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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撇了一下嘴。
与此同时,一辆越野车正从环山公路驶来,坐在车里的人点了支烟,雨水有黄豆粒那么大,成帘的雨幕中,逐渐现出房子的样子。天色不怎么好的时候看这种景,总让人联想到一些诡异的东西。竹林外的书斋,俏书生一心苦读,偏有野狐夜入。
佟嘉澈支起一条腿,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他不是什么狐妖,里面的书生也没有苦读。窗上没有灯,庭前的小灯都亮得微弱。
睡得相当早。
左手夹着的烟灰长了,他随手弹到烟灰缸里,又盯着看了一会,不是很确定自己预先想好的那些说词能不能说服她,他连上台采访都没打过草稿,为了离姜庭聚近点,他想了两天。
雨越发大了,从半指宽的车窗缝里飞进几滴雨,佟嘉澈的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捻了两下,脑子里茫茫然的一片,甚至有点想不起为什么要来了。
因为刚好摄制组来这儿?他明明有更好的住处选择。
因为姜庭聚一声不响拒绝了他,还退还了彩礼钱?
大约是后者,也只能是后者。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每次都是她先离开,不论游戏还是现实,这让他感受到了一点不平衡。
半分钟以后,这种不平衡开始发酵,他开始隔空跟房子里或躺或睡的某个人较劲。
他第一次被人避如瘟神。
车在院子前停了有一会了,司机林成看他总瞪那房子,不敢问您是不是来拆迁的,怎么满脸深仇大恨。
“要不我给您找一推土机?”这话给他钱他都不敢问。
等了约莫五分钟,实在猜不明白意思,才试探性的问。
“佟先生,进去吗?”
进去吗?这话倒是问着了。佟嘉澈心里刚才那点不痛快,瞬间化为乌有,进去,再让人轰出来怎么办?
闭上眼睛讳莫如深的眯了一会,他说。
“嗯。”
来都来了,真轰出来再进去就是了,又不是没有钥匙。
佟嘉澈没让林成下车,而是自己撑着伞去后备箱拿了行李。林成问他要不要把车留下,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开回去。
他跟姜庭聚有一辆就够了。
他知道她是开车来的。
山风呼啸而过,滴滴答答在伞面上落下一阵更急的雨点,风向没有章法,转瞬间吹翻了伞骨,变成一只黑色的“碗”。佟太子爷神情肃穆的打着碗,思忖片刻,伞柄向下,插在门口泥地里“接水”去了。
水接满了,“碗”承受不住重量,自然就会翻下去。明天开门,他就能收获一个完好的伞。
水满了,伞坏了,说明这把伞的质量不好,就没什么可惜的,放任它坏了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佟嘉澈跟姜庭聚一样,都是拿无聊当有趣的奇怪东西。
山间这栋房子是他的,钥匙当然也有一把。
鞋子和裤脚都湿哒哒的,他在玄关处换鞋,心里仍然在琢磨一件事情。
姜庭聚为什么要躲他?
潇洒又多金网友真的不需要一个吗?
佟嘉澈换上拖鞋,短暂的适应了一下乌漆嘛黑的光线。
对于这栋房子,他并没有比初来乍到的聚宝熟悉多少,找到手机里的“手电筒”,他凭借着光亮开始摸索开关。
“哒哒哒。”
楼梯上有下楼声。
醒了?
佟嘉澈楞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按掉了手机灯。他确实有点怯姜庭聚,尤其在不请自来的情况下。
姜庭聚则是完全没有发现,房子里进来了一个活物,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学的小调,正在喉咙里咿咿呀呀的唱个不停。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 …”
姜庭聚爱在没人的地方撒欢,一边比划一边“作妖”,还顺手套了只塑料袋在脑袋上,想象此时自己的头发就相当于没了。
温暖的二层小楼,愣是因为两名住客,一个不打算开灯,一个不知道要不要开灯,渲染出几分诡异的气氛。
佟嘉澈靠在墙边看着,清楚这时候但凡他敢出声,一定能气得她当场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在他的预想中,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场景的。
“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
一个丫头就算再漂亮,脑袋上套个塑料袋能好看到哪去?佟嘉澈就觉得她好看,不仅好看,而且可爱,像系着三角毛巾的老母鸡,大开大合地把“袈裟”“木鱼”都扔出去。
他很少看她活生生的“作妖”,嘴角渐渐露了笑意,神经也松懈下来,他这一松懈不要紧,她正好往玄关处走,要去关门外的小灯。胳膊耍了个腰身,她拿长毛巾当水袖甩,他来不及躲,毛巾恰恰搭到他半边胳膊上。
“唯有《莲经》七卷,是最难学,咱师父在眠里梦里都叫过。”
她扯那“水袖”,像是挂在了什么东西上。
窗外电光一闪,将屋里亮出一道真真切切的白。她若有所觉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聚宝背光,看不清神色,佟嘉澈的脸却是在这一瞬照得一干二净的白。
佟太子爷身上的血都凉了,闪电过去以后,脸上的白也没退回多少血色,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见,就听见她拖着戏腔:“诶呀呀”一声,脚下一个请转,踏着小碎步溜达回客厅,然后,“蹭”得一下跑没影了。
要完。
佟嘉澈心道,肯定是看见了。
聚宝确实看见了,但是她没看清这人是佟嘉澈,她的第一反应是,招贼了!她必须跑得比“贼”拼命,上楼梯时拖鞋都跑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