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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语:……
哥哥就是这样,嘉语苦恼地想,出了错,总是她的错,哪怕她为之吃了苦头,哪怕他明明心疼得要命,一张嘴,全是她不爱听的。罢了,念及哥哥尚小……嘉语想到这里,心里也直觉好笑。
她知道昭熙心思缜密,多半事后会再问萧阮对口供,也不敢乱来,解释道:“之前……阿言被人哄去永巷门,紫苑求到我跟前,我也不能不管……后来落在于统领手上,侥幸被人搭救出了宫,也不知怎的,于家兄妹就恨我恨得厉害。”
昭熙虽然人不在洛阳,倒也想得出当时情形。听嘉语推说“不知怎的”,也不知道是该感慨他妹子傻人有傻福呢,还是后怕差一点就……
作为长兄如父,昭熙尽职尽责地教训道:“阿言出事,宫里有太后、有母亲,哪里轮得到你来多事!要不是你之前胆大妄为,又怎么会招来这等无妄之灾!你也不想想,要你有个万一……”
说到“万一”,昭熙就想到自小连鸡都怕的妹子竟然杀了个人!要不是恰巧碰到自己,于瑾杀了萧阮,自然会回头找三娘,三娘带着伤,身体又弱,怎么逃得过?一想到他妹子差点真的就死在那个混蛋手里,也许就死在距离自己不过几百步的地方,昭熙又默默发了一回毒誓,定要将那厮千刀万剐——方才说道:“让阿爷日后怎么和阿娘交代!”
这个“阿娘”自然是生母宫氏。嘉语也是心里一酸,好半晌才应道:“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昭熙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去找个小兵来,抽上两三百鞭泄泄火气。却听嘉语问:“对了,哥哥怎么在这里?”
……总算想到了,昭熙真是泪流满面。面无表情地说道:“行军打仗,不就是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你个女孩儿,问这么多做什么!”
嘉语:……
她不是没见过打仗好不好!只不过……嘉语眼巴巴又问:“那阿爷呢,阿爷也在吗?”
昭熙越发气不打一处来:“要阿爷在这里,你还能安安生生坐着?”
嘉语实在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不能安安生生坐着的事了,于璎雪劫她,又不是她愿意的,碰上于瑾,那更是她倒了八辈子霉,之后又是跳楼又挨鞭子,怎么到哥哥嘴里,就都成了她的错呢。
唉,哥哥的心,海底的针呐。
昭熙雷厉风行发作过,瞧见妹子垂了头,心里一软,说道:“阿爷如今还在殷州,我去了信,快则十天,慢则半月,总会过来一趟。”其实他估摸着,父亲军务繁忙,未必抽得出空来,但是三娘凭空出现在这里,要让父亲不来,恐怕比教猪上树还难——罢了,父亲怎么决定,轮得到他操心?
嘉语听说父亲不在,也稍稍安心。哥哥看到自己这么狼狈,已经够难过了,要让父亲也看到,她简直吃不消。
她虽然不知道仗打到什么地步了,不过她知道结果,这一仗,父兄是大获全胜。所以倒并不担心战况。只拉着哥哥问军营中起居,父亲安康。
昭熙不得不敷衍应付,一面心里暗暗诧异,想这个妹子从前,哪里说过这样贴心的话,诧异之余,不由又是心酸——也不是三娘不贴心,只是她那么别扭的性子,难得好好说话。他这么想的时候,定然没有想到,他妹子也在心里暗暗腹诽,哥哥还真是一如既往不会好好说话。
话匣子倒是慢慢打开了。姜娘进来剪了一次灯花。嘉语在灯下看侃侃而谈的昭熙。她是有多久没见过哥哥了,最后一次、最后一面见到的,只是血污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刀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嘉语的目光在昭熙的面容上逡巡,照着最后的记忆,那伤在这里、这里——她还记得他当时努力想要微笑的样子,他大约也知道她害怕,他说“别怕是我”、他说“快走!”
昭熙正说到打得流匪抱头鼠窜,忽觉不对,定睛看时,却见他妹子泪盈于睫,泫然欲泣,心里一惊,想道:莫非是我方才说得兴起说漏了,提到了父亲受伤?不然三娘怎么这么伤心?试探着喊了两声:“三娘、三娘?”
嘉语回过神来,眼泪簌簌。
“哭什么……”昭熙生平最怕女人眼泪,何况还是这个从小到大都让他头疼的妹妹,登时手忙脚乱,不知道是该先给她擦眼泪呢,还是先说几句哄她笑。
却听嘉语低声道:“哥哥!”
“嗯?”
