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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说来,她这样说也不算错。谢家在燕朝,只是一支分支,宗庙在南边。谢家在吴国的地位之尊,也不是燕国这支能比。不同的也许是,谢家在燕国,已经几代扎根,而萧阮,到底是孤身前来。

孤身,了无牵挂,所以无所顾忌。

嘉语和嘉言这一问一答之间,画舫减速,随即船板微震,靠岸了。

又“轰”地一声,嘉语姐妹都探头去看,只见一个亮点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到九天之上——

起初只是一个亮点,然后它绽开了,一朵接着一朵,一朵挨着一朵,一朵挤着一朵,一朵盛开,一朵凋零,一朵含苞又放,源源不断,生生不息,那样无边无际的夜幕,竟然被这一朵又一朵璀璨的莲花填得满满当当。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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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烟花散尽

连一丝儿空隙都没有。

画舫上下,一时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可能惊天动地。

声音会惊动人,其实过分的寂静也会。

这样繁盛到极致的烟花,仿佛能开到天荒地老去,而最后一朵终于在期待中凋零,夜色里零星的星子慢慢浮起,在每个人缭乱的瞳仁里。

皇帝从荷桥上下来:“儿臣见过母后。”没有一丝儿颤音,没有一丝儿不妥。这句话打破了烟花的结界,山呼海啸的万岁声随即响起,画舫内外伏倒一片。这样近的距离,嘉语能够看清楚他脸上的笑容,就和平常一样,青涩,干净。但是瞬间让她生出毛骨悚然的狰狞感——如果他知道小玉儿已经死了。

如果他知道小玉儿已经被太后打死了——其实不必如果,以他的心机和手腕,他没有可能不知道。但是他还能全心全意地等着最后一朵莲花开完,他还能笑得这样平静,这样温柔……如果他这时候暴跳、怒骂、拂袖而去,也许嘉语心里,还不至于这样恐惧。

嘉语一把抓住嘉言的手,嘉言痛得叫了起来:“阿姐!”

“阿言!”嘉语像是全然没有听到她呼痛,“我要回家!”

“什么?”嘉言一脸“阿姐你疯了”的表情,“如今我和母亲都在宫里,父亲和哥哥也不在,家里没人了,你回去做什么!”

“你先别问,”嘉语急切地说,“我只问你,如果我要回家,你有没有法子?”

“什、什么时候?”嘉言也看出她眉目里的焦灼,不像是在玩笑。

“就眼下。”

“那不可能!”嘉言说,“你也不看看眼下什么时候了!你要回家,总得有个理由吧?总得和姨母说一声吧,就算你有理由,你瞧着姨母眼下这样子,有咱们说话的机会吗?更何况你连理由都没有!”

“就说我急病——”

“难道回家就好了?还是说外头的大夫,能比太医强?”嘉言道,“我就不说你回家没人照顾了。”

嘉语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一时沮丧:“真没办法吗?”

嘉言瞧她这样子,忍不住问:“到底为什么要回家?回家做什么——是因为落水的缘故吗?”

“自然不是。”嘉语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有一万句话,却半个字也出不了口。只叹了口气,“阿言我问你,太后杖毙了小玉儿,不怕陛下生气么?”

她不知道回府能做什么,但是她知道困在宫里,就什么都做不了。她必须离开,这里太危险。皇帝的笑容,给了她这样的紧迫感和焦灼感。那就仿佛是一只在生死边缘辗转太多次的小兽,能够轻易判断出风雨将至的气息——那并不容易,那是她前世后半生全部的收获。

“这事儿啊,”嘉言笑了,其实她也一直有感觉,自她从宝光寺归来,她阿姐像是变了很多,心事比以前更重,像是一颗心戳了十七八个孔,每个孔都装了没完没了的事,当然嘉言和她并不那么友爱,所以这时候口气里难免幸灾乐祸,“阿姐你怕了?”

嘉语竟点头道:“是,我怕。”

嘉言越发好笑:这么多天以来,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她阿姐面前占上风呢。忍不住沾沾自喜:“姨母怎么会怕皇帝哥哥呢,阿姐你想太多啦!”

那也许是真的。就算皇帝因为小玉儿的死怨恨太后,他能做什么?他能怨怼太后?他如今才十四岁,权力在太后手里,就算太后要废掉他,他也只能受着。是的,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更温顺和听话。

但是小玉儿的死……等等!嘉语眼前猛地跳出“清河王”三个字。如果皇帝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没有做,那么清河王怎么死的?

嘉言瞧着她又不说话了,百无聊赖地问:“阿姐不出去赏花吗?”

嘉语知她爱热闹,定然是呆不住了,摇头道:“我就不去了,你去吧——帮我把锦葵叫进来。”

嘉言也不与她客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不多时候锦葵进来,又哭又笑:“三娘子!”

