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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日头正毒,然而这三伏天的热气却与金景先无关。
金景先已离开江宁府半年,此时正在贵阳境内,仕途不顺朝廷重文抑武,一身才华无用武之地,情路坎坷心尖上的人已心有所属。来贵阳的一路走得顺遂,却又坎坷。成年以来真正彻底的不修边幅,不拘小节,一切全凭自己的心意。留着胡须喝着小酒,一路伸张正义打抱不平。
这日金景先来到一酒楼打酒,店伙计刚递给他一壶上好的花雕,他喝了一口悠悠地在街上走,路口便传来一阵叫骂声。
他挑着眉拿着酒看了半晌,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商贩理直气壮仗着自己有正理对着一偷东西的小叫花子揪着不放。
若是以往,他定会上前,今日却不知为何只站着不动。
那小叫花子唯唯诺诺挣扎了一阵却始终挣脱不了,不由四处张望,眼神锁定在金景先身上,大呼一声:“大叔,救命。”
金景先听到这称呼转身就想走,偏偏那一片围观群众中,只有他现在的长相最对得起这个称呼。有好事的把他往前一推,道:“喊你呢。”
金景先转身一看这开口说话的人,却是一个看似文雅的少年,此时正用扇柄挡着嘴偷笑。他不由奇了多看了几眼。
这半会功夫,那商贩等不及了,不耐烦地问:“这位,站出来是准备打抱不平?”
金景先往嘴里灌了一口花雕道:“不错,老子既然被推出来,那就管了这趟闲事。”
那商贩听了这话,却开心了,伸出没揪着小叫花的那只手,道:“那么付账即可。”
不过二两银子,这点钱对金景先来说不算什么,当着众人的面,付就付了吧。可他掏了半天也没掏出钱袋来,不由得脸上挂不住尴尬得很,只好冲着商贩讨好似地笑了笑,问:“这壶上好的花雕,我刚从前面那酒楼买的,抵二两银子行不行?”
商贩闻言神情变了变,不给情面地道:“没钱就别瞎掺和,喝过的酒送我都不要。在场的还有没要出头的,没有送官府了。”
小叫花听了这话,不禁流出两行浊泪,看向金景先的样子更加殷切。
金景先不由得想,要不直接抢人算了,他刚迈出脚步,刚才那位挡嘴笑的少年拿出二两银子递给了商贩。
那商贩收了银子便松手放了小叫花,围观群众夸了几句也就散了。唯独金景先站在原地,若不是他因为一路风吹日晒皮肤黝黑了不少,此时脸上定能看出些许殷红。他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道:“多谢。”
那少年倒是不客气,先是拎住准备偷偷逃跑的小叫花,又挡住金景先的去路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免费的午餐,这花出去的钱,得用你二位的身体还。”
按理说,金景先可以一掌打晕这无礼之徒,可他从小与生俱来的大少爷自尊不允许,只好望了望天,道:“要不你放了这小子,要做什么我来。”
少年皱了皱眉,道:“不可,越是小越是该知道取之有道,这么放他走了,长大后岂不是要杀人放火。”他忽而眉头稍展,接着说:“走吧,跟我来。”便继续拎着小叫花往前走给金景先带路了。
少年一路领着二人到了一处宅院的后门,先是鬼鬼祟祟地来回踱了几步,没听到任何声响,才推门进去。
金景先看他这表现,表情不由抽了抽:该不会是闯空门吧。
刚走过荷塘小桥,少年便被一冲出来的彪虎大汉架住。金景先大惊,刚想拉着小叫花逃离现场便被少年一声“爹”震在原地。
这父子俩的画风未免差距过大。
彪虎大汉眉头紧锁,把少年随地一扔,道:“你还有脸叫我爹,让你练功,偷懒跑了,还敢回来?”
少年痛得“嗷嗷”几声后,才龇牙咧嘴地道:“我没偷懒,我今天不是见义勇为救回来两个人么,你看。”
什么叫救回来两个人?金景先不由得再次抬眼望苍天。
那彪虎大汉顺着自家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向二人,先是看着小叫花皱了皱眉头,又看向金景先,审视了一阵后,喜出望外,往前就拉住金景先的手道:“这、练武奇才啊,不对,看少侠这身形,想必已是学有所成吧。”
金景先冷静的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道:“......过奖了。”
少年见自家爹只顾着夸奖外人,口不择言道:“练武有什么用,还不是二两银子掏不出,要我来救。”
他爹脸抽了抽,道:“你说的救就是掏钱?”说着便要把自家儿子揍一顿。
金景先看了一会,才出身挡了挡,道:“虽说方法大抵不是伯父喜欢的,但善心善举总是好的。”
小叫花看愣了,此时才回过神来拉住少年爹说:“是啊,大伯父,别打了。”说罢看了眼自己小手印在衣袖上的印子,不禁动摇地缩了缩身子。
大伯父也不在意,看了眼小叫花便叫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去安置安置两人,回头再来算账。
少年得了令,也不装死了,立马拉着二人就往自己的小院跑,把他爹骂咧咧的话抛在耳后。
趁着小叫花去洗漱的空档,少年夺过金景先的酒喝了一口,道:“尚可。”
金景先纳闷这少年究竟把人带回来要做什么,按说住在这种地方根本不缺二两银子,便问:“你带我们回来,究竟?”
少年把手撑在下巴上,嘴角上扬,神情略带轻佻地道:“我叫王剑英,这名字跟我一点都不配吧?我爹你也看见了,自我出生后就想要培养一个英雄豪杰,娘心疼我在世时拦着,可前些年她去世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安逸惯了,对舞刀弄剑实在没兴趣。”
金景先等着他接着说下去,可王剑英只顾着喝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答非所问。
金景先只好再次开口问:“所以,你带我们回来,究竟?”
他刚问完,伴随着一声“咚”,王剑英便一头倒向桌子,金景先听着都觉得疼,王剑英却睡得不省人事了。
拿回酒壶,才发现壶内都空了,金景先无奈地摇了摇头,倒了杯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