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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有书:恶鬼出,六界灭。
她活着这辈子想多点时间种种花,养养草,游历世间做点自己的事,世世经灾厉难,生老病死祸福旦夕她都快熟能生巧了,让她能说什么,命不好?
更何况这破水挑了个好时机,怎么看她都赖不掉这其中干系。
她揉着额头,终于摆出了个正经的神情:“阎王爷,我才化灵,不太懂这些个神啊鬼的,我没办法,可你不一样,作为阎王爷掌管冥界这么久,不可能只是在这和我谈定罪的问题吧。”
小红球甩甩袖子,狭长的眉毛跟着微微往上挑:“是啊我有办法,就是你得配合,”他眼里精光一闪:“我们走趟天界。”
慕青嗅到了不怀好意的味道,立马说:“……我不想去。”
“还能让你挑!”阎王爷声音一变又是恶狠狠地一瞪眼,浑身的嫩肉都跟着抖,接着又换了平时糯糯的声音:“另外,你再敢小红球什么的乱叫,我十八层地狱伺候。”
呵卑鄙小人。
慕青没理他,看着他唤来的一团云层乖乖附庸在地上,倍感新鲜,刚刚来的三分正经烟消云散,没心没肺转过身:“小红球,要姐姐抱你上来吗。”
阎王爷脸黑了,独自跳上云层,一声招呼不打,念着法诀就直冲冲出冥界,白云穿梭,时卷时疏,渡着夕阳的流光,阎王坐在前面的云头上骂了身后混账家伙不下千次才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此时阎王口中那混账正斜躺着半眯眼睛颇为享受,身后白发悠悠铺了半边云层,腿时不时惬意抖一抖,若不是还有冥界那摊破事,阎王爷都要以为她是寻欢作乐的。
慕青有所察觉,散懒的眸子悠悠望向他:“我直觉你刚刚在骂我。”
阎王爷哼了一声:“你能耐可不止这点吧,吸收天地灵气从而化灵者众多,也算寻常事了,唯你一出来冥界风水都搅浑了,你是个什么?”
慕青打个哈欠:“惊扰大人了,可我确实没什么能耐,就是忘川河底一块小石头,经年一直受忘川水洗涤,可能占了老天爷的便宜活了,然后老天爷估摸太便宜我了,要给我整些事,我实在是冤枉惨了。”
阎王爷一字没信:“呸。”
慕青:“别不信啊,这世道什么都有可能,当年那明南帝君不就是被百花真仙的一滴泪给砸中,从凡人直接成了个散仙吗。”
“不错啊你活在地底连明南他老人家都知道。”
“年轻人孤陋寡闻不跟你计较,我活着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种花养草倚老卖老。”
小阎王挪到慕青旁边一屁股坐下,还嘴道:“那您养生之前还是先把捅的烂摊子给收拾干净了再说吧。”
慕青懒得搭理他,也没别的表情,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天阶,再往上依稀可见天庭轮廓,她翻了个身,望向别处出神。
碧光云开,红霞铺天,九彩凤轻柔灵活地穿梭在宫阙,划过一处地方,云霞跟着缭绕,几个回旋追上前方的金龙嬉闹着离开,此情此景正是天界。
踏上天阶,入眼便是天庭正宫。
早有天庭小将等候在此,礼数周全后,开门见山的说:“天帝带领众仙家正在瑶池压制,吩咐末将领您前去。”
“劳烦。”
慕青低着头跟着他,事出紧急,众人脚下使了法力,九曲白玉回廊跨过只需两三步,不知拐了多少圈后,扑鼻迎来荷香,便知道瑶池到了。
这阵仗着实大,玉帝他老人家顶在最前面,头上的白玉冠都在抖,法术稍微偏颇,那水就投机取巧地往薄弱地带冲,后面跟着的一干战将都被水淋得有些狼狈。
小红球小胖腰一弯,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臣奉命保管神物多年,如今正是他派上用处的时候,注入法力让它与池底淤泥融为一体,忘川水路就会自动封住。”
慕青闻言抬头一看,那锦囊盒里躺着一个干巴巴的黄土,顿时了然:神物息壤。
天帝分身乏术,只招手唤过身旁一人:“墨荒,替为师去。”
“是。”那人收住法力出列,眉目淡雅,好似没有情绪,衣着真如那名字一般,像副山水墨画,缥缈不俗。
慕青心头一阵慌乱,想找个缝缩进去,她把头埋得极低,呼吸也不得顺畅,耳晕目眩,在胸口气闷到极致后,那感觉又像怦然爆炸的气球,炸裂后空白茫然一阵空落落,她又不禁发愣,有什么好慌的呢。
来人平淡如画,带着一股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宁静,接过阎王爷手里的息壤就走了。
慕青至始至终没抬头,知那人没看自己一眼,心里那些突然荡起的波澜也渐渐平息,像静谧的雪山无声地崩塌了一次骇然雪崩,然后又被飘落的绵绵细雪重新覆上。
自己这把年纪了,竟还活得不如当年了,她无奈地闭了闭眼。
前尘往事不可忆,层层都是佛前灰,故人已经过去多少年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实在太久了……
瑶池水不再动荡,慕青思绪一点一点收回,看着他身边这个红皮球突然想起来,息壤能退水,这混小子想干嘛。
不等慕青想完,那阎王爷就这么突然跪下来,一字一句格外正经:“禀告天帝,瑶池与忘川突发灾祸,是冥界看管不备的罪责,但冥界已把那罪魁祸首带来了,就是身后此人,任凭天帝发落。”说完,还虔诚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块地来。
众人针扎似的目光落到染青身上,她略有不适起了一层小疙瘩。
慕青尽量淡定的在后面站着。
等抓到机会,她一定把这皮球给拍扁了。
但她也不由细想,为什么她重新归世,忘川水与瑶池之间的联系就出了问题……她活了几辈子,也从来没有探究过自己的原身是什么,这之间能有什么干系,想不明白,于是顺手又把刚刚应付阎王爷的一套说辞拿出来:“我实在冤枉啊,我只是忘川河下的一块小石头,走了运气修成了灵……实在不明何能惊动忘川。”
阎王爷:“是啊多大的运气,还惹得我们冥界曼珠沙华开了一波又死一波……”
慕青扶额:“……是啊天大的冤孽,非得赖我身上。”
阎王爷掩住眼底的狡黠,似笑非笑。
……
无人说话,空气静得仿佛凝固了,粘稠的凝固在身上,慕青淡淡地站着,回望玉帝方向。
良久,玉帝身后一个细微的声音诧异地说:“……莲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