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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奈何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按照叶宁的说法,顾云博叫不醒她,便早早出门应卯去了。
叶宁收拾起地上奈何的外衣,金景先的纸条掉了出来。奈何接过那纸条,吩咐准备午膳把叶宁支开了。
纸条上写了约奈何两日后在金府相谈,届时谢言和苏择也会去云云。
奈何纳闷:这事需要特地写张纸条么?递张拜帖......不过递了,她也不一定会去。
用完午膳,奈何又闲来无事溜达去书坊,途中用冰糖葫芦交换逗了逗路边看起来穿得富贵的小公子怀中的白猫。买了些金橘提着准备给书坊的店小二吃,想起这店小二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谢言推荐的他家远亲:十二岁的谢伯夷。这少年书香世家,自小饱读诗书聪明伶俐对官场没兴趣,谢言就建议他来当当店小二磨磨性子也看看做生意是怎样的。
奈何觉得这不是雇佣童工么?但自开业以来,生意平稳也没出过什么错,也就放任他去了。
走近清河书坊,见门口拥挤,不少人在排队。
奈何上前询问,才知道他们都在排队购买聊斋志异。
谢伯夷一见奈何满心欢喜,忙招手让她帮忙。
“这是怎么了?”
“我也纳闷呢,刚开门就好多人涌进来,送走一批又来一批。”
奈何见这些人有老有幼,道这宋朝果然尚文,人人爱读书。存书卖完,人也散了,奈何把金橘拿出来,道:“辛苦了,吃吧。”
谢伯夷剥完往嘴里塞了一片,嘟囔道:“可不是么,你也吃。”顺手给奈何嘴里也塞了一片。
这孩子真懂事。奈何摸了摸谢伯夷的头,看着他吃完几个金橘算完了帐。
“今日生意不错,关门吧。”
谢伯夷听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老气横秋地道:“不可,明日就是掌柜定的定休日。平日里其他书坊都没有这种休假日,今日更是不可以提早闭店了。”
奈何明面上只是茶坊书坊掌柜的亲戚,出头管事的都是杨善,这定休日也是奈何私下觉得得发挥下人道主义精神定下的规矩:七日一休。
“行,那明日你带上你家谢言,我叫上杨善他们,趁着三伏天还没来,咱们一起去郊外采采青。”
一大早,苏择的马车便等在顾府门外。
杨善昨日说有事推辞了采青之事。
奈何刚从府中出来,苏择就掀开窗帘对着她一阵挤眉弄眼。
车内谢言、谢伯夷坐在一边,苏择移到了中央,留了左边位置给奈何。一上车,苏择便顺手接过食盒,坏笑道:“夫人费心了。”
“别闹。怎么那么大早?”奈何原本还想上午弄点果汁带上。
“去夷山自然要早些。”
谢言见奈何疑惑不解,接话道:“《魏公子列传》中曾云:太史公曰:吾过大梁之墟,求问其所谓夷门。夷门者,城之东门也。天下诸公子亦有喜士者矣,然而信陵君之接岩穴隐者,不耻下交,有以也。名冠诸侯,不虚耳。这夷门便在夷山。”
“单采青未免无趣了些,信陵君礼贤下士、侯嬴为知己而死。此等风骨自要瞻仰一二。”
奈何心道,这二位早已过世,非要说瞻仰,那也只是他们在世时看过的风景罢了。文人雅士喜爱登山望远,果不其然。
到了夷山山脚下,一行人下车便看见金景先与卫林等在马车外。
苏择毫不客气的上前把食盒塞进金景先怀里,嬉皮笑脸道:“金公子练武奇才,拿点东西不过分吧。”
金景先先是愣了愣,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调皮。”
奈何看着这几个人互相开口打趣,关系好得很,便问:“你们和金公子早就相熟?”
“不错,夫人。”
苏择作势还行了个礼。奈何觉得夫人这称呼在他口中说出着实刺耳,便伸脚踹了他一下。苏择往谢言身上一靠,发作道自己的衣裳多么名贵、多少银两云云。
奈何见他们那样不禁莞尔:“登山还穿那么名贵。”
“非也,瞻仰古圣贤,自然要穿着得体。”苏择推出谢伯夷,接着道:“看看!小公子今日的穿着,夫人是不是该自惭形秽了?”