嘉语这时候想起她方才哭喊,有种隔世的遥远感和庆幸感——不管怎么说,她还活着,她又安然度过一劫,不是吗。

她笑着说:“你过来。”

锦葵走到她跟前。

嘉语问她:“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落水的?”

锦葵扑通跪下:“娘子恕罪!”

“恕罪?”嘉语笑了,“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有什么罪,要我恕?”

锦葵言辞恳切:“奴婢明知道三娘子喝醉了,还放任三娘子一个人,以至于出事……如果奴婢一直在三娘子跟前,就不会出这样的意外,奴婢实在罪该万死!”

这话里的荒谬,嘉语是知道的,无非归罪。主子是永远不会错的,错的总是奴才。不过嘉语并不打算拿这个问罪她。即便她当时真的醉了,锦葵去取醒酒汤也是对的,画舫并不是危险之地。何况她没有醉。

而取一碗醒酒汤,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嘉语的目光落在锦葵的头顶,鸦鸦的发,底下白皙的肌肤,和压得低低的睫毛。是个温柔清秀的小美人:“我不过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落水?”

锦葵道:“奴、奴婢取了醒酒汤来,在船尾没有看到姑娘,就一路找了过去。”

“找了很久?”嘉语问。

锦葵这次犹豫了更长一点时间,像是在回忆:“也不是很久。”

“你看见什么人了吗?”

“奴婢看见……”锦葵吞吞吐吐,身子也在抖,像是极度的恐惧。嘉语说:“你说罢,无论你看见了什么,我恕你无罪。”

锦葵低了头,声如蚊蚋:“奴婢看见……看见宋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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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图谋出宫

“除了他。”

锦葵眼睛里些许茫然:“三娘子的意思是——”

“你看见了什么?”嘉语重复,“无论看见了什么,都告诉我。”

“可、可是……除了宋王,奴婢就没有看见其别了。”锦葵更加茫然。

嘉语闻言,微微颔首,仍是没有叫起,却问:“那么当时,那碗醒酒汤……去哪儿了?”

“醒、醒酒汤?”锦葵像是到这时候才想起,“啊”了一声慌忙要站起来,又跪回去,“当时奴婢打了醒酒汤回来,发现三娘子不在,就随手搁在窗沿上,想找到三娘子再说——”

嘉语看着她不说话。

“后来三娘子出了事……”锦葵在她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往下说,“奴、奴婢就把它给忘了。”

“你说谎,锦葵。”嘉语一字一顿地说。这样的语速,让每个字都如钉子一样敲进锦葵的耳朵里,那种冲击力,冲得锦葵身子一晃:“奴婢没有……”

“你的谎言很完整,”嘉语说,“但是再完整的谎言,也还是谎言:如果确实如你所说,你取了醒酒汤回来,因为找不到我,把醒酒汤搁置在窗沿上,那我问你,之后,你是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在找我吗?”

“什么?”锦葵没明白嘉语的意思。

“如果不是偷偷摸摸在找,为什么我没有听见你喊我呢?”嘉语说。她从落水到被救起,只有一瞬间的功夫。如果锦葵果然在找她,那么之前她在耳房,应该能听到锦葵的唤声。但是她没有。

“我再问你,”嘉语说,“画舫那么大,又有栏杆隔着,你是怎么会想到往湖里看的?”

如果锦葵没有看到她落水的全过程,在黑夜里,是决然看不到她在水里挣扎——她没有呼救,因为来不及。

锦葵已然说不出话来。

嘉语却又微笑道:“如今你可以说了吧?”

锦葵沉默良久,方才道:“三娘子要我说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锦葵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看到了,她完全可以不必扯这个谎——就好像如果不是她和萧阮的特殊关系,她完全不必说谎一样。锦葵的脸色变了变,她跟嘉语的时日虽短,但是和连翘、薄荷不一样,她没有见过嘉语心无城府的一面,在她眼里,嘉语一开始就不好惹。

权衡利弊,片刻,却道:“三娘子不会长住宫中,锦葵不幸,无法离开。”

这是讨价还价。

她说得没有错。那人敢推她落水,身份就不会低,弄死锦葵和碾死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嘉语问明白了那人是谁,没凭没证,恐怕不能把他怎么样;如果锦葵给她作证,还可能被反咬一口——如果不是这丫头走开,她也不至于遭此一厄;事后她能甩手出宫,锦葵可还在这宫里。

嘉语眉眼一动:“你想出宫?”

锦葵却摇头:“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想,嘉语这会儿也不操心这么多,直接问:“那你想要什么?我力所能及之内,我满足你,但是那人推我落水,危及我的性命,我是非知道他是谁不可——你怕他,难道就不怕我?”

