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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去洗杯子,其实只是给彼此留了空间。
话已经摊开了,若是祁邀这时悄悄离开,双方都不会过于尴尬。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哗啦啦地流,泛着不自然泡沫的自来水用力冲刷着玻璃杯,水冷得刺骨。
温饮拧了温水,继续洗杯子。
客厅一阵寂静,伴随水龙头流水的声响,窸窣的声响渐渐撩开僵持许久的诡异气氛。
祁邀站在厨房门口,单手压住门框,食指指尖扣在框上,指甲泛白。
“温饮。”他轻声喊。
温饮没敢应声。
他若想现在就离开,她会当做不知道的。
祁邀敛起眸光,长眉稍稍向下压。
“我姓祁,在别人眼里就是祁家四少爷。”
她知道。
“我姓祁名邀,家里长辈给我取了个小字叫乐诉,音乐的乐,诉说的诉,寓意我能够言语坦白地度过一生。”
这个她也知道。
“我今年28,目前在s大担任化学教授一职,没谈过恋爱,父母健在,家庭关系其实很简单,上面有三位哥哥,各长辈也十分康健。”
他说这些做什么?
温饮洗杯子的手顿住。
自来水继续哗啦啦地流。
“我所有财产都存在银行,偶尔会炒炒股,收益翻过几次,在这儿附近有套房,你应该知道的。由于s市对车辆限号,所以我买了两辆一样的车。我没有什么不良嗜好,爱好看书,偶尔画个画,有点儿强迫症和小洁癖。”
温饮愈发迷茫了。
“上次温时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说,我喜欢就行。”
嗯,她记得,很久以前去x市找舒伽颜那次,她和温时坐他的车一块儿去的,温时口无遮拦顺口就问了。
祁邀停顿片刻,厨房门正对着一扇窗,有光温柔地洒进来,盖住温饮满是水渍的手,闪闪发亮。
他抬脚迈进门内,像是要走进她的内心。
“我刚想了一下,发现那次说的不对。”
他一步步向她靠近。
温饮忽然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水流冲刷玻璃杯的声响都开始远离耳畔。
“我喜欢,身高不太高,只能到我肩膀,留着长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总是往上翘,平时说话温声细语,一旦遇到惹她不高兴的人,她就会格外不留情地驳回去。她喜欢小孩子,虽然我并不喜欢。她还很容易害羞,偏偏脸红的时候总把头往一边偏,不敢让别人看见的……”
他停在她身后不足一步的地方。
温饮甚至能感受到他颇为熟悉的气息,那点点的男性气息不知何时突破素日的平和,逐渐展露出尖锐的锋芒。
却并不会刺伤她。
“她喜欢吃甜点,每次我拿小零食诱惑她,她总会轻易上钩……”
“才没有!”温饮忍不住小声打断。
祁邀听见了,并不介意,只是慢慢地笑起来,顺着她:“嗯,不会轻易上钩,她只是故意上钩而已。”
“我……”温饮哑口无言,心下懊恼。
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她。
“她大概从小就很辛苦,她那么努力,那么认真,却总是咬着牙,孑然一身地行走在荆棘大道上。”
温饮咬了咬嘴唇。
“有时候我想拉住她,给她一颗糖,告诉她,人生五味,酸辣苦咸,她尝得太多了,问问她要不要停下来吃颗糖。我有很多糖,当然,她不喜欢吃糖也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其他的小东西,糯米糍,芝麻糕,芝士条,巧克力,小饼干,乳酪块儿,抹茶千层……”
祁邀不紧不慢细细数着他记得的一些小零食。
温饮一动不动。
“但是我今天只带了一块芝麻糕和一小袋凤梨酥。”
祁邀止住话音,温饮听见身后窸窣的衣料摩擦声,他兴许把手伸进了口袋。
祁邀从她身侧伸出手,手背抵着水槽湿漉漉的边缘,白皙手心静静躺着一小块芝麻糕和一袋包装花里胡哨的凤梨酥。
他用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捏住她垂在身侧的袖口衣料,脚尖轻轻触碰着她的脚后跟,低眸,从灌了半槽水的水面精准攫住她略微慌张的目光。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温饮不敢再看他,按住水龙头,想拧上,祁邀手掌覆了上去,不由分说攥住她湿润的右手。
芝麻糕和凤梨酥掉进水里,跟着小漩涡缓缓打着转儿。
“温饮。”
他的声音从她柔软发顶悄悄飘下,不知落进了谁的耳里,恍惚的不知今夕何夕。
“我喜欢的女孩叫温饮,温酒一壶的温,举酒共饮的饮。”
温饮浑身僵住。
祁邀握紧她的手。
直直喷进水槽里的水流不可避免地溅起,砸到两人的手指、手背上。
有些冷,又有些热。
祁邀静默片刻,捏她袖子的左手轻轻往下拽了拽,像孩子的撒娇。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累不累?以后我陪你一起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