祎炬看到她眼睛里的失望,他更紧地抓住她:“我、我们必须忍一忍,忍过这一时——五娘,你想想阿宁和阿摩……”

“我就是想过了,才过来与郎君说,我不肯。”陆五娘淡淡地说,“我知道郎君的难处,不可能为我们母子打这一仗;然而郎君今日不肯为我争取的,来日也不会为阿宁争取。柔然可汗为什么把女儿嫁给郎君,总不会是因为公主爱慕郎君,他们要的也不会只是皇后的位置,郎君应该比我清楚。”

他们要的当然是储君的位置。

一旦柔然公主生下子嗣,她的阿宁就死定了!没有父兄撑腰的小女儿又能有什么作为。

元祎炬呆呆地看着她:“五娘你要做什么?”

“阿宁和阿摩,我已经送出宫去了,我来见郎君,是全你我夫妻之义。”素昧平生的两个人能结为夫妻,多少是有缘分的。哪怕最后没了感情,从前总耳鬓厮磨、朝夕相处过。人是该讲点义气的,至少陆五娘这么认为。

“你要走?”

陆五娘退后两步,拜伏下去:“愿郎君与新妇琴瑟和鸣,花好月圆。”

“不——五娘你听我说!”

“我听着。”陆五娘看着他。

元祎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其实无话可说。陆家自有族人,陆家有自己的部曲。她能够带走他的孩儿,就算是在乱世里,没了富贵,总还能自保。她说得对,他今日保不住她,来日便保不住阿宁、阿摩。

他跌坐在地上,深深地埋首下去。

他想起有一年夏天,他去找母亲,一抬头,看见她的鞋底。蚊蝇嗡嗡嗡地绕着她,才出世的明月在襁褓里睡得香甜。

.......................

陆五娘这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她住在她的宫殿里,与元祎炬说笑和亲热。

“难道是柔然公主?”她心里想,恍惚便觉得公主已经嫁了过来。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不是了:她看到她的夫君迎娶新妇,新妇年纪甚小,面上甚至还有残留的稚气,不知怎的看到了那名女子,发怒道:“陛下还留着她,是想着有朝一日废了我,再立她吗?”她说的柔然话,并非华语。

“原来那是我吗?”陆五娘诧异地想,人在梦里看不清楚自己的脸也是常有。但是那名女子身形纤细,举止娴静,却并不太像自己。

然后她就看见那名女子坐在佛前,有人给她梳发,她的发极多,又极盛,梳下来就光亮如镜子。“真好看。”陆五娘心里想。她这时候知道那不是她自己了,虽然她也不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与她的夫君这样亲热。但是下一个瞬间,她几乎惊叫出声——有人持了剪子来,开始绞她的发。

那女子像是听到了动静,往陆五娘的方向看了一眼。陆五娘看得清楚,她生了十分清澈的一双眼睛:“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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