“三娘子仁厚。”锦葵立刻一顶高帽子戴上来,不容嘉语推脱,“而且以三娘子聪敏,应该知道,那人并不想要三娘子的性命。”

她当然知道,嘉语冷笑:“毁人名节,与索人性命何异?”

锦葵抬头看了她一会儿,却道:“三娘子还是不要再问了,就算三娘子知道了是谁,三娘子也没有办法,就算三娘子告诉太后他是谁,太后也不会信——谁都不会相信。所以三娘子,还是不要问了。”

竟有这等人物,嘉语心里纳罕。锦葵当然有可能是骗她,但是这十句话里,总有一两句真。她不怕她,却怕那个推她下水的人,无非是仗着,她不但看见了她被人推落下水,还看见了她和萧阮在一起。

嘉语眼珠一转,笑吟吟道:“有件事你还没有听说吧。”

锦葵不解地看着她。

“宋王承诺,等我出宫,就请人登门提亲。”如果还是她空自热络,萧阮不予回应,独处无疑是丑闻;但如果最终结成连理,那就是佳话了,这个世界就这么荒谬。嘉语在心里嘲弄,嘴上只道,“你不对我说,就等着去大理寺说罢。”

锦葵的脸色再变了一次,终于道:“三娘子不是想出宫吗?”

嘉语:……

“如果三娘子不苦苦相逼,”锦葵说,“锦葵这里,倒是有个法子。”

.............

嘉语换上羽林郎的制服,顺利穿过了灯火辉煌的凌波宴。

衣裳过于宽大了,压在身上有点重。锦葵解释说是她义兄的,但是她的话嘉语如今是半个字都不敢信。嘉语问过她,怎么知道她想出宫,锦葵说,她擅卜卦。

嘉语:……

她有没有卜出,她眼前的这个人,曾经死过一次呢?嘉语促狭地想。

畅通无阻到建春门,门卫索要腰牌、口令,嘉语压低声音,一一都答了。就要出门,忽然身后遥遥传来一个声音:“三娘子这是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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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兄妹玩闹

圈套!

嘉语心中闪过这两个字。

——莫非是锦葵设下圈套,哄她穿了这衣裳,用了这腰牌,她前脚才走,她后脚就出首告密?不不不,不可能。她用绳索捆了她,用衣裳塞了她的嘴,就算她想告密,那也得先有人发现她。

而发现她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片刻,身后人已经赶了上来,哎哟连声:“三娘子可让奴婢好找!”这声气听着却是耳熟,嘉语定睛看时,竟然是小顺子!

小顺子笑得一脸谦卑和亲热:“三娘子好灵的心思!也就是陛下了,要奴婢这瓜脑壳子,那是想破了都想不到,如今三娘子会是这模样、到这地方来——可算是找到了。三娘子快和奴婢回去吧,太后这会儿正怪陛下胡闹,不知道疼惜姐妹呢,明瑟湖那头,可闹翻天了!”

这一串话,对嘉语,是暗示皇帝已经知道了她出走,但是显然皇帝不打算让她出宫,所以派他来带她回去;而对守门侍卫,却是将她从窃用羽林卫身份的罪名中解脱出来,轻松得好像从头至尾就是一场玩笑。

果然,侍卫握枪的手松下来,看嘉语的眼神也从紧张转为释然——皇帝年少,和亲近的姐妹玩闹有什么奇怪。只苦了他们这些不知情的人,要真放走了这位三娘子,回头少不了吃挂落。

小顺子到那侍卫面前,从荷包里捡了几颗金豆子:“你这孩子,忠于职守,也是个好的——赏!”

嘉语哭笑不得看小顺子表演。不用他再特意说什么,已经明白,至少小顺子,目前,是没有恶意了。

打赏完毕,小顺子又躬身道:“奴婢送三娘子回去。”

嘉语默不做声,跟着他往回走,走了有十余步,左右无人,方才问:“小顺子这是送我回哪里去?”

“自然是回玉琼苑。”小顺子面不改色,“三娘子受了惊吓,凌波宴又闹得厉害,怕是禁不起。”

嘉语默默看了他一眼。小顺子和皇帝同年,虽然瞧着年纪小,稚气未脱,但如果不是足够的油滑和能干,也混不到这皇帝跟前第一人的位置。

她没有得罪过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救过他一命的——如果那晚小玉儿死在式干殿里,小顺子定然难逃迁怒。

施恩于人,要么呢,就不要指望报答,譬如她对陆靖华;要么呢,就给对方力所能及报答的机会,譬如小顺子。在嘉语的经验里,施恩不如交易,钱货两讫,两不相欠。施恩不求报,免不了斗米恩,升米仇——在民间是这样,在朝堂,是功高难赏,只好一杀了之了。

嘉语于是笑道:“那边很闹么?”