“我前儿、前儿做了个梦……”
做个梦也值得哭,昭熙心里哀叹,觉得有这么个妹子,怕是前世欠人太多钱。
“我梦见……战况凶险,父亲和哥哥受了伤……”嘉语伸手去,缓缓抚过昭熙的脸,脸上无形的伤,从眉心一直划到下巴,这么阔,这么深的口子,深得几乎能看到白骨森森:“哥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她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哀戚,这当口提出的要求,莫说是一件,就是百件、千件,昭熙也恨不得满口子全应了。
“无论什么时候,”嘉语加重了语气,“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要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昭熙是真心觉得,妹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也许是受了惊吓?看来什么时候得空,须得带她去寺里上几炷香,请沙门给念上几天经——最好,天上的阿娘能够多看顾着点吧,可怜,这次是真吃了不少苦呢。
这真是种异常矛盾的心态,昭熙想,他愿意三娘成熟一点,懂事一点,但是……又哪里能眼睁睁瞧着她吃这样的苦。
但是没有吃过苦的孩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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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一线之间
在昭熙的严防死守下,
嘉语愣是没找到借口去探望萧阮。
又过了好些天,
方才找机会支开无处不在的姜娘溜了出去——她后来也曾被当做奇货可居,在军营里辗转,
又因为周乐,随军过不短的时间,
虽然不精通扎营技巧,倒也摸得到方向。
萧阮极是警醒,嘉语一进门,
当时就察觉:“谁!”待看清楚来人,目色中许许惊喜,却问:“你怎么来了?”
不等嘉语作答,
又道:“我听说你挨了一鞭,可好了?”他原本想问,
她那日突然解开绳索掉下去,
可有摔伤,
或者她那日为什么突然放手,
但是话到嘴边,
终于都没有出口,也许是,她与他生死与共的决心,他并不是不明白。
“能有什么事。是阿兄的手下,有分寸的。”嘉语这样说,
不肯提背上敷了好些天药,
翻身都困难,
昭熙还唯恐她留疤。
“阿兄说你没事,我没亲眼看到,总不放心。”有七八日未见,萧阮的胳膊还打着夹板,显然是伤到了骨——亏得哥哥只说皮肉伤。嘉语在心里很唾弃昭熙的知情不报——精神倒还好,只是瘦了许多,大约伤得着实不轻。
“真没事。”萧阮但笑。
嘉语瞧着他犹自苍白的唇色,其实她也不知道,那日他是怎么从于瑾的长刀下逃出生天的,不敢想,也不能多问。
只低声道:“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萧阮原本想说:“你我之间,何必连累两个字。”出口却变成自嘲:“我说实话三娘子莫要笑我,当时只是想救人一命,并不知道会有这么凶险。早知道这样一波三折……没准当时就不会站出来了。”
话说得既客气又漂亮,嘉语怔了怔,道:“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我做的决定,我应该承担结果。”萧阮笑着打断她,“三娘子不必为此自责。”
那也许是真的。
真相与谎言,永远在一线之间。
萧阮看着低眉的嘉语,忍不住想。在于瑾刀下的时候,他也这么想,谁知道呢,谁知道会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原本……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大概是个很好笑的笑话,够皇叔笑上许多年。
所以……所以他其实不必问她,如果他南下,她会不会与他同去——那是他志在必得。
嘉语不解萧阮的生疏,她抬头看了他:“是我阿兄和你说了什么吗?”
——以她对昭熙的了解,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从前她和萧阮订亲之后,昭熙还背着她找过他,听说还约过架,也不知道谁胜谁负,不过如果是以萧阮眼下的状态,昭熙自然保赢不输。
“三娘!”背后忽然传来昭熙气急败坏的声音,昭熙大步流星走进来,一把拉住她,“伤还没好,到处乱跑什么!”
嘉语:……
嘉语被昭熙拖回帐中才发现有人。嘉语心中诧异。昭熙道:“这是如愿,那日他伤了你,今儿来赔罪。”又小声埋怨,“三娘你连帷帽都没戴!”
