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留梦炎 （三）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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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带了花扑鲁与一队怯薛，直奔囚禁文天祥的小院而来，待进院之后，拉巴巴一见也是一惊，他虽未见过皇帝，但一见忽必烈的穿着、侍卫，便知来的是当今皇帝，他正要开口，却被忽必烈嘘了一声止住了，然后忽必烈又做个手势，让拉巴巴退回房中，拉巴巴便以手抚胸，躬身一礼，悄然回到屋内，此时正房屋内的文天祥与留梦炎正针锋相对的争辩，自然不会注意到悄声进院的忽必烈，周孝虽在屋外，但因被文留二人的口才吸引，早把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哪里还能发现站在身后的忽必烈，一直到花扑鲁开口说话，他才醒过神来，回头一看登时吓得没了脉，瘫跪在地上口不能言，连身子几乎也不能动了。

此时留梦炎已从屋中走出，他紧赶几步下了台阶，俯身跪倒道：“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迎接，陛下恕罪！”留梦炎口里虽这样说，心里却在暗骂自己：“怎么偏在那要紧的时候说了那一句粗鲁话！”忽必烈却丝毫不显怒容，相反他百年不遇的见到一贯温文尔雅的留梦炎如此失态，甚觉有趣，便对留梦炎打趣道：“看来爱卿也没讨到什么便宜，随朕进去杀一个回马枪如何？”留梦炎见皇帝并不怪罪自己刚才的话，便忙不迭的施礼道：“微臣奉陪，微臣奉陪！陛下请！”说着便与忽必烈回到屋内，文天祥此时才知道，原来元廷的皇帝忽必烈到了！他的心念略转了转便打定主意，立在当场不动，忽必烈在留梦炎的陪同下来到屋中，花扑鲁也跟了进来，文天祥注目一看，忽必烈约有六十多岁的年纪，虽然鬓发已经发白，体态也略显臃肿，但二目却是甚为有神，颌下一部连鬓络腮的短须，不似文天祥的长须一般顺畅华美，却如雄狮一般甚显威猛，不等文天祥开口，忽必烈先开口道：“文丞相，久违了！”文天祥见忽必烈以礼相待，便抢上一步向忽必烈深施一礼道：“外臣文天祥拜见陛下！”一旁的花扑鲁却高声叫道：“嘟！大胆文天祥，见了当今天子，竟敢不行大礼？”忽必烈却向身后挥挥手道：“花扑鲁，你且到外厢等候，朕要与文丞相叙谈叙谈！”花扑鲁听了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花扑鲁出了门，忽必烈又对文天祥道：“文丞相，到了你的住所，不请我坐下吗？”文天祥忙道：“陛下请坐!”说着便把一张木凳摆在正位，忽必烈坐下后对文天祥道：“文丞相也请坐！”却没有理会一旁的留梦炎，留梦炎心中顿生妒意，他自是不敢对皇帝有此想法，他是对文天祥有些妒意，皇帝赐了他座位还在其次，更为要紧者，皇帝对文天祥竟然称我不称朕，这可是满朝文武乃至王公亲贵等人都从未享过的殊荣！因此留梦炎在嫉妒之中还掺入了一丝羡慕与恨。

坐定之后，忽必烈便与文天祥拉起了家常，嘘寒顺暖，文天祥便也一问与答的和忽必烈说起话来，全没有刚才与留梦炎说话的火气，说了一会儿闲话，忽必烈还是把话引回主题上来，他坦诚的对文天祥说道：“文丞相，做我大元的丞相吧！我早已虚位以待了！”文天祥也坦诚的对忽必烈道：“多谢陛下美意，外臣实难从命！”二人目光相对，均看到了对方目光的渴望。忽必烈见文天祥不允，既不气也不恼，更不多说，他只轻声道：“既然文丞相此时不愿，那就再考虑些时日，我有耐心！”文天祥也缓声道：“恐要让陛下失望！”忽必烈听了便不再提此事，只笑笑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着便起身出门，留梦炎也随了出去，文天祥一直把忽必烈送到大门口才转身回来，文天祥边走边想：“这位元廷皇帝倒真是个厉害角色，温如轻风，柔如流水，却正是最易打动人心的。”周孝在窗户下呆跪了许久，待忽必烈走后，才被拉巴巴拉拖回他们的小屋，拉巴巴见周孝这么苶呆呆的，便狠狠的打了他几拳，周孝才回过神来，口里不住的感谢拉巴巴，心里却想：“今日好险，险些丢了性命！”

