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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五月天的夏时。
天暖昼长,万物欣荣,惯常是要催得人早起劳作。
晨光微熹。
江平县,南城门口。
方才换岗上差的南城门官,尚在懒洋洋地打着呵欠。
陆云儿身着靛青窄袖交领短衫,肩背包裹,腰跨长刀。满头秀发高高束起,不施脂粉,素面朝天。一路走来,反倒惹得周边路人驻足纷纷。
过得哨岗,径直出去城门洞。
再前行个五六十步,正见一辆双拉的马车停在路边。
千叶从车舆边探出头来,挥手招呼道:“陆姑娘来了?快上车。”
眼看陆云儿四下张望,都不见楚应黎的出现,又笑盈盈地补充说:“主子爷临时有些公事,要同这江平程县令吩咐,今儿天没亮便过去县衙了。特意交代了咱们俩驾车先走着,他随后就快马追来。”
陆云儿点头,攀上马车。
千叶单手执缰,一声高呵,甩开长鞭。马蹄子矻蹬蹬踏起,带起车轮骨碌碌地转开。
陆云儿从包袱里摸出两只油纸裹着的烧饼,掀开车前布帘子问:“千叶姑娘早起吃了没?我这有早上刚买的烧饼,还是热乎的。”
千叶搁下马鞭,嘻嘻笑着接过烧饼道:“早起就被主子爷撵着去备车,匆忙吃上两口,都没怎么当饱。陆姑娘你这可真贴心了!”
两只烧饼,倒是又将闲话扯近了不少。
陆云儿昨夜里翻来覆去的想过许久,心中委实还存着些许困惑的。
现下想想,也正恰巧能同千叶打探。便开口道:“对了千叶姑娘,我这还有一事不明…”
千叶扭头回来,笑道:“陆姑娘是想同我问些什么?”
陆云颇为腼腆地讪笑道:“是你们家主子爷,他…”
话到一半,却忽而改口转向偏处,“他那身为王侯世子,当真就能这般闲暇的,陪着我同去南下寻仇?”
“本来平叛这‘十三阁’的差事,是要揽给主子爷去办的。可主子爷他也不知犯了什么忌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又给推却了。陛下这才交给太子爷去办的…”
千叶讷讷地想过片刻,忽而眼珠子骨碌一转,道是:“其实啊,就我来说。这‘十三阁’的乱事,主子爷他自己也知道是躲不开的。”
陆云儿有些诧异,“这话怎么说?”
千叶便压低嗓子,状作神秘兮兮地道:“京都王爷那边,得知主子爷他近来呆在江平地方,前些日子刚有飞鸽传书过来,要主子爷暗中紧跟着微服南下平叛乱党的太子爷…”所以说啊,陆姑娘你也千万别觉着多有羞愧难当,毕竟主子爷他,咳、他自己也是有事要办!
对,就是这样!大家就当是…顺个路而已!
千叶此话说毕,不禁又在心头暗笑,——她都这般‘善解人意’了,回头定要找个机会,同主子爷去讨个大大的赏赐去……
陆云儿的关注点却在另一方面:“紧跟?太子?”
“啊,哦、约莫是怕,抢了功劳吧…”
千叶回神来,方才察觉竟险些说漏了嘴。
赶紧打着哈哈圆场道:“现下朝中连年歌舞升平,兵甲不兴,难得有个不识好歹的‘十三阁’出来作乱。所以说这平乱一事,自然就成了莫大的功绩,我们王爷的意思,大概也是想让主子多挣些个军功罢。”
这般说来,陆云儿确实不大了解这些个什么朝廷功绩制度的,便干笑着点点头,又坐回了车内。
千叶却是沉默了。
虽说满朝文武尽传太子品性端正,为人公允,颇具仁义。
可这对于立誓定要谋夺千秋大业的明王府来说,此番太子初次离京,山长水远。若处于王爷的立场,定是会要世子爷借机行事,蓄意杀之…
以求,永绝后患……
熏风暖阳,绿槐高柳。
道旁景致悠悠然地向后晃去。
陆云儿坐于车内,掀开侧边车帘,遥望背后的城门高楼渐渐缩。
不禁思绪万千。
曾几何时,她才无数次白日做梦的想过,等到有朝一日离家游历,闯荡江湖…
虽说不求声名。可到了那个时候,这江平东城一代女侠初踏江湖,街坊邻里们虽不至于夹道高呼、争相欢送,至少也能侧目相待,私下艳羡。
而她一路行去,定是昂首挺胸,万般瞩目,面上无比的荣光与骄傲……
可就现下真实的状况来看,没有所谓的夹道送,更没有梦里头都不敢想象的万人空巷。
除却想要尽早寻回爹娘的目标,她也终归算是‘如愿以偿’……
而这整个过程,平平淡淡,寻常无奇。
一如,日常…出行。
正胡思乱想的烦闷,马车轮子已是碾过了十里长亭。
陆云儿坐于车内,隐隐听得后方有人高呼的声音。探头去看,正见一顶四抬的华轿从后面远远地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