“很闹。”小顺子回答得中规中矩。

“陛下和太后,赏玩得都尽兴吗?”嘉语接着问。

“今儿晚上灯好,花也好,陛下和太后,赏玩得很尽兴。”

“那么,”嘉语微微抬头,在这里,已经看不到明瑟湖的灯,只是她的眼波在月下流转,就仿佛灯火照了进来,流光溢彩,又漫不经心,“陛下和太后都玩得尽兴,那么是谁,扰了陛下的兴致呢?”

小顺子一惊:“三娘子这话奴婢不明白。”

嘉语哀怜地道:“我今儿晚上,可算是倒足了霉:先是行酒令,每每都轮到我,轮到我也就算了,每支签都是作诗,还每支签都是荷花诗,我长在平城,可从没见过什么荷花牡丹的,我也不会作诗,只好认罚,喝了好多杯酒,被太后轰出去醒酒,醒酒也就罢了,不知怎的,就醒到湖里去了……我今儿晚上这么倒霉,到底是谁,在陛下面前提起我,扰了陛下赏花赏灯的兴致呢?”

嘉语这样,是删繁就简地把画舫上的情形说给小顺子听,至于小顺子会不会把话传给皇帝,或者说,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把话传给皇帝,那就不是她能把握的了。至于落水云云,这春秋笔法,小顺子也听得出来。

听到嘉语又问那句“谁”,宫灯微微往下落了一落,也许是还有顾虑。

嘉语淡淡地又添一句:“要不就是阿言,太后叫她守着我,她又贪玩,放她出去玩吧,恐怕那个丫头又惦念我了。”

小顺子却道:“今儿晚上人多,六娘子可没机会往陛下跟前凑。”

算她聪明。嘉语心里庆幸,嘴上道:“那还惦念我的,没准是姚表姐?”

小顺子干笑一声:“姚娘子……怕是今儿晚上不得空。”

那倒是,今儿晚上花开得这么好,这么多盛装出席、如花似玉的贵女们,姚佳怡一厢要防着别人接近皇帝,一厢还要讨皇帝欢喜,那忙乱可想而知,就算想要抽空来嘲笑她几句,恐怕还找不到时机。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嘉语的眉间多了一些感慨:“果然无论什么时候,记挂我的,还是贺兰表姐。”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肯放过她的,还是贺兰。

只要贺兰袖发现她不在画舫上,惊慌失措到皇帝面前那么一嚷嚷,嘉言那边是不说也得说了。而嘉言是知道的,她想出宫,想必出宫的各条路上,都有皇帝的心腹等着了吧——能碰上小顺子,未尝不是运气。

小顺子这次没有否认,只干干又笑了一声,把宫灯提得更高一些。

“今晚的烟花真好。”嘉语说,声音忽地低了八度,“我听阿言说,小玉儿……出事了?”

宫灯抖了一抖,碎了一地的光。这是秘语了,小顺子也知道,咬牙应了一声:“……是。”

“那陛下他……”

“三娘子安心,不会有事。”小顺子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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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三更风起

嘉语微微有些失望,但是她也知道,小顺子能说的,也就到这个地步了,再深,那就不是索恩,是索仇了。于是长长出一口气,像是极欣慰:“……小顺子都这样说,我就安心了。”

小顺子躬一躬身:“奴婢不敢当。”

嘉语回玉琼苑,首先去放了锦葵。锦葵奇怪她没能顺利出宫。嘉语没解释,也没有责怪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死而复生,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宠,难道还能奢求顺风顺水事事顺利?谁也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承诺啊。

只要有命在,其他都不算什么。只要活着,就可能翻盘,但是人死了,就无能为力了。

连翘瞧见她这么早回来,倒是小小吃了一惊:“凌波宴这么早就散了?”

嘉语有些疲倦地摇头:“看样子,咱们须得在这宫里,再住上一段时日了。”

连翘“啊”了一声,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这话里意思,难道姑娘不想呆在宫里?

嘉语没理会连翘的疑惑,她还在琢磨皇帝什么意思。她出宫,只是从最低限度打算规避风险,但皇帝还是阻止了她。他不打算放她回去——他不打算放出宫去的,定然不止是她,也许还有嘉言、王妃,这些与太后利益相关的人。

但是小玉儿不是她们杀的,甚至不是她们能杀的,皇帝应该很清楚,那就是太后的意思,那就是太后针对他杀了清河王的反击。所以皇帝要针对的,不会是她,而是太后,皇帝不放她们出宫,目的只能是——怕走漏了风声。

怕走漏了什么风声?自然、自然是皇帝对太后不孝的风声。

他是打算对太后不孝了吗?

他是打算如今就与太后反目了?

就为了一个小玉儿?不不不,当然不是。也许有人以为是,没准他自己也以为是,但是到后来,他会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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