嘉语:……
就算她连帷帽都没戴也不会比挨鞭子那日更狼狈。
嘉语对如愿这个名字有印象。
那时候周乐从元昭叙手里救下她,安置在军营里。嘉语之前没有见过他,虽然见面之初,他就口称“公主恕罪”,定下君臣名分,但是这时候嘉语已经知道,世人口中所言,与真正所为,不一定是一回事。
元昭叙是她嫡嫡亲的堂哥,都不过如此,何况素昧平生的外人。
她那时候不知道周乐会怎样处置她,总不会比远嫁塞外更悲惨。就和大多数洛阳的贵族女子一样,她听说过的柔然,是广袤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稀疏的帐篷,穿兽皮的人,身上终年散发着牛羊膻气,以及一生有限的沐浴次数。
她战战兢兢地生活在周乐安置她的营帐里,轻易不敢出门一步——谁知道外头是个什么世界,听到脚步声都会瑟瑟发抖。周乐有时来看她,有时不。后来也曾笑话说她当时惊惶如受惊的羊羔。
人会把羊羔养大,用它的皮毛裁剪衣裳,用它的血肉抚慰饥寒,而养她这样一个废物,能做什么用呢。那时候她自嘲地想。
有天周乐遣人传话,说会带人来见她。
设了屏风。嘉语其实不太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只记得极高,身形极是挺拔,也许有一点点局促。他说:“臣独孤如愿,从前在天柱大将军麾下效力,公主可……听说过我?”
嘉语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天柱大将军说的是哥哥昭熙。
其实这时候距离她父兄过世不过半年,半年的时光,发生太多的变故,多到她总以为已经翻过三生三世。
寻常人三生三世的劫数,都没有这么多。
她茫然地想,哥哥的部将——他来做什么?他见她做什么?
“公主……要南下吗?”良久,独孤如愿没有得到她的回答,料想是并不知道哥哥麾下有些什么人,只得又自行开口问。
“南下?”嘉语不解地重复这两个字:为什么要南下?她为什么要南下?他为什么这样问她?是因为萧阮已经南下?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她父兄亡故,世间再没有别的亲人——她下意识屏蔽了继母与弟妹——但这真是个荒谬的问题啊:萧阮南下,带走了苏卿染,带走了贺兰袖,独独没有带她,已经是很明确的态度,而他还问她:要南下吗?
“公主?”那人催问。
嘉语摇头:“不、我不南下。”声音虽然微弱,语气却是坚定。
独孤如愿像是略略有些吃惊,他转头瞧了周乐一眼:“大将军可否暂且回避,容我与公主单独说几句?”
隔着屏风,嘉语也看不到周乐的反应,兴许是不太高兴——这终归是他的地盘。但是也没有多话,微微躬身道:“我就在门外,公主有事,唤我一声即可。”没等嘉语回答,掉头就出去了。
嘉语有瞬间的惊慌——虽然她当时也不知道周乐对她有什么企图,但是相较之下,这个叫独孤如愿的陌生人更让她觉得危险。她几乎要抓住衣角才能够制止身体的战栗。大约也是到这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朝夕之间,对一个人生出的依赖。
——不信任,也会依赖。
“大将军……”独孤如愿斟酌着说辞,然而再怎么斟酌,这话里的意思,也注定不那么动听,“对公主可好?”
嘉语愣了片刻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时涨红了面孔,没有做声。
“如果大将军对公主不好,无论什么时候,公主给我捎句话,”独孤如愿这样说,“我会助公主离开。”
嘉语仍然没有说话,也是无话可说:离开……到哪里去?天下之大,她能到哪里去?
独孤如愿等了许久,终于点点头,道:“臣言尽于此……微臣告辞。”
抱拳,慢慢退了出去。
如果那时候她喊住他,也许他真会带她离开吧。多年之后,再一次见到的独孤如愿,从屏风后虚晃的人影,变成眼前的年轻将军,青涩,俊朗。嘉语忍不住想,原来他真是、原来他真是哥哥的亲信啊。
昭熙见他妹子两眼发直,心里不由哀叹:是是是,如愿是出了名的美貌没有错,但是三娘你好歹是我妹子,可不可以有点出息啊!先前还口口声声“萧郎”呢——萧阮也没比如愿差呀。私底下扯了嘉语一把,咳嗽几声:“如愿也不是有意……”
他这边说,独孤如愿越发忐忑,哪里敢去看嘉语的脸色,直作揖道:“三娘子恕罪,我——”
“独孤将军做得对。”嘉语如梦初醒,赶紧打断道,“没什么好道歉的,换作我,也少不了一鞭子抽开,谁知道撞上来的是个什么人,哥哥安危要紧。”
昭熙:……
如愿做得对是没有错,但是妹子你怎么可以说出“换作我”这种话!你是名门淑女啊……淑女啊……女啊!昭熙在哀怨中越发坚定了先前的想法。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妹子本来就已经很不着调了,绝对不可以再养在军营里——那会彻底歪掉的!
