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长安书屋网chinajaa.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临走前,她说: “请不要让他知道我来过。”
“为什么?”
“他不会想让其他人看见他脆弱的样子。”
“你还会再来看他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2)
吴以峥是在那天夜里醒来的。他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要赶我走。
他睁开双眼时,我恰巧正在给他查房,又很恰巧的站在他的床边。他起先有些茫然地盯着我,我只说了一句“你醒了”,不知怎的触怒了他,他突然就激动了起来,冷不防伸手一推,我竟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然后,他凶一脸神恶煞,冲着我没头没脑地吼:“我不是叫你滚吗?谁让你在这里的?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他很吃力地吼完,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的厉害,目光有些散乱,苍白如纸的双颊涌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这就是不可理喻的吴以峥。他多半是做了什么不顺心的梦,恍恍惚惚的,醒来了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见了人便胡乱撒气。这顿骂我实在挨得无辜。
“吴先生,”我忍住了不冲他发火,可是说话不由得咬牙切齿,“请你看清楚了,这里是医院,我是你的医生。查完房我自然会出去,不劳烦你费神下逐客令。还有,你最好别那么激动,否则你的心脏只怕会承受不住。”
他慢慢冷静下来,却露出了迷惘的神色,直勾勾地瞪着我。我没好气地和他互瞪了半晌,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但以他死要面子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向我道歉的。他只是低哼一声,便别过头去,默不吭声。
他这种无礼的态度我已经习惯了,也不去跟他计较。我默默地继续给他做检查,他则是一直怔怔地望着窗外清冷的夜色,眉头深锁,那样专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明明是那么孤独的人,可满脑子却还是想着把身边的人给赶走,仿佛是拼了命要让自己孤零零的步向生命的终结一样,那么孤勇,那么决绝。认识他好些日子了,我头一次觉得,可恶的吴以峥,其实很可怜。
做完检查,我例行公事地说:“你好好休息,有哪里不舒服就喊人,别硬撑着。”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喂。”
他低微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从来不喊我纪医生,只是叫我喂。不知道他又怎么了,我只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我不要住在这里,把我转回原来的病房。”
他口中的“这里”是ICU。下午他的病情突然恶化,我们便急急忙忙将他转到了急救设备齐全的ICU。眼下他的病就像一颗计时炸弹,随时都有引爆的可能,让他转出ICU是便等于间接害死他。我没那个胆子,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我立即一口拒绝,“不行。你的病情很不稳定,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没法交代。”
他马上又动了怒,“我是死是活,不必你来向谁交代!”
我怕他一激动又要休克,只得随口搪塞他:“好吧,我去请示你的主治医生。”
“算了!” 他冷笑,“我不是三岁小孩,你不用拿这些话哄我。”
我又忘了,吴以峥不是一般的精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在敷衍他。我尴尬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发完脾气,整个人忽然也软弱了下来,只是沉默。偌大的病房,只回荡着监护仪“哔——哔——”的单调声音。
终于,他闭上眼,疲倦而无力地沉声说:“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