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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咎正自在前厅茶室饮茶。
李承渊挥手命家仆退下,只留子舆一人随侍在侧,添茶倒水。另一侧,则是长孙无咎的侍从名曰巨阙者。
天色渐暗,李承渊早已命府中人掌灯。屋内灯火通明,与他席地而坐的男子,束发,着黑玉冠,一身缁衣,大袖夹袍。这便是长孙无咎了。
“早听说西湖龙井,冠绝江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长孙无咎笑道。声音较之十年前太学同窗时,增色不少,却仍不像是将军的语气。再看他今日穿着,宽袍长袖,俨然便是一北方士子。
他既命贴身随从府外等候,其诚意可见一斑。但其来意,李承渊却如雾里看花。虽也想到许是为他今日收留的那一男一女,但又觉得,长孙无咎应该不至于为那三个人如此大费周章。
双方都无意说破,都在等着对方出错。此番便就只能叙旧了。
李承渊笑道:“太学一别,已有十年,惟岳兄一向可好?”
长孙无咎年二十有五,长他一岁,表字惟岳。他今日着士子服,以士子之礼登门拜谒,称呼“惟岳兄”便是再好不过的。
谁知,长孙无咎却是起身一礼,顺带避开李承渊伸来照拂的手,道:“劳殿下挂怀,臣无恙。”神态从容,自有一番冷冽逼人的孤傲之气。
“得知殿下在钱塘,末将早该登门拜谒,实是军中公务繁忙,无暇分身,还请殿下见谅。”做了一揖,便挺直站定了。长孙无咎身材高大,多年军中领兵发号施令,自是透着一股伟岸的气度。
李承渊端起瓷杯,抿了口茶,待他下文。
长孙无咎朝巨阙做了个手势,“末将今日备了一份礼,望殿下笑纳。”说罢从巨阙手里接过礼盒,亲自奉送。
李承渊命人收下。
长孙无咎重又矮身落座,端详着茶室中镌刻的楹联,道:“钱塘张氏,是吴越老牌士族了,以诗书传家,家风端正,令人敬仰。”
无人不知,琅玡王母出自张氏,这么一番奉承话,李承渊听了不下百遍。
长孙无咎手捻瓷杯,话锋一转,又道:“然则就这么一个大族,其倾覆也不过旦夕之间。吴越一灭,钱塘张氏便轰然倒塌。”
李承渊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笑了笑又道:“方今我大齐如日中天,将军一族更是根基深厚。吴越已然作古。将军的兴叹,还是留给后人吧。”
“诚如殿下所言,”长孙无咎道:“但人心难测,人情难料,世局多变,万事不可一概而论。”
“本王却觉得,人同此心,心同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