奈何眯了眯眼,握拳道:“你再叫夫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择叹了口气,走到奈何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阿何,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上次看你那顾官人,活脱脱一个醋坛子,没点本事吧,还爱管自家夫人。不如......趁着还没孩子,和离了算了。”
奈何点头道:“你说得不错。顾云博那点姿色,远远比不上你。”
谢言忍不住道:“走了走了,别在这大路旁贫嘴,尘土飞扬的。”
上山路上,苏择和奈何就顾云博究竟有没有姿色这一点做了细细的讨论,直到谢言再次忍不住让他们闭嘴,提醒他们身边还有谢伯夷这位尚未及冠的小儿郎。
二人闭嘴后,谢伯夷幽幽说了句:“我觉得谢哥哥比顾郎中好看。”奈何顿时喜上眉梢与苏择对看了几眼,互相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谢言则拍了拍谢伯夷的脑袋,表示适可而止。
金景先一路跟在后头,等看见夷门才出声提醒他们。
夷门为战国魏都城的东门,奈何远远望城楼红墙灰瓦,映衬着背后一片蓝天,周围数棵梅树枝叶繁茂,倒也不失为“名胜古迹”。
苏择边走边吟夷门歌:“七雄雄雌犹未分,攻城杀将何纷纷。秦兵益围邯郸急,魏王不救平原君。公子为嬴停驷马,执辔愈恭意愈下。亥为屠肆鼓刀人,嬴乃夷门抱关者。非但慷慨献良谋,意气兼将身命酬。向风刎颈送公子,七十老翁何所求。”
奈何听着也不禁感慨良多:古有士为知己者死,情怀感天动地。而自己出生的年代知己难觅,更别提为了知己舍生忘死了,人人忙碌皆为已,她自己亦是如此。如今没死来宋,也算是万幸。可惜杨寊天妒英才早早离世,否则相信这几个人一定可以成为知己,同为朝廷栋梁。
行过夷门。
夷山山顶很是平坦,一行人选了个远眺的最佳位置。
谢言被苏择拉到一旁,对着远处风景、去年遭雷击焚毁的开宝寺唏嘘不已。
奈何在谢伯夷的帮忙下往地上铺了块布,卫林不知从哪掏出几壶好酒,金景先把食盒放下后便开口让奈何跟着自己去取些泉水。
金景先引着奈何往来时相反的方向走了许久,才看见山泉溪沼。
水清碧澄,旁边的溪中还有不少小鱼虾。
取好泉水,金景先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开口道:“阿何,你这段时间过得可好?”
奈何怔了怔,悻悻笑道:“还好。”
金景先扯了扯嘴角,道:“我没有......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好。”既然金公子说不用笑那就不笑了吧,奈何转过身看着小溪等着他开口,却迟迟没有声响,只好咳了两声道:“金公子原本相约今日在金府见面,所为何事?”
金景先上前一步,站到奈何身旁,像是下定了决心,道:“我知你不是柴清禾,还是趁早收手,离开为妙,顶着这个身份多一天你便多一分危险。”
奈何先是震惊地看了金景先一眼,又垂下眼帘问:“你是从何处得知?”
“我答应了别人不可以说,但希望你明白,知道此事的不止我一个人。”金景先叹了口气:“希望你早下决断。如果需要帮忙,我一定义不容辞。”
奈何跟着金景先心绪不安地回到远眺点,迎着西风入眼便见此时夕阳的景色,飞鸟穿过云彩正欲归巢,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一时竟似不在人间。
“你们可算回来了,正好赶上。”
苏择转过头满面笑容,奈何看着也不禁恍了恍神,跟着笑兮兮地坐下接过苏择递过来的酒杯,看着夕阳一口喝尽,方才不安的心情也似乎一扫而尽。
“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空腹喝酒可不好。”
奈何接过谢言递来的碗,吃了口鱼羮,又夹了些冷菜吃。