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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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巴叔叔家时的余生，几乎不怎么说话。巴泽浦想过方法去改变这种情况。报画画班，学舞蹈，还有学乐器……这些对余生毫无改观。她不愿意去，巴叔叔便不勉强她。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尝试去改变，现在一切会不会好一点？人不能总是这样胡思乱想，想的多便有了负担。正是因为过去的事情在余生心里百转千回，才使她活得如此不快乐。她若是像其他一些被收养的小孩那样，忘记过去，忘记余乐的存在，一定能够活出一个新的自己。只是谈何容易？记忆是不受控制的，她的过去是真实的，她的牵挂也是真实的。

电话屏幕忽然一闪，余生才回过神来看到是巴晓宇打来的电话。

“在干嘛呢？巴叔叔没问什么吧？”

“没有，你打电话有事？”

“没事就不能打给你？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是否老实在家呆着。”

“你……回去了吗？”

余生劝自己对巴晓宇好一点，尽管他说话总是不讨她喜欢。

“托你的福，我在加班。真搞不懂你天天在想什么，没事自己去那种地方干嘛？”

“哪种地方？我为什么就不能去？”

“就是不能去，更不能认识莫名其妙的人！我怎么发现别人都是初中高中叛逆，你倒比别人晚几年，拖到现在玩叛逆。今天那男的是谁，你了解多少就跟他认识？”

“你真啰嗦，快赶上你妈妈了。”

余生翻过身，冲巴晓宇嘟囔道。

“别转移话题，下次你再这样我可不帮你，让叔叔好好教育教育你，免得我两边不讨好。”

“知道了，没事我挂电话了。”

明明两个人一般大，巴晓宇非得摆出哥哥的架势对她说教。

“知道你不想听，行了，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早点回去。”

说罢，余生挂断电话。

本来就不平静的心里，被巴晓宇数落的更是一团糟。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蒙上被子迫使自己赶快睡觉。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余乐在三婶家的破球台上玩，还有进财哥，他们都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只有她自己是现在的模样站在一边看。余乐总是百发百中，怎么打球都能进，进财哥在一旁羡慕的不得了。她叫余乐哥哥，他听不到。她大声叫他的名字，他仍然不理她。余生伤心极了，拼了命地跑到余乐跟前，用手扳过他的肩膀，希望他能看自己一眼。可是，转过头来的不是余乐，瞬间变成叶磊的样子。她哭着问叶磊，我哥呢，我哥余乐呢？叶磊像不认识一样看着她，她只有一遍又一遍地问余乐呢？余乐呢？没有人回应她，她在梦中也和余乐走散了……

余生几乎是哭着醒来的，她不愿意相信，即使在梦里，她和余乐也不能团圆。她心情阴郁地起床，楼下，巴叔叔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她看了看表，这才发现已经八点多了。

“吃饭吧。”

看到她过来巴叔叔放下手中的报纸，跟她打招呼。

“不小心睡了个懒觉，巴叔叔你怎么不叫我？”

余生拉了凳子坐下。

“休息日，不用刻意起那么早，学校待一周回来当然要放松了。吃饭吧！”

余生点点头，开始吃饭。

“巴叔叔今天不出去？你不用因为我回来特意留家里。”

“本来也没什么事，难得我也能清净过个周末。对了，上次莫叔叔放这儿两张票，你看要不要叫晓宇过来？”

“什么票？莫叔叔送的巴晓宇肯定欣赏不动，不是什么纪录片就是哪个人物传记，你要想看我可以陪你去，虽然我跟巴晓宇半斤八两，艺术细胞匮乏。”

难得余生说这种俏皮话，巴泽浦听着心里放心许多。本来男人跟孩子就难沟通，父女俩就更不用说。他害怕余生表面上不声不响，什么事儿都闷心里自己不快和。

“到了一定年纪，人多的地方我是不想去，只是可惜了两张票。”

巴泽浦放下碗筷专心和余生讨论起这个问题。

“白阿姨应该喜欢，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时间。”

余生终于把话转到正题上。

“这样啊，待会儿我跟她打个电话，你倒是挺挂念她，她要不要票，你的一片心意我是要转达的。”

巴泽浦这会儿心情非常不错。

最终结果不负余生厚望。白阿姨挤出时间和巴叔叔一起去了剧院。余生心里也乐得轻松，巴叔叔嘴上说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到底还要看跟谁。

送了巴叔叔出门，余生落得无事可做。她把家里收拾了一下，自己泡了茶坐阳台上晒太阳。秋天不常有这样宁静的阳光，余生打开房间的音响放了一首悠扬的曲子。阳光虽然晒不掉一个人身上所有的晦暗，可暂时还是送来了一些明媚。

巴叔叔一出去就得半晌，午饭不回来晚饭大概也不会回来了。余生随意吃了点东西，闲来无事便想去书房拿本书看。

书柜上层满满一堆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余生只好往下层找找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在后面一排余生找到一本蓝色的册子，看上去时间久远的样子。她顺手拉出来想要看看是什么书，不料那是一本资料夹，被她一拉照片掉落一地。

余生蹲下来去捡，意外发现这些照片全是余乐小时候的。

有很多他跟外国人的合影，也有中国人，还有许多穿西装的人站在一起……这些照片像是在某个电视现场拍的，场合看上去很隆重。照片里的余乐，很少是笑着的。大多数场景，都能看到他紧抿着嘴角。他应该很紧张，余生记忆里的余乐，很少是这个样子。

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是余乐当年去电视台时拍的吗？巴叔叔为什么没有把这些照片拿给她看？余生一张一张反复看这些照片，反复看照片里的余乐，她不敢相信自己无意间找到了这些，小时候她和余乐从来没有照过相。

十几年前余半瞎活着的时候，没有条件给俩孩子照相。余生是来到巴叔叔家之后，才会拍些照片留念的。可是，她来到这里以后，余乐就彻底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巴叔叔告诉她，余乐被一对夫妇领养了。正是因为余乐被领养，巴叔叔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才心软把她带回来的。六岁那年起，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关于余乐的任何痕迹。

余生不小心把眼泪滴在照片上，糊了一片。她紧张地用手去擦，完全忘记这样做会适得其反，照片越擦越容易糊。她缓缓站起来重新把这些照片装进册子里，免得再弄坏。

巴叔叔没有拿这些照片给她看，是想让她彻底忘记过去吧。他应该不是故意不告诉她这些东西的存在，他如果想瞒她，大可以把这些东西当作秘密锁起来，可是他没有。天意也好，巧合也罢，一切就这样突如其来的被发现。

余生怎么会忘记过去，和余乐分开来到巴家时，她已经六岁。夜凉山留给她太多刻骨铭心的记忆，除非她死去，否则她怎么会忘了血脉曾经归属的地方？

看到这些，余生已经没有心情再继续找书看，她回到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刚才看到的每一张照片都在脑海里翻转，那真的是余乐，原来家里一直放着他的照片而她不知道。照片里的小男孩和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不同的只是，记忆中的哥哥总是扬起嘴角灿烂地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