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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戚月亮到底有没有男朋友,不止法学院的人好奇,京大其他学院也有类似的猜测和讨论。
京大是华国着名学府,群英荟萃,人才济济,其中也不乏年轻漂亮的少年少女,戚月亮在其中并不算特别高调,盖因她秀美内敛、待人温和、成绩优秀等等,反而显得人缘更好,悄悄增加了许多关注。
自她入学以来,在法学院的成绩漂亮非常,实习履历也很出色,虽然后面不知道怎么想的,在一个不入流的小律师所里长期实习,让很多老师同学都忍不住担心,纷纷劝阻谈心,关心一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啦,是不是之前实习发生了什么啊,怎么就加入这么个律师所呢。
戚月亮总是很诚恳的回答没事啊,挺好的,什么都没有,程律师业务好,能实打实接触案子,将课堂所学和实践相结合,就很好啊,简直再好不过了。
戚月亮这人吧,很多师生都一致认为,她虽然美得像古典油画上美少女,但其实很有距离感,待人和和气气,又很有自己的主见,别人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她?请靠边。
还有一些窃窃私语,就比较恶俗了,猜测她是不是和程远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是不是她们俩是一对,然后就开始讨论程律师比戚月亮大多少啊,怎么就让她昏了头死心塌地跟着人家办案子了呢。
这些也许一开始都是没有明确意味的玩笑,但细想就很让人不舒服,出面维护戚月亮的也不是没有,祁年岁更是在某次听说之后,追着对方到了教室,辩解是开玩笑话的人涨红着脸,不服气的说:“那她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要是她的男朋友不是程律师,那是谁?怎么从来没看见过她男朋友?”
祁年岁用一种很轻蔑又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别人,就在对方铁青着脸,做好祁年岁只要张嘴骂人就立马开撕的准备时,祁大小姐嗤笑,说道:“你干嘛老是关心月亮有没有男朋友,又这么在乎月亮男朋友是谁,天天盯着月亮手上有没有戴戒指,怎么,你暗恋她啊?”
对面的人惊呆了,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戚月亮并不在意这些隐晦的流言蜚语。
她很忙,忙着学习,每年都有要忙的重点,譬如学习、巩固、拓展、实践专业知识,忙着争取在各大法院开庭旁听或学习的机会,忙着参加一些研学活动,忙着加入志愿者或公益律师之类的活动。
那些不顺耳的风很少吹到戚月亮这里来,很奇异的是,她的那些朋友们不约而同养成了在背地里维护,但当面从不提起,也不询问她这种私事的默契,默默看着她转来转去。
给程远烨当实习牛马后,戚月亮几乎包揽了那个简陋的律师事务所大部分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司机、助手、秘书、实习生等等,戚月亮一开始生疏笨拙,做的不算特别好,不过程远烨在这方面更烂,她也就有余地不断尝试,不断提升。
等程远烨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温水煮青蛙般逐渐沉迷在戚月亮超高水准能力里,不得不为曾经的轻视而道歉,也不得不咬牙给她加了一点点工资。
戚今寒对此很不满。
她不太喜欢妹妹被使唤来使唤去,做些这样那样的琐碎小事,她曾经和戚月亮开诚布公的谈过,关于戚月亮的未来,和其他一些规划。
“你如果想做律师,我在这边给你安排好实习的地方,我认识几个红圈所的律师,分管什么的都有,业务能力和人脉都很强,案源也很不错,凭你的能力绝对能够胜任。”
“我也只是给你搭个台子,能不能过还是要看你自己,但月亮,你肯定是没问题的,你在那边也可以发挥自己的能力,力所能及做很多事,刑辩太苦了,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程律师自己都顾不过来,能给你什么,律师事务所这种地方,压榨实习生的事海了去了,你去大地方实习难道接触的不是更多吗?”
