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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彭城长公主骚扰阿姐,父亲派了好些人守着西山,这架势,姨母也没有苛责,反而帮着父亲安抚了彭城长公主。
但是流言蜚语还是在洛阳城里愈传愈盛。这次父亲叫阿兄上山,就是让阿兄去探个口风,看阿姐能不能在城里露上一面,把流言蜚语压下去,但是阿姐回复说,不必了。阿姐还是偏着宋王。
她始终……偏着宋王。嘉言悻悻地想,人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命又硬。如今连着从前那些旧事都被翻了出来,坊间说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有次连她都听得迷了,回来自个儿打了自个儿一嘴巴。
然而阿姐不肯下山,始终不是个法子。要宋王一直不醒来,难道她、难道她就一直——
“难道她还真打算守着萧阮不成。”有这个疑惑的也不止嘉言,贺兰袖也在寻思,寻思了有段日子了。
最初听说萧阮伤重,王太医说难救,当时惊骇,一言难尽。
她知道萧阮一生中,确实有过数次惊险,但是最终都死里逃生。命运眷顾他,他是天子,天定之人——这是她的信仰:做他的妻子,就有一日她可以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无论他们如今怎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但是现实打败了她。
现实就是他一直昏迷,一口气,所有人都在等他这口气散去,然后该哀悼的哀悼,该守节的守节,该结束的结束。
她抱着希望等过很长一段时间,有始平王的亲兵守着,她进不去,但是姿态总要摆出来。
一个未婚妻的姿态——她才是萧阮的未婚妻,三娘不是,三娘不过是报恩而已。
但是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草木上打着霜,鸟一行一行飞走,不知道是哪一天,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难以被掐灭。
王太医说,再七日醒不过来,就再醒不过来了。
之前她一直不信,但是到这时候,她有些信了。三娘是死心眼,从前如此,如今还是如此,要不怎么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能吊死在这棵树上一次,就能吊死在这棵树上两次。她可不想,也不能。
如果——
如果天命不再眷顾他。
是时候了,是时候给自己找一条退路了。贺兰袖脑子转得飞快,昭熙是不可能,且不说他已经与谢云然定下婚约,便没有,三娘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反对。她成事或有不足,败事绝对有余了。
那还有、还有谁?
京中才俊——特别是日后能飞黄腾达的青年才俊,元祎修不必想,他最后也就是个没用的傀儡,而周乐已经和三娘搭上了;元祎炬……元祎炬这个妻子、妹子一个都保不住的货色,拿下也没什么用。
可惜了宇文泰如今人不在洛阳,便在,仓促间也成不了事……他如今应该是还在边镇吧。
始平王府不会庇护她太久了,始平王父子没有动她,不过是一时没想起而已。
一旦他们腾出手来……
她可没有三娘的好命,即便是堕到泥里,还有人视她如明珠瑰宝。
趁着眼下……洛阳城里那些高门世族不算什么,不过一群见风使舵的东西,她贺兰袖,迟早不能屈居人下,所以她贺兰袖的郎君,也必须有君临天下的觉悟,至少,他须得有这个机会。
贺兰袖坐在窗前,窗外一支腊梅,在严霜中开得金灿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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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里的风雨怎么吹,都吹不到西山上来。
但是谢云然来了。
谢云然要上西山去探望这个手帕交,谢夫人其实是不太同意的,这阵子京中传闻尤多,云娘虽然是和始平王世子订了亲,但是还没过门呢,元家的事,自有元家兄妹料理,犯不着云娘去插一脚。
但是云娘说:“可那是三娘啊……”
谢夫人就泄了气,所有道理都说得通,可是那是三娘啊。谢夫人还记得第一次见,在太后的寿辰上,翠袖云衫的小娘子,元家人都生得好相貌,但是在六娘子和贺兰娘子的衬托下,实在也不算出众。
后来,却是这个不算出众的小娘子和云娘最要好,云娘出了事,她第一个发觉;出事之后,又是她奔走,就不说后来……要说云娘这桩婚事和三娘子全无干系,她也是不信的。云娘说得对,她是三娘啊。
谢夫人叹了口气,她虽然不似有的妇道人家长了条长舌,却也隐隐听说,三娘才来洛阳的时候,是很上不得台面,莫说始平王妃——她可不像那些小娘子,一意就认定了始平王妃这个做继母的定然刻薄前头的子女。她和始平王妃虽然往来不多,为人也是看在眼里,并不是那等刻薄人,当时想的就是这个小娘子大约是不太得人意——就是六娘子也不大提起这个姐姐,谁提和谁翻脸。
