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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逆不道的话说得却径直干脆,若是他人听了,必将大惊失色。而鲁端止面上却未起波澜,蹙眉思索片刻,便问道:“山海弟的意思是,郁学林那头的西北军……”
刘稷斟了一杯酒,递至鲁端止面前:“西北军与流民一同,共能筹得二十五万人。适时开始韬光养晦、救亡图存,也还来得及。西汴早便以为任羲阙已经死去多时,趁机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便也是好事。”
鲁端止问:“你如何这般向我?”
刘稷朗声道:“想必鲁老已知晓,下官本就是贱民之后,鼠目寸光,心中未得些群为臣纲之大义。元钦帝这朝中官官相护,下官难逢机遇。百废待兴之际,不如冒险蹚个云梯。但也仰仗着鲁老相助了。”
鲁端止沉默了,老鼠簌簌在干草中穿梭,直至待到火烛徐徐熄下,才端起那樽秋露白,一饮而尽。
刘府坐落在陵裕城缘,从诏狱出来,需得走上个把时辰。刘稷执扇坐在轿内,突而想起月明楼的桂花糕,正是卢煦池爱吃的。便掀起帘布,刚待吩咐几句,余光却突而扫及墙角黑衣一闪而过,当即面色微变!
夏日荫浓,外头路旁蝉鸣涌动,府邸深处婴儿啼哭。刘稷提着桂花糕进门,挥手示意小厮下去,自己也不急着开里屋的门,只是悄然从缝隙间望去。
卢煦池正坐在榻边给孩子喂奶。天气正热,他纵然体虚,却也被暑气蒸得脸颊泛粉,乳峰酥白透粉,随着孩儿的吮吸而一下下地震颤着。
怀中孩儿已接近两个月,连啼哭之声都洪亮了一些,藕段一般的胖胳膊胡乱舞动着,忽而神气十足地攥上了另一粒乳珠,握起小手向外一拉。卢煦池倒吸了一口气,脸颊粉色又深了一分,握住孩子的小肉手:“宝宝……别动。”
刘稷在外头静静望着。
孩子姓任,名葭。刘稷让他换成卢姓,卢煦池不肯。
产子那天,卢煦池曾从鬼门关中走过一趟。产后出血、宫口被扯出二指之宽的裂伤,此后高烧不退、水米不进,足足持续到初夏。那孩儿每日饿得哇哇啼哭,轮流用换了几个奶娘,不知为何,孩儿却腹泻得厉害,只能靠米粥续命。
直至端午,卢煦池高热才缓缓退去,连睁眼开口都困难,只冷汗涔涔地攥住刘稷的手,喉中撕裂、只能发出不成音节的气音来。
刘稷明晓他的意思,片刻后抱来了一坨丝帛裹成的球,里头躺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瘦小得可怜,连声带都比别的孩儿窄些一般,断气似的憋出一小线猫叫般的啼哭。
卢煦池心口铮痛,冷汗却是耗尽了体液,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