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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十六年,四月十日。
我不得不努力养好了点身子,去了趟内太学。
实在是我这次病的太久,将近有六个月了。再不去露个面,怕是会被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内太学除名的公主。
我虽然懒散,却不想出这个风头。毕竟,混日子,最重要的就是─平平淡淡,无人问津。
止住了通报,我惨白着一张脸,病殃殃的挪进了学舍。
一眼就瞧见杜昂正扶着叶子娴的手深情默默的指点着她运笔。
才子佳人,好不般配。
怎么就忘了杜昂已经在内太学任职了呢。我捂住了胸口,突然后悔来这一趟了。
学舍里安静一片,我的亲哥,五皇子露出了坏笑,然后非常不妥的吹了声口哨。
然后......
“广,广成公主!”
杜昂和叶子娴同时露出一脸见鬼的表情,倒是多了那么一点夫妻相。
看着他们,我觉得自己可以继续回广沁宫养病了。反正我人已经来过了,内太学也奈何不了我。
就当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微微曲腿,准备以一个符合公主形象温婉而柔弱的姿势倒下去时。
我的亲妹,玉成公主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扶住了我,激动的喊道:“三皇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我闭着眼睛,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也许我的哥皇妹都是派来克我的吧。
倒是倒不下去了,玉成把我扶的稳稳当当的。再加上,我睁开眼,看了看杜昂惊慌失措但难掩秀美的脸庞。
终究还是心软了。
默叹了口气,我放下手,冲玉成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没事。我只是太久没走路,有些气喘,现在缓过来了。”
“那就好。”玉成紧紧的握住我的手,笑的一脸灿烂,“三皇姐我一个人无聊死了,你是来陪我的吗?我好开心呀。”
我很想告诉她,我一点也不开心。但还是输给了她甜美的笑容,只能笑着回应:“我也很想陪你呢。”
玉成拉着我的手,径直往最里面走去。
内太学是高祖皇帝下令敕建的,专供皇室宗亲读书的场所。到现在已经历经七代了。虽然内太学规划广阔,但数百年下来宗亲数量极为庞大。为了容纳这么多的学生,内太学迫不得已压缩空间,五排塞成了十排,起列塞成了十列。
也因为依从祖训,内太学不仅环境拥塞,连里面的学子也变的千奇百怪。有正经的皇亲国戚,尽享天家富贵,也有破落到打秋风,靠着内太学每日供应的三餐过活日子的清贫小子。到我父皇登基后,他终于看不过去,下令改革内太学,只许三代内徐州宗亲入朝都学习,其余子弟留与当地的太学。学子数量大大减少,但内太学的陈设却没有改动,过道还是很是狭隘。
因此,路过杜昂的时候,我的衣袖免不了同他的擦身而过。杜昂低下头看着袖子,然后抬头看我,嘴角带着僵硬而讨好的微笑。我看了他一眼,迅速的挪开了眼。
看他眉目俊美,我依然些许心动,但终究今时不同往日了。
玉成的位子在最后一排,她的伴读,车池将军的小女儿车池兰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挪到了前一排了,然后冲温婉一笑。
我不由感慨,别人家的伴读,永远是这么的懂事。而自己家的,我看了一眼前面,叶子娴还在扯杜昂的衣袖。
我叹了口气,想揉眉心。
“皇姐,你不能总皱眉,会老的。”玉成兴冲冲的把纸笔摆在了我前面,然后宽慰我。“男人没了就没了嘛。母后以后一定会给你指个更好的。”
我笑了,看着玉成虽然稚嫩但已经显露出绝色的面孔,“你倒是懂了不少。”
“那是,我都已经快十五了。”玉成冲我晃了晃手腕上的翡翠玉琉璃镯,那是我送她的十四岁生辰礼物。
“是啊,再过两年也到了该指婚的年纪了。”我勾起了恶作剧的心情,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斐字,然后推了过去。
“哪有。我才不......”玉成想要反驳,可是看到我推过去的纸,却猛的红了脸,支吾着说不出话。
斐者,孙斐然也。
他是当朝丞相的次子,也就是皇后的堂侄子。不仅家世显赫,他自己也是才华横溢,仕途坦荡,在一年前考取得了状元,不负斐然之名。
我听说,皇后对他很器重,而玉成也对他情有独钟。这门亲事算是心照不宣,只等玉成长成了。
看着玉成羞红的脸蛋,我有时候还真的有些羡慕她。
“皇姐,你就会打趣我。”玉成把纸揉成了团,可嘴角却是遮不住的喜色。
“有什么好藏的,你不是还画了他吗?敢做不敢当啊。”我早就瞥见了纸堆下露出来的人像了。
玉成从小就这样,藏头不藏脚,毛手毛脚的。
“啊,你都看见啦。”玉成吐了吐舌头,索性抽了出来。
待看到那副画像,我差点没笑出了声。
“这是你画的孙斐然?”我压低嗓音问。
“是啊。”玉成也有些害臊,“他要过十八岁生日了。我想送给他一副小像,可是画的不太好。”
何止是没画好,我看画上的人眉毛像毛虫,眼睛似铜铃,脸型凹凸不平,勉强才看出个人形。
“哼哼,”我强忍着笑,正色的劝慰她:“你还是别送他画了,改送其他的吧。”
“我知道我画的不好。可是我是真的想给他画一副嘛?”玉成撅起了嘴巴,一脸不开心。
我知道这几年,国内有未婚男女互画小像的风气,没想到玉成也跟起来这阵风。
“皇姐,你不是很擅长画小像吗?现在正好是书画课,你就当老师指点一下我嘛。求求你了。”玉成转了转眼珠,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抱着我撒娇。
“我?”我看着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有答应了。
“首先呢,改一下眉毛。”我沉吟再三,还是没勇气动玉成画的那幅画,只重新抽了一张纸,让她重画。
“他是什么眉毛?”我问。
“嗯,剑眉。”玉成确定的说。
“那就一笔勾成,下笔轻点。”我说。
“好。”玉成完美的表现出了什么叫一波三折。
我沉默了一下,决定先跳过这个。
“眼睛呢?”
“嗯,微微内双,眼尾上挑。”玉成回想了一下,然后欢喜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