当然那是之前了……别人家的事,一般人哪里记得这么多,一时风气过去,三娘子和六娘子后来又要好,就忘了从前。也就是她为了云娘,才又都记起来,那时候就有风言风语,说到三娘子和宋王。
宋王这孩子……谢家和萧家都是南边来的,也就是谢家早来几代,萧家晚来几年,情分表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清楚的,宋王这孩子出挑,要还在金陵,怕是多少贵人挤破了头也要把女儿嫁给他。
然而这是洛阳。
要说世人势利,也不尽然,这天底下就没有哪个做爹娘的不想女儿嫁得好,虽然在不同的人眼里,这个“好”字不尽相同,但是相同的一点是,宋王这样的人家,不好嫁。所以仰慕他的小娘子虽然多,看好的却不多。
三娘子……太任性了,便是真个仰慕,也没有这样传得满城风雨的。没有娘亲的孩子,到底不懂。
后来倒是听说圣人有意赐婚,谁知道赐的却是贺兰氏,只道是这两人无缘,不想好端端的婚期将近了,又——最初透出来的消息,只说宋王护驾受伤,后来才慢慢传出来,说是为了救华阳公主。
消息是宫里传出来的,假不了。都说天底下的姻缘是拴了线,有这根线在,凭你千山万水,两个不相干的人,甚至累世仇家,都会凑到一起。宋王和三娘,大约就是栓了这根线,连太后都说:“都是孽。”
还特意为此去了趟永宁寺,说是给两个小儿辈祈福。
这一来,三娘的处境立时就尴尬了。要不管不顾,名声还在其次,她瞧着,三娘也不是这等没心肝的人;但是欠下这样天大的恩情,莫说是三娘,就是始平王也难做……又不是话本,救命之恩,就来个以身相许——宋王是有未婚妻的,还不止一个。想到这些,谢夫人都替她觉得难,所以谢云然说了这句话,也就默许了。
谢云然上西山的那天起了很大的风,冬天里的风刮在脸上,和刀子一般,手脚都是冰的,山上比山下冷,心里比外头冷,不知道三娘该是如何难过,她又该说点什么,方才能够安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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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天命谁手
然而这世间有很多事,不是言语安慰得了的,
比如她容貌受损……谢云然不知不觉伸手摸到面颊,
这世上也没有感同身受这件事,她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
只觉得,
是该去看看她,
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
山下风雨,山上却还好,这是谢云然的第一个印象。
说是山上,其实是山腰,
彭城长公主的庄子,
如今里里外外都是始平王府的人,
据说贺兰氏也在。
想到贺兰袖,
谢云然心里有些别扭,她才是正牌的苦主,
论理,该是她守在宋王身边,然而传出来的消息,却是三娘不让她近身……到底谁传出的消息,却没有人留意过。连谢云然都没有。
——消息这样多,这样杂,
又这样狗血,
谁还有心思去摸个来龙去脉呢。
侍卫没有让她久等,
只过了半刻钟,
嘉语就迎了出来,瘦了好些,精神倒还好,走近,能闻到淡的香。
是药香。
“宋王怎么样了?”谢云然问。
嘉语知道她是关心,自然不会计较她失礼,也就低声答道:“王太医说,就这几天了。”
就这几天了,如果醒不来,就永远都不会醒来。
那就像是、那就像是一直紧绷在心上的弦,铮然一声……断了。最能理解这种心情的,恐怕还不是嘉言、昭熙、谢云然这些亲友——他们只知道她难——而是贺兰袖,她知道她崩溃。
是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可能会死,比如紫萍,比如于璎雪,比如陆靖华,再比如之后凤仪殿里那许多宫人婢子,从前,她们都活得比这一世来得久,一因一果,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谁的因,谁的果。
但他是萧阮啊……
他不是别人,他不是任何人,他也不是每个人。他的生死,与这个世界的关系更为密切——如果他死在这里,吴国的下一任君主会是谁,贺兰袖会去攀附谁,燕朝分崩离析之后,最后再席卷天下的,又会是谁……
然而这都不是嘉语眼下关心的,生与死面前,世界无足轻重。
最初……这些天里,她不断想起最初,她初初醒来,重新面对这个世界,面对继母与妹妹,面对还活着的父亲和兄长,面对……他。那时候她一心只想逃离,只想远离,越远越好,他是随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还是折翼残爪跌入万丈深渊,只要和她没有关系,她都可以含笑目送。
然而一步一步,竟然就走到如今。
即便到如今,她当然还是可以说一句,他不过是为了利用她。但是他说了不,他在画舫上发誓给她听,绝不,绝不利用她的婚姻;她也可以说,不过是巧合,他确然有救她的想法,但是绝没有想过会搭上他自己的命。
这样想也不算错,如果一早知道结果,这世间明明白白,肯为另外一个人搭上命的人能有多少?