昭熙于是对嘉语说:“我想过了,军中简陋,也不宜你养伤,所以和如愿商量,送你去崔家暂住几日,其余,都等父亲来了再说。”
嘉语奇道:“崔家?”——独孤如愿也不姓崔,为啥要与他商议。
昭熙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点头道:“清河崔家。”
时以五姓为贵。北朝以博陵崔氏为第一,其余清河崔,范阳卢,赵郡李,荥阳郑,陈郡谢。
这些家族累世公卿,兴盛已久,也就皇室勉强能够压上一压。有时候皇室也压不住——也不是人人都想攀龙附凤。这五姓是出了名的自矜门第,互为婚姻,若非皇家、宗室,能娶到这几家的姑娘,都可以告慰先祖了。
嘉语不知道兄长如何起了这个念头,只是不舍得离开兄长。
可惜昭熙认定了他妹子就该去知书达理的人家学一学好,根本不与她废话,只同她说:“崔家七娘子是如愿的未婚妻。”
那可不容易,嘉语抗议无果之后,一个人在车里琢磨:独孤就是个兵头,能娶到崔家姑娘,完全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呃,独孤如愿的原型很好猜吧^_^。
他名声好,主要得益于隋唐天子都流着他的血,给他贴金了嘻嘻。
其实这时候天下还没有大乱,独孤娶崔家妹子是有点高攀。原型是有抛妻弃子,不过反正我只取了他的颜值^_^原型也并非始平王属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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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名门望族
崔宅给嘉语的第一印象是大,
足够大。始平王府当然也不小,
但是竟然无法与崔家比。望族就是望族,数代积累的财富与名望,
化作实体,大约就是这么美轮美奂一处家宅,
大喇喇砸进眼睛里,砸得人头昏眼花。
一树一石都有来历,叠着时光的年轮。
嘉语被兄长带着拜见过崔家老封君,
被安置与七娘、九娘、十二娘同住锦绣园。七娘年满十七,近日就将出阁。九娘十五,堪堪及笄,
已经订了亲。十二娘与她年岁相仿,只小些月份,
尚未许人。
嘉语在进崔家之前也有想过,
但是真正面对,
还是一场冲击。她是当过公主也做过王妃,
论气派不弱于人,
但是仪态、风度,仍有不及——那不是地位的显赫与富贵身家能够补足。也许就只有多活一世的眼光和见识,方才稍稍压得住吧。嘉语在心里想,在宫里时候,谢云然该是对她多有容让了。
一来客居,
二来嘉语也不愿意让人低看了去,
一言一行都守着规矩,
素日里不过和崔家几个小娘子一处,看书,游园,说说闲话,因七娘即将出阁,又时不时有机会赏看嫁妆——那自然都是好的。
也帮着绣一两块巾子,半是谢礼,半是贺礼。
偶尔想起之前,宫里的惊心动魄,出宫一路风刀霜剑,这时候的安逸,也未尝不是福气。想到萧阮还住在营里,长日无聊,嘉语多少有些矛盾地想:哥哥总不至于亏待他。
她总记得那日在客栈,他推她下去,她仰起头,眼睛里的血光。当时惊恐,如果不是凑巧碰到哥哥,就算她能大难不死,他也死定了吧。如果他真就这样死了、如果他为她死了……嘉语泠泠打了个寒战,九娘偏头问:“三娘子觉得冷?”
嘉语摇头。
“洛阳该暖和一些,”十二娘是个圆脸的小姑娘,性情比两个姐姐都活泼,“我还没去过洛阳呢,三娘子,洛阳好玩吗?”
“洛阳……”嘉语沉吟,前后两辈子,她在洛阳时日不短,自然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只是,该从哪里说起呢,要这两个字沉甸甸挂在舌尖,才惊觉,原来已经离开这么久,这么远……她真有点想洛阳了。
“洛阳是天下之中,汉晋故都,又是京城,当然远远胜过信都。”九娘适时解围。七娘年稍长,多数时候只是微笑,开口时少,大约是要端着姐姐的架子。
“洛阳的下元节有咱们信都热闹吗?”十二娘颇有些不服气。
嘉语闻言“啊”了一声:“明儿就是下元节!”
“可不是!”十二娘笑着说,“明儿我们要去法云寺还愿,三娘子和我们一起去罢?”
去佛寺?嘉语有些意外。下元节原是道家节日,怎么信都风俗,反倒是去佛阿玉嘴馋,明儿家里寒食,就想去外间玩,恰巧今年……”九娘有意无意瞟了七娘一眼,七娘红了脸——没有细说,“祖母答应我们去法云寺,三娘子若是不嫌弃,倒可以去玩玩,法云寺的素斋出名的好。”
“还有百戏!”十二娘补充说,“法云寺的沙门最会俗讲,比别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