今日险些丢了性命的却不只是周孝，忽必烈也险些丢了性命！张弘达命众人在值房内待命，世骏自然也是知道了，他听说元人的皇帝就在外边，心中不由跳了起来，他想：“此时我若突然冲出去，一刀砍向忽必烈十有八九是能杀了他的，若是如此，元廷必然大乱，若再举义旗光复大宋，似乎就要容易些！”但世骏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若是我杀了忽必烈，自己虽难免一死却不足惜，倒是这营救文丞相却又难了些，那时说不定元廷会先杀了文丞相以绝后患，那我大宋义军就再难寻领头人了，况且这刺杀皇帝也未必便能有甚大用，远的不说，当日蒙古汗王蒙哥，在钓鱼城下被袭而死，元人还不是照应得了大宋天下？如今的元人皇帝忽必烈便是那时得了皇位，如今我便是杀了他，也无非他的太子继了皇位或诸王之中的什么人得了皇位，若是争斗起来，遭殃的仍旧是无辜的百姓，又何必徒增杀戮？我杀一个元人皇帝不能对复兴大宋有何益处，那救出文丞相，就一定能再立大宋的天下吗？”想到此，世骏头上不由出了些冷汗，他想起一路上为救文丞相死的那些人，心里有些发虚，又想起黑面判官的话，暗想：“他们死的值吗？如今连我在内只剩下十三个人，再带他们去做救文丞相这样异想天开的事，对也不对？但事已至此，难以回头，纵然救出文丞相于天下形势无甚大用，但搭救忠臣义士总是对的，我便不应多想，只待救出文丞相便是他不能带领兄弟们复兴大宋，但若能给兄弟们指一条明路也好。”

想明白这些，世骏便又静下心来，没有去杀忽必烈，从这一日起，他开始专门谋划营救文天祥的事。此时他在兵马司中已与这里的人混的十分熟悉。他每日办完了自己的公务之后，便与这里的兵丁杂役等人攀起了朋友，把兵马司中的各种人事安排调配，以及值守换防的规律记得烂熟，又把兵马司中的地形一步一步的大量仔细，滕二所画的图虽然详细，毕竟是晚间偷窥画成的，倒底不如白日里光明正大的探来的更准，世骏甚至从院子的大小推断出了文丞相居室的位置，如此一来，挖地道便更容易些。

世骏趁不忙之时便回到煤铺中与众兄弟量商挖地道的事，此时马明贤老人已去了四川，铺子里再没有了碍眼的人，兄弟们便在卖煤之余开始了挖掘地道，仗着阿毛从马可波罗处得来的指南针，方向问题就好办多了，只是大都城中水系复杂，地下水位颇高，挖掘时常遇水渗出来，幸而众兄弟已向矿上的人问明了地下避水和加固通道之法，这办法也甚是简单，只是把从煤块中捡出的无用矸石砸碎，混些黄土筑在渗水这处便可，而且自从开挖地道，铺子里的收入便渐渐好了起来，这理由十分简单，挖出的黄土可直接掺入煤末子中，不必再大量的去城外运进，偶尔运入几车也只是为掩人耳目，好教旁人不生疑心，地道的入口便设在后院的黄土堆旁，若有风吹草动，随时可以填埋，唯一要考虑便是，大都城中，人口稠密，常有人开挖新井，众兄弟只是怕自己的地道被旁人发现，这一点却难以解决，只能靠天保佑了。

地道一寸寸的向着荒宅与城外同时掘进着。阿毛虽然要一边卖煤、摇煤球，又要挖地道，但因年轻力壮，又好动，竟一日也闲不住，常出去游逛，实在无处可去，便偷偷的去滕效菼住的荒宅与他聊天，这滕效菼如今这景况，难以见人，见阿毛到来，便觉十分亲切，二人熟了之后，滕效菼理问阿毛：“你可愿意学些江湖中的杂艺？”阿毛自然十分愿意，于是二人的关系除了朋友便成了师徒，常常在一处习练比划，一经教学，滕效菼大吃一惊，他对阿毛道：“老弟，从你的骨相，筋脉看——你的先天禀赋异于常人，不光适宜练习轻功武艺，且体质甚佳，恐能有百岁的寿数！”阿毛一听，十分的惊喜，他便把翠岗山中俞志良道长所说的话告诉了滕效菼，还道：“滕大哥，当初俞道长说我有高寿之相，我只道他是见我伤的重，故意假装自语安慰我的，当时还将信将疑，今日大哥也如此说，我便真是十成十的真信了，若能真有那般高寿，大哥教我的功夫必能练得炉火纯青了！”滕效菼便教得更为起劲，他不仅教了阿毛轻身之术与诸般杂耍，甚至连求神问卜、打卦相面乃至江湖中的诸般掌故也一一教与阿毛，殊不知阿毛后半生的衣食便将由此中得来，这些都是后话暂先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