无非是阴差阳错。
无非事到临头,事已至此……有时候路就不是人自己选的。
但是这次是,上次也是吗?上次在信都,楼阁临窗,同样是于瑾,于瑾的刀……其实没什么可否认的,没有人逼她承认,一个人可以对全世界说谎,当整个世界都遁去,只剩下自己的时候,她其实可以坦诚。
承认……是他救了她,承认他舍命救了她,承认他两次舍命救了她,承认也许他说的是真话,他心许她。
承认……他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真爱了。
他当初可以大大方方与她说:“公主错爱,是我承受不起。”所有的话都说在明处,是她自己不肯放手,所以活该她遭受后来的苦难。她如今也可以说这句话:是宋王错爱,她消受不起——如果她有机会的话。
如果她有机会把这句话说给他听的话。
可是如今……如今就是有这句话,也没有人听。当时的兵荒马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镇定下来,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得及抽刀来得及挥刀砍断他背上的箭,稍纵即逝的时机,差点出不来的不仅仅是他。
就更无法解释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我、我就原谅你”。笑话!他何须她原谅?他并没有做任何对不住她的事,这一世。所以这句话,她或者是,说给她自己听,她原谅他,她原谅他的从前。
原谅所有他没有做过的事。
人的感情这样复杂,莫说别人,就是自己,大多数时候也是不明白的。
她想要叹气,但是并没有。她足够理智的话,也许应该听父兄的话下山。哪怕只是下山先露一面呢。
但是她想在这里,就在这里,在这里看着他沉睡,想些有的没的事,漫无边际地想,从前,眼下,以后。谁知道从前是什么样子,谁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眼下,她活着,她希望他也活着。
“三娘为什么不让贺兰娘子进来呢?”经过宜秋院,瞟见一角秋香色长裙的时候,谢云然忍不住问。
“放她进来,那我算什么。”嘉语淡淡地说。
谢云然呆住:这叫什么话!便贺兰氏不进来,她也是宋王的未婚妻,三娘把她挡在外头,这又算什么!
这算是、这算是鸠占鹊巢吗!
“怕的可不就是鸠占鹊巢!”嘉语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提高声音说道。
谢云然:……
然而那角秋香色长裙一闪,竟是默默然退了下去。并没有扑上来与她见个真章,不不不,莫说见个真章了,连开口都不敢——唯有贺兰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也唯有贺兰袖知道她恨的是什么。
要她真个发起狠来,不管不顾就此弄死她给萧阮陪葬,再栽她一个引狼入室的污名——她心里清楚,那并不全然算是污蔑——这种事,如今的三娘还真做得出来,到时候她就是到了地下,也没处儿喊冤去。
难不成她还有再重来的机会?她又不是佛祖的私生女,哪有这么多好运气。
所以贺兰袖是不敢辩,也不能辩,只默默咽了这杯苦酒——从前所酿,今日来尝,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退一步想,她元三娘就没有尝过么。从洛阳到信都几番生死,之后又险些死在陆靖华手里,可惜没死透。真要死了,皇家必然讳莫如深,便她父兄能干,难道有法子起死回生?算了吧,连正名的机会都不会太多。
皇帝与皇后孰重,皇家与始平王府孰重,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便这次,她又得了什么便宜,她对宋王的用情,她自个儿不承认,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
这件件桩桩数下来,她贺兰袖虽然是吃了些苦头,但是她元三娘也不好过,最多只是,她的亏吃在明处,吃了亏还被打脸,她的亏吃在暗处,吃了亏有人心疼,却不知道缘故。
也就罢了,只如今——
如今这情形,三娘怕是脱不了身——兴许她根本就不想脱身呢,兴许她虽然瞧着大改了,骨子里还是从前那个,一见了萧阮就奋不顾身的三娘呢?这种事,贺兰袖也无从判断,嘉语到底做不做得出来。
——就好像你无从判断一只蝴蝶什么时候决定收起翅膀。
她要殉情也就罢了,问题是从前的三娘殉情也就是殉了自个儿,如今,如果她真想不开要殉情,多半会把她拖下水。她算是看明白了,三娘根本没想放过她。贺兰想道:要实在不成,她就不得不……
谁知道会这样呢,谁知道九五至尊说死就死,这年头,竟是连天命都不可倚仗了。
一瞬间,竟生出前途莫测的忐忑感来,这忐忑,她已经多年没有过了。
一个可以确定的未来,就这么说没就没了,贺兰袖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天,她叹的气简直比嘉语还多。
贺兰袖这思忖间,轻声絮语的两个人,背影已经消失在廊柱之后,视野里连天衰草,寒风萧瑟,真是冬天了——不知道春天要几时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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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然最初的疑惑过去,也就释然了,贺兰袖这个人,去年宫里时候她就已经略知一二,何况三娘和她打小一块儿长大,嫡亲的表姐妹,她们私下里有些什么,哪里是外人能够知道的,怕是连六娘子都不能尽知。
何况贺兰氏不是不敢出面反驳吗,她这样想的时候,并没有发觉自个儿心里的天平,已经偏得一塌糊涂。
当然人心原本就是偏的。
彭城长公主这个庄子原就不甚大,走了一刻钟,也就到了头,是个极精致的小院落。时已冬末,竟还葱葱郁郁,满目浓翠,谢云然怔了怔,就听嘉语道:“我听说南边的树木,就是到了冬天,也还是绿的。”
所以就植了这满院子的花木?谢云然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她说得就好像宋王他能看到似的。却也难为了始平王——这些东西,自然不是三娘自个儿能弄到的。虽然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也得有心啊。
进了屋,又是一怔,是整个院子的主屋,当中用了屏风隔开,但是仍隐隐能看见高床软枕,屏风底下深青色的帐幔,金闪闪的刺绣。
屋里暗香浮动,是药香。
这是卧房,并非待客的厅堂,谢云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不该出言责备:她就、她就当真一刻都离不得那人么?