戚月亮没有撒谎,也没有找借口敷衍,她很认真的告诉戚今寒:“程律师人很好,他不安排我陪酒,让我和他接触案子,一起去见当事人,我不懂的地方他也教我,他业务很好,不比其他律师差。”
戚今寒无可奈何,不由得皱眉想起另外一个男人,她原本有点纳罕为什么周崇礼不干涉戚月亮在程远烨的事务所实习的事情,戚今寒的确是忧虑,而且心疼戚月亮的,她创业好起来了,虽然比不上之前,但供养戚月亮一个人绝对没问题,她想让戚月亮过得再好一点的心愿也没有变,所以她并不赞同戚月亮不选一条光明平坦的大道,而去走另外一条明显就逼仄崎岖的小路走。
周崇礼难道不知道吗?未必,他待戚月亮几乎事必躬亲,不管小到什么程度的事情都替她操心记挂,戚今寒毫不怀疑,要是戚月亮不小心绊了一跤,周崇礼都能把障碍物全部砸碎了磨平了拆了,好让戚月亮能走的更稳当,哪怕在上面跳舞都没关系。
现在戚月亮在自讨苦吃,总是在太阳底下暴晒,出现在破败老旧的老城区,狂风暴雨也在外面跑,总是睡得很晚,还差点出现胃病。
周崇礼心思深重,手段高明,可以做的事比戚今寒多了去了,他动动手指头就可以在暗地里把戚月亮引向那一条光明平坦的大道,这不都是为了戚月亮好吗。
但是看着戚月亮的笑脸,戚今寒慢慢舒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比方说,比起她这个亲生的姐姐,周崇礼好像更了解戚月亮,他掌控欲很强,要什么事都要把控在心底才会舒服,明明应该是戚月亮最厌恶的类型,但周崇礼就能做到让戚月亮不反感、不排斥,他似乎很知道戚月亮能够接受什么,不能接受什么。
这种心机是很可怕的,不过戚今寒到现在才隐隐觉得,戚月亮是知道的,知道周崇礼的掌控欲望,或许也知道周崇礼做的事情,但她就是纵容着。
纵容着明明和周崇礼分开了,却在她身边润物细无声般的渗入,似乎戚月亮会在某个忙碌的瞬间抬起头,仰望着天空,或者看着杜梨雪白的花瓣从眼前飘落,想着周崇礼会不会在某个地方静静的看着她。
这其实也挺可怕的,像变态跟踪狂。
但在纷杂混乱的尘世间,努力挣扎走出黑屋子,尝试走向很多很多人没能看见的光明璀璨的生活中的时候,一想到世上有个人正在无声无息的思念她,戚月亮也会觉得没有难熬了。
亡者的遗愿是可以支撑、也可以压垮一个人的,如果没有晒在太阳底下,闻到早春的馥郁芬芳,脚踏实地的走在地上,被活人的温度拥抱着,戚月亮是否也会成为一个死人呢?她的心理医生也曾如此忧虑过。
盛夏时分,蝉鸣不歇,灿烂的阳光穿透过京大茂密的樟树林,将树叶交错的剪影投射在漫长幽静的走廊上。
这是京大建立的文化展览长廊,一面是墙,一面临湖,漫步在其中很轻易就能欣赏到湖水清澈的水面,就算在夏天,温度也较为凉爽一些,戚月亮在学校里的空闲时间,有相当一部分在这里度过。
这里树叶茂密,湖水平静,风景视野俱佳,平时人也比较少,戚月亮有时会把它当成自习室,在这里看书学习,拿着电脑敲键盘,或者小声背诵拗口的法条,有时就在这发呆,很安静的在这坐一会。
祁年岁某一次在这里找到她的时候,戚月亮正在拒绝一个和她搭讪的男生,那个男生祁年岁有印象,恰好和她一样是商学院的,长的还行,家境还行,不过比较较真,有点难缠。
她果然听见两个人的话已经有些牛头不对马嘴,明显开始僵持,男生很执拗:“他们都说你有男朋友,说到现在本科都快毕业了,你到底有没有?”
戚月亮声音很无奈:“真的有。”
“是谁?”
祁年岁觉得牙疼,正要走上前,就看见戚月亮指着墙上,说:“他就是。”
祁年岁和那个男生一起去看,看见走廊上一批又一批、如今优秀瞩目到可以让校方用这种方式供学弟学妹瞻仰风采的校友照片,戚月亮的手指正指着她身边,照片上的人用的是少年时期的证件照,大概十八九岁,鼻梁高挺,剑眉星目,比起成年体的成熟持重,内敛尚有不足,镜片下泄露出一丝明净锐利的意气桀骜,下巴微扬,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穿过镜片,穿过照片,穿过很多很多年后,静静的望着这个和戚月亮搭讪的陌生人。
祁年岁视线下移,看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法学院20XX届优秀毕业生,周崇礼。
她对这个人和这个名字有印象,发了会呆,突然就悟了为什么戚月亮这几年总有空在这里打转。
祁年岁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听见那个男生惊诧的声音:“他?他和我们差太多届吧,今年都多大了?你……你要是真的想拒绝我,其实用不着这样的方式的。”
祁大小姐轻轻笑了一声。
她听见自己的笑声,才从回忆中恍惚惊醒,这次回校的目的是参加京大一个学术交流会,祁年岁不仅是京大校友,还是代表自己家公司来的,不管多久,她还是不太受得了这种你好你好我好我好的场合,好不容易搞完连忙跑出来透口气,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湖还是那个湖,还是很平静,叶子偶尔会落在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祁年岁背着手,慢慢的走在长廊上,漫不经心的扫过墙上一张又一张的照片,扫过周崇礼时,她在心里评判了一番,又转过去找了一会儿,看见了戚月亮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