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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得住天下第一的名号,却留不住你刹那间的芳华。——————题记
夜凉如冰。
“反正你孑然一身,了无分文,定付不起本姑娘的救命之恩钱,那这剑匣子,便归了我吧!”
毛丫头望了一眼昏迷状态的白衣客,再看着三尺长盒,不禁好奇起来。
传闻中原剑道鼎盛,人人佩剑,名剑颇多,这朴实无华的的长盒子,想必就是用来装剑的吧?
只是不知,这其中,究竟是一柄什么模样的剑呢?
带着想见识见识中原的剑的好奇心,毛丫头伸出手去便要打开剑匣。
徒然,一只厚重的手抓住了毛丫头的手腕,蓦然吓她一跳,同时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哎呀!你真是快吓死我了!”
毛丫头颤了一下,想挣脱那只手,却被拽得死死的,她惊着冲白衣客大叫:“你轻点,病成这样怎么还有那么大力啊,可疼了!”
白衣客脸色苍白,眼神无力,嘴唇干裂如夏日下的泥,他放开毛丫头的手,疲惫的开口。
“不要打开,你会死的。”
毛丫头愣了一瞬,随后心有余悸,暗自道中原的剑有这么可怕?
罢了罢了,她只是个救人的药师,何必管那剑匣子里头装着什么,况且一个教书先生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既然醒了,那便喝掉这碗药。”
毛丫头递过去一碗暗褐色一闻即知奇苦无比的汤药,白衣客没有接,他打量少女一眼,又扫视四周一圈,发现竟是在杜娘家。
“你救了我?”白衣客问。
“不用急着感谢本姑娘,我是俗人,是要收钱的!”
“谁人要你救我?”
出奇的,白衣客不仅没有心怀感激,语气中反而斥责,似乎救了他是犯了天大的错一般。
毛丫头手缩回,将药碗放置一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救他性命还怪于旁人,天底下怎会有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没钱就没钱,本姑娘大不了给你赊账便是,哪有救了人还责备医师的道理?”
听到毛丫头大声表示不满,杜娘却胳膊往外拐帮衬白衣客道:“丫头,你可小声点,勿惊着了先生和街坊邻居。”
然白衣客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他眼神涣散,瞳孔暗淡,但心有执念,拾起剑匣子便踉跄着病弱的身子往门外头走去。
“先生,这般天黑,你还要出门去吗?”杜娘挑挑眉头,皱纹又多了几圈。
白衣客驻足顷刻,霜华的鬓发随风扬动,随后,什么也没有说便隐没在漆黑的夜里头。
他不愿与他人深识,也不愿他人对他深知,他跟杜娘说过,他今日要离开北国,这个离开,不是回到富饶辽阔的中原,也不是回到烟雨风尘的江南。
而是......永远的离开北国,离开这个世界,去往人世的彼岸,去往那个有沐云存在的神秘国度。
这十年来,若不是沐云交与他的愿望未完成,他又哪还会有苟活下去的执念?
眼见十年之期已到,白衣客仿佛看到了救赎之光,他终于可以解脱,可以不用再承受这该死的痛苦和折磨。
“丫头,你看你把先生给气的。”杜娘还是帮着白衣客,责备道。
毛丫头鼓着脸,面泛桃花,娇躯微颤,真正生气的人是她,好心救人倒成了她的错?
真是太可笑,而且一说钱就生气,还直接跑了,这个白衣大叔未眠也太过于抠门!毛丫头此般想着。
“罢了罢了,他是死是活又与我有何干系?”
毛丫头此起彼伏的胸口渐渐缓和,她觉得自己犯不着和一个将死之人生气,因为那个人体内的毒,已经深入骨髓,就算师傅在世,也难以挽救,他没几个日子可以活了。
但外头那么冷,这个怪脾气的大叔就这样出去,怕是不待几日,今夜就会再次毙命在雪地中。
师傅常常说,药师谷弟子都要遵守一条铁律:当你决定要救一个人的时候,便要彻彻底底的救活,万万不能负了药师谷几百年的名声!
她白天将他从雪地中拖出来,原本不就是想救人的吗?
“这个混蛋!”毛丫头咬着牙,低声骂道。
“出谷第一天便碰上你,算本姑娘倒霉,若不是怕师傅九泉之下不能安息,本姑娘才懒得救你!”
“什么,丫头你要吃煎蛋?”杜娘侧耳,不知是毛丫头声音太小还是杜娘听力下降,误将混蛋听成了煎蛋。
“姨娘这就给你做。”
毛丫头收拾收拾凌乱的木桌,准备出门,道:“不用了姨娘,我出去一趟,你先生要是死在谁家门口,可不吉利。”
“傻丫头瞎说什么呢,先生寿福,是要长命百岁的人。”杜娘接着又担忧说道:“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就不要出门了,遇上歹人可咋办?还是我去找回先生吧!”
“姨娘,你一妇道人家看好家就行了,我能应付的。”
毛丫头很快的出门,就像黑暗中的一道魅影,绿衣幽幽。
户外,风停了雪静了。
原是一片黑蒙蒙深沉得不像话的夜空,竟钻出一轮浅白的月牙,在这个冬夜,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它将银光倾洒下来,却又被地面的白雪反弹回去,似乎大地,也不愿接受这轮忽然出现的孤月。
雪夜,是如此般深邃。
就像祭雪台上,白衣客那浑浊冰冷、凝望思远的目光。
“我守得住天下第一的名号,却留不住你刹那间的芳华......”
暗夜里,白衣客思念着某个人,嘴角全是痛心的自嘲。
他端起一杯祭雪台上的酒,对月举杯,不为天下第一,只为这是最后的雪夜,只因曾经沧桑的过往,还有那逝去的伊人......
深雪探明月,明月可知几多秋?
一剑相思一剑天,相思入骨,苍天难寻。
这一袭绝世的白衣,怕是走到了尽头,若魂归黄泉大道,这第一的名号,从此也要落到他人身上。
然一身浮尘落尽,即使平淡归真,白衣客仍没有什么好值得挂念,他唯一的执念,便是寻死。
夜幕下,毛丫头顺着一行新鲜的脚印一路跟随,终来到城外坡头,她望着祭雪台上的白衣大叔,不禁开始好奇,究竟是怎么样子的一个人,才会在大半夜不顾自己安危赶来祭雪台祭雪?
要知道,他体内的那种毒一旦再次发作,很快便会要了他的命!
“怪大叔!”
祭雪台下,毛丫头的叫喊在这夜里犹如雷鸣般响亮,瞬间撕裂黑夜,打破寂静。
“我错了,不收你钱了,你快回来接受治疗吧!”
白衣客惊讶的侧过头去,冷漠的脸庞上,此刻有些哑然失笑,真是滑稽,第一次被人叫大叔呢,虽然他三十的年纪看起来像是四十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