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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一群乌合草莽,竟然妄图篡权逆反?真是笑话,我看他们几时能打到黄河这头来。”胡太后坐在建始殿侧座,轻蔑地一拍,将髻上的几支金钿震得乱颤。
元诩听着群臣报来的战况,焦心不已,他不明白这几年为什么一波刚平,又一波再起。
“朕读史书,只道乱世昏君时,才会有活不下去的百姓被逼反抗。众卿家不是说,如今是太平盛世,朕自问也并非昏庸,为何六镇会有暴民揭竿?”
群臣皆不敢言,其实这半年来,太后暗地属意预征六年赋税,只不知皇帝是否知情。
胡太后蹙起眉峰:“皇儿,如今要紧的不是追根问底,而是出兵反贼。你怎么这样分不清轻重缓急?”
元诩噤了声,胡太后接续问道:“众卿讲来。”
“回太后,武川、怀朔相继失守,日前元彧将军也已被潘六奚击破于五原。还请太后另派良将,出兵拦截。”
胡太后怒目圆瞪,并不问过元诩,便向李崇道:“元彧竟这样不中用!李崇,只怕还是要你亲自迎战了。”
李崇站出来,望向天子。
元诩忙道:“不错,朕也以为,李崇将军是最好的人选。”
李崇这才领命:“臣遵旨。”
“中书令听旨,”胡太后直接拟道,“六镇为祸,天下罹乱,朕心痛哉。现命李崇将军为北讨大都督,崔暹、元渊为副将,北上压制暴民。愿四方顺意归心,使百姓免受牵连。”
太后替圣上拟旨,群臣似已见惯,连陛下脸上也并不见波澜。可李崇听到“朕”的称谓从太后嘴里冒出,心中总不是滋味。
“诩儿你过来,我昨日读到一篇《山海经》,实在有趣得很!”元子攸早早地在清徽堂里焚了香,等元诩下朝,一见他独自进来,便大声招呼。
元诩却是一腔郁结,满脸愁容地挤不出笑意。
“你怎么啦?”元子攸察觉到小皇帝的沉郁,趿拉上鞋子迎上去问。
“元彧打了败仗。”元诩叹了口气。
元子攸拉扯元诩坐下,递来杯热茶:“情理中事。”
元诩没去接茶,却瞪着小皇叔问:“此话何解?”
元子攸放下茶来,拿长勺搅着炉上的茶盆说:“诩儿以为,六镇为何起兵作乱?”
元诩将双肘撑上木台,托着头说:“正是想不明白。既然众卿皆称天下太平,六镇又一向是我朝重镇,为何会□□呢?难道是因为灾民流入,镇兵们觉得不满吗?”
“有这个缘故,不过灾民流入只是表因,”元子攸悠然摇头,“你真该好好读一读广阳王元渊的表奏。那北方六镇,是开国时为拱卫平城所设,镇民世袭为兵,无上光耀。可迁都洛阳后,六镇景况大不如前,又多有贪赃之徒调入为官,当地军民早有不满。从前六镇围绕都城,物资丰沛,如今就连平城也衰落下去,更不用说毫无产业的六镇。粮资原本吃紧,兼有枉法者蝇营狗苟,如今灾民也得去分一杯羹。换作是我,也活不起了。”
元诩听得大悟:“小皇叔如今也十七岁了,我真该封你做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