“……原也没什么人来,”嘉语强辩道,“也就姐姐来看我——”
谢云然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会没有人来,萧阮伤重濒危,他的嫡母彭城长公主总该是要来的吧,便长公主不来,他亲娘王夫人也不来?三娘与贺兰氏姐妹不合,不许她进来也就罢了,苏氏呢?
都被她赤口白牙,一笔就抹了,合着宋王不是娘胎里出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在人间,浑没个亲人友人?
也就是三娘了,要她自个儿的亲妹子,早一嘴巴过去抽醒她!谢云然这样想着,脸上就带了出来,嘉语也知道理亏,只管低三下四道:“长公主来过的,回去了,王、王夫人没有来……”
岂止是没有来,王夫人得了消息,当时就吐了血,醒来第一句话却是:“我萧家没有这样的子孙!”——这要不是洛阳没有他萧家的族谱,嘉语是真信她就是支着病体,也会请宗正开祠堂,勾了萧阮的名。
为了个女人,还是个她看不上的女人,就把父母的心愿,三千里家国,百万子民全都抛下了,这样的人,不配做她的儿子!
她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让他死!”她说,“他这样死了,是不忠不孝,无情无义,莫说还没死,就是真死了,我也不会给他收尸!”
这些话,嘉语没有说给谢云然听。她从前就知道王夫人性格强硬,但是强硬到这个地步,也是她始料未及。一个人心里有多少苦楚,多少阴暗,再亲近的人,能看到的也都有限。何况他们不曾亲近。
“……我是怕他醒来,我刚刚好不在……”嘉语说。
谢云然沉默:这话实在可怜。怕他醒来……王太医都说就这几天了,他还能醒来?无非自欺欺人。
她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季子挂剑。谢云然想起这四个字,心下怆然。春秋时候季子出使,路遇徐君,徐君好季子之剑。剑是礼器,季子当时为国出使,不得解剑,待出使归来,徐君已殁,季子于是将剑挂在徐君冢上而去。
他说:“这是我许他的。”
可那只是剑。莫说一口剑,就是一百口,一千口,她谢云然也不会稍皱一皱眉,但是三娘是人啊。她要把自己也挂在萧阮的坟上吗!一念及此,谢云然手脚都在发软:不、
不该是这样的!
她要拦住她!
她不该是这样一个结局!她还小,她以后还有大把的日子……日子还长着呢,萧阮再惊才绝艳,再情深如海,如今也是要死了,他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他是没有以后了,三娘还有以后!
她蓦地抓住嘉语:“三娘,不可以!”
嘉语怔了一怔,她知道自个儿在卧房待客——尤其是在萧阮的卧房待客不合礼节,但是谢云然不是别人。
“他是你什么人!”谢云然指着屏风,厉声问道,“三娘,你又是他的什么人,你可想清楚了?”
原来是这个,嘉语面上一松。这个话,她当然不是第一个问的,她也不是第一次回答,所以回答得异常轻松,也异常理所当然:“他是我表哥,他救了我的命,如今重伤昏迷,我当然须得在这里看顾他。”
见鬼的表哥!谢云然几乎想要破口大骂——如果不是十余年的教养束缚了她的话:且不说她和萧阮这个一表三千里的关系,就她眼下,是待表哥的态度吗?当她是瞎子,还是当天下人都是瞎子、聋子,还得是哑巴!
谢云然气极反笑:“三娘你就尽管和我胡搅,到头来他死了,下了葬,有资格给他披麻戴孝的,也不会是你!”
这话音才落,就有婢子在门外道:“姑娘,苏娘子又来了。”
嘉语:……
……有资格